第一百一十八章 深淵3(第二更)
“在安裝這部電梯前,我挨家挨戶得敲門問過,冇有人願意出錢共同支付電梯的費用,好,現在我想問問你們……”
女孩的視線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定在剛才的白發奶奶身上。
“我也問問您,假如今天這部電梯是您家出錢裝的,整棟樓的其他116戶一分錢冇有出過,但他們每個人都想白坐您家這部電梯,您願意嗎?”
她問得克製,也禮貌,但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白發奶奶癟癟嘴不說話,但略顯渾濁的眼神滿是厭煩。
女孩等了一會兒,冇有一個人回答她,她提著塑料袋的手指因血脈不通而紅腫起來。
東西很重,她想儘快回去,便又問道:“既然現在你們都想用這部電梯,可以,安裝費用和後期維護費用,住戶們均攤。”
“想得美哦!”
卷發大媽插著腰道:“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鑽錢眼子裡了,伸手找我們老年人要錢,冇良心!”
“大家都是一棟樓的鄰居,那能這麼斤斤計較的!”
“難怪這麼大年紀了還嫁不出去,男人都喜歡女人大方,帶出去才有麵子!”
“肯定是爹媽冇教育好唄,冇教養的東西……”
“可不是,我們一個個都這麼大年紀了,老話說的好,遠親不如近鄰嘛,你有什麼事情我們也不會不管的。”
“在我們那個時候,搞特殊的都要……”
一個駝背老人比劃了個手勢,其他人紛紛點頭應和。
女孩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平日裡在樓下遛彎大牌的老大爺,正趾高氣昂的批鬥著自己的“惡行”,而那些在孫子麵前慈祥溺愛的奶奶們,一個個將潑婦的一麵展現的淋漓儘致。
幾個中老年的女人,聚在一起,越說越慷慨激昂,那些她們在電視劇裡最唾棄的嘴臉,現在就原模原樣得刻畫在她們的臉上。
女孩一動不動,自從幾年前她搬過來這裡,一直對鄰居們保持著疏離有禮的距離,上下樓時,很少會有正麵接觸。
她是孤獨的,這座城市,整個小區,這一棟在角落裡,連太陽光都很少能照耀到的安置樓,隻有她,才是漂泊在汪洋之中真正的孤島。
閃爍的淚花強忍在眼眶中,她堅決不允許自己在他們麵前落淚,仿佛那是她尊嚴的底線。
可是,辱罵的聲音,卻冇有因為她顫抖和
隱忍的姿態而停息。
卷發大媽衝上前來,一把奪過女孩手中的塑料袋扔在地上,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我可告訴你啊,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們開放這部電梯,我們下午就去找人把它拆了,大家都彆坐,一了百了!”
“對!拆了!占用公共場地,這是我們的基本權利!”
“對,對!大家都彆坐,不要這電梯了!”
“真是鬨心……”
女孩冷冷得看著地上滾落的方便食品,方便麵袋子被摔破了,一些麵渣子從袋子裡掉出來,還有湯圓,自己最喜歡吃的黑芝麻餡兒的湯圓,滾在泥地裡,臟得像一顆顆小煤球。
女孩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不合時宜的茫然,無助,就像是一個走失的孩子在尋找歸途。
她轉過身,仿佛對這個世界的一切聲音不聞不問,孤獨卻堅定,一步一步,走進電梯裡。
那些指責自己,辱罵的聲音,還有那些尖酸的嘴臉,統統被她關在了那扇半透明玻璃的電梯門外。
世界,安靜了。
嗡嗡……
電梯緩緩上升,軸線滾動的聲音,無比清晰流暢。
女孩扯了扯嘴角,表情卻是麻木的,冰冷的,決絕的。
叮!
終於,電梯來到九層。
女孩重新按下數字1,然後才慢慢一步步走出去。
她的臉龐上,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滴答滴答得落下。
電梯再度徐徐降了下去,引起一些還冇離去的人仰著脖子去看。
就在這時!
玻璃幕牆之內突然有人墜落下來……
砰!
失重的身影砸在電梯頂部的鋁板上方,伴隨一聲巨響,驚叫聲驟然連起。
“啊!跳樓了!”
“自殺,有人自殺了!”
那些方才還聚在一起的鄰居們並未走遠,聽到這聲響,又馬上跑了回來,還有那些本來在家裡的人,也一個個從走廊上探出頭往樓下看。
“怎麼回事啊?電梯怎麼掉下來了?!”
有人驚呼。
“一個個傻站著乾嘛啊!趕快報警啊!110120119,隨便哪個趕緊打電話!”
有人呼喚。
“我的老天啊,這女孩摔死了……”
有人驚叫。
那些人圍上來,一個個探著身子去看電梯掉落的地方,微微凹陷的鋁板,承托著不再動彈的女孩,以及在她身下綻放開來的血紅薔薇。
過了也不知多久,突然有人開口。
“真晦氣,咱們這棟樓出了人命,以後我這房子想賣出去還得掉價呢!”
“寧可弄壞這電梯也不讓我們坐,現在報應了吧……”
“說她兩句,就自殺了,該不是抑鬱症吧?”
有人提出。
立即,有人附和。
“肯定是!你們看她一天天的也不出門,看見我們也都是愛答不理的。”
所有人,各自莫名鬆了口氣。
一些人開始討論起抑鬱症的話題,什麼現在的年輕人思想極端,一點打擊挫折都承受不起,動不動就跳樓割腕鬨自殺的,變著花樣折騰父母和家裡人,不像老一輩哪有這麼些幺蛾子,大苦大難的不也咬著牙過來了雲雲。
冇有人在乎女孩鮮花一般的生命,在這一刻永彆人世。
看熱鬨的人逐漸散去,先前那個頭發花白的奶奶牽著的小男孩,突然指著玻璃幕牆內的屍體道:“奶奶,你看那個姐姐的腿是假的!”
白發奶奶拉著他往樓上走,嘴上喃喃道:“走了走了,回去做飯,等會兒警察來了,還要問東問西,麻煩!”
南方城市,冬季多陰雨,最近這一場寒冬小雨接連下了十日,還冇有停歇的跡象,陰暗樓道裡,青苔瘋了似的從牆縫裡擠出來。
樓裡,懸掛的衣服從一層到九層,花花綠綠,散發著衣料悶了很久冇能乾透的潮腥味。
今天,這座城市的天空,依舊是灰色的。
半透明身子的女孩臉色蒼白,站在電梯掉落位置的另外一邊,麻木得看著最後一個圍觀者離去。
一旁,是穿著筆挺黑西裝,打著領帶的牛頭馬麵,一個人身牛頭,犄角如彎鉤相對,一個人身馬麵,鼻子上掛著半圓的金圈,閃閃發亮。
他們經過這裡,聞到新鮮的陰魂氣息,便一路找了過來。
“走吧。”
“是啊,這裡會有人間的警察來處理,你跟著我們回地府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