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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孤舟蓑笠翁

2026-10-17 作者: 東傾公子

人間。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好詩好詩。

  我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望著枯枝重疊,清幽散亂的銀白山景,嘴上念念有詞。

  葉定稀穿著一身灰黑色過膝長風衣,長身玉立,細碎短發迎風飛舞,漆黑的眼瞳映著銀山雪樹,自成一副美景。

  我看看他,再看看自己,不禁有些憋屈。

  “大哥,好不容易來一趟人間,你把我裹成一個球做甚?”

  此刻,我從頭到腳裹得那叫一個嚴實,毛絨絨的大帽子,又厚又重的大棉襖,圍巾口罩遮著我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再外加一雙雪地靴,感覺自己根本不用走路,隨便滾兩下就好了。

  始作俑者餘光掃來,隱隱笑道:“你不是怕冷麼?”

  我知道,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

  “你是怕山上的小和尚被我美色所傾倒吧?”

  “除了我,誰能看到你?”

  “......”

  果然是萬惡的惡趣味!

  我傲嬌得扭頭要走,卻突然瞥見不遠處,一片冰湖上若隱若現的小黑點。

  “孤舟蓑笠翁!”

  我指著黑點很是興奮。

  葉定稀定睛看了又看,好一會兒才下巴輕點,“過去看看。”

  穿越冰湖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

  我的靴子笨重,全身更是束手束腳,怎麼也放不開步子,幾次以狗啃屎的姿勢摔下去,還能順帶著骨碌碌滾個兩圈。

  “呸呸!”

  我吐著滿嘴的雪碴子,一把拽開圍巾口罩,塞進葉定稀懷裡。

  “給你,給你,都給你!”

  我又連扔了兩件衣服過去,隻留下一件白色高領羊毛衫,頓時才感覺身子清爽了。

  “不冷?”葉定稀抱著滿懷的禦寒裝備問道。

  我咬咬止不住哐哐打顫的牙齒,一臉堅毅:“不冷!”

  溫度算什麼,風度最重要!

  我可是要上山去看高顏值小和尚的,連滾帶爬像什麼樣子!

  “那好。”

  葉定稀也不多言,整理好懷中衣物,順便還把那條大紅色的羊絨圍巾圍在脖子上。

  彆說,這男人襯得起這顏色,十分好看!

  “走吧!”他眼神指了指蓑笠翁的方向。

  我點點頭,小眼神很是留戀得看了一眼那條圍巾,然後扭頭就走。

  等我們走到蓑笠翁旁邊,才發現那是一個滿臉皺紋,留著灰白胡須的老和尚。

  冰天雪地,和尚隻穿一件單薄衲衣,頭戴鬥笠,身披蓑衣,閉目垂釣。

  “他在釣魚。”

  我指了指冰麵上被鑿開的一個小窟窿。

  約是四個拳頭大小,也不知用什麼鑿穿的,形狀極不規整,一根淺黃細長竹竿綁著魚線,懸在冰窟窿上麵。

  葉定稀不說話,靜靜看了一會兒,似乎冇有想要打擾和尚的意思。

  “你看他是籮筐裡,一條魚也冇有,這叫什麼你知道嗎?”

  我故意賣起關子來。

  葉定稀也不說話,眼神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眯了眯眼,搖頭晃腦道:“他是在參悟佛理,佛家有雲: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這釣魚看起來是在釣魚,但其實並不是釣魚,而是一種很高深的修行!”

  話音未落,蓑笠翁突然轉過臉來看著我。

  “這位施主,貧僧是在釣魚。”

  啊嘞?!!!

  我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上前兩步,在他麵前晃了晃腦袋。

  “這位大師,您能看到我?!”

  “施主方才從冰湖另一邊走來,共計滑倒十一次,撲倒三次,翻滾三九二十七圈。”

  嘶!

  一口寒氣倒灌進我肚子裡,瞬間百會清明。

  “大師啊,您釣魚也太不專心了吧!難怪一條魚也冇釣上來!”

  “嗬嗬。”

  老和尚拂須大笑三聲,道:“魚不上鉤,是魚的意願,貧僧釣魚,是貧僧的意願,二者並無關聯,不成衝突。”

  呃?

  這和尚說話真有意思。

  我眼珠一轉,又問道:“您既然看得到我,又可知我是誰?”

  “不知。”

  “真不知?!”

  “出家人不打誑語。”

  老和尚笑嗬嗬得看著我。

  既不知道我是鬼,卻又能看到我,這是為何?

  我心中疑惑,又指了指葉

定稀問道:“他呢?您能看見嗎?”

  “貧僧與這位施主曾有過一麵之緣。”老和尚笑著點頭致意。

  葉定稀雙手合十,欠身行禮,笑道:“得生大師,彆來無恙。”

  “一彆經年,施主相心一如初見,難得難得。”

  得生大師意味深長。

  一如初見?

  我聽得一知半解,隱約覺得得生大師話裡有話,卻又不好開口追問。

  一旁,葉定稀先道:“大師,我們想去一禪寺,不知可否帶路?”

  得生大師頷首,收回魚竿,提起籮筐,便徑自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我們跟隨在他身後,分明是一起出發,卻很快被甩開一段距離,中間有兩三次,得生大師雖冇有回頭,卻停下來等候片刻。

  “冰雪路滑,他怎麼如履平地?”

  我忍不住問道。

  葉定稀將圍巾換到我脖子上,笑著搖搖頭:“或許是習慣了吧。”

  “你猜得生大師多大年紀了?”我將半張臉縮進帶著餘溫的柔軟中。

  “應該比你年輕。”

  “......”

  我差點一個跟頭栽下去。

  前方,得生大師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們笑:“葉施主所言極是。”

  咚!

  向東傾,撲街!

  曆經千辛萬苦,我們終於來到山門前。

  蜿蜒而上的台階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幾名信眾相互扶持著走下來。

  他們見到得生大師,紛紛駐足行禮,無論男女老少,態度極為虔誠恭順。

  得生大師始終麵帶微笑,很有耐心得聽取每一個人心中的疑難雜症,為其答疑解惑。

  其中有一名婦女懷抱嬰孩,不知為何啼哭不止,得生大師接過去抱著,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小家夥竟破涕為笑,那婦人一家連連鞠躬致謝。

  得生大師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在旁側觀察了一會兒,暗自用胳膊肘戳了戳身邊人。

  “你看,得生大師人氣很高啊!”

  “他是一禪寺住持。”

  “難怪。”

  我若有所思得喃喃自語:“不過大雪成災,怎麼大家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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