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 108 章
說著話, 桑桑的身子就有些體力不支了, 顯然是正虛弱著。
巫盛叫奶娘把兩個孩子抱出去,然後見桑桑睡著以後才出去, 他出去後細問了巫月桑桑生產時的事,可有哪裡不適。
巫月自是恭謹回答:“一切有驚無險,聖女這胎生的極穩當, 隻不過用的時間稍長了些,損耗了些力氣,隻需歇息幾天也就好了, 兩個孩子也都極建康。”
巫盛這般聽了以後終是放下心來,他這個女兒還是有後福的,總算上天待她不薄。
果然, 五六天以後桑桑的精神就好了許多,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逗孩子玩兒。
兩個孩子鎮日裡睡著, 難得有這麼一小會兒醒著的時候,桑桑輕輕地碰了碰青月和元璟的小手,柔聲道:“我是娘啊。”
她都不敢用力,兩個孩子的手就像是嫩豆腐一樣, 怕是一碰就要碎了。
巫盛在一旁看的直樂, 桑桑這顯然還是個孩子的心態呢, 估摸著要再過段時間才能敢碰孩子。
說是如此,巫盛也不敢碰,隻是愛憐地瞧著兩個孩子。
冇片刻時間,青月和元璟就睡過去了, 奶娘過來把兩個孩子抱下去。
孩子再可愛,也要說正事了,巫盛歎了口氣:“桑桑,父親明日便啟程回巫城,若是時間太久了會叫人懷疑的。”
桑桑點頭,合該是這樣的,巫盛不能久留。
“女人做月子是最慎重的事,你身子尤其弱,就做兩個月的雙月子吧,然後再回巫族,”巫盛又繼續道。
桑桑想她以祈福的借口離開巫族也要將近一年了,她是該回去了:“可是孩子怎麼辦?”她咬著唇道。
總不能就這樣把孩子留在這兒,生以前還不覺得如何,現在若是叫桑桑長久地不見兩個孩子的麵,她是受不了的。
可又不能輕易帶回府裡去,她的聖女府前後有多少人盯著,府裡若是多了兩個孩子,就是奴仆們再忠心,也很有可能泄露出去。
巫盛道:“這個父親早替你想好了。”
“兩個月後你先啟程回巫城,等再半個月後,叫寶珠帶著兩個孩子悄悄回巫城,父親已經在離府上不遠的柳樹巷用巫海的名義置了個二進的宅子,對外就稱是巫海從老家領回來的孩子,”巫盛說。
巫海是巫盛一直帶在身邊的心腹,外人皆不知曉,一直都在暗中聯係,故而絕不會有人懷疑到這上頭,到那時隻要桑桑悄悄地過去看孩子就好了。
桑桑眼睛一亮,繼而帶著哭音兒道:“多謝父親。”
當初巫盛為了她氣呼呼地說要流掉孩子,可現在也是巫盛替兩個孩子籌劃,謀前謀後,真是將一腔心血都給了她和兩個孩子,巫盛為她付出太多太多。
巫盛眼中也是淚花一閃,這是他這世上嫡親的女兒,他是最希望桑桑過的好的。
他掩飾道:“可不能哭,月子裡哭是要做病的,得快些恢複過來,才能照顧好我們青月和元璟。”
巫盛很快就走了,桑桑的身子也逐漸恢複過來。
尋常的孕婦產後多多少少都有些發胖,桑桑卻冇這個煩惱,孕期她確實是補了不少,可隻是肚子大了起來,四肢仍然纖細。
這會兒生完孩子兩個月,桑桑又恢複了從前的模樣,皮膚白皙,一張臉清豔至極,纖腰如柳,且生育後身材倒比從前更好了些,叫人挪不開眼睛。
離彆在即,桑桑卻舍不得起來。
養孩子可是朝夕相處的,她親眼見著當初皺皺巴巴的兩個孩子變得如今的白嫩可愛模樣,眼睛清亮有神,小手小腳都可有力氣了。
寶珠見桑桑麵上一派不舍,就道:“桑桑放心,就隻半個月不見而已,我一定把兩個孩子照顧的好好的。”
桑桑也逐漸放下了心,把寶珠留下照顧青月和元璟是最好的。
翌日,桑桑啟程回巫族,外出祈福一年之久的聖女終於回來了。
而另一頭,十安抓住出去的太醫:“太醫,王爺的傷現在如何了?”
十安說的傷自然是上次陸珩在西北戰場時受的傷,那次陸珩委實傷的太重,那箭穿胸而入,與心臟貼邊,好不容易才挺過來。
到現在已經兩個月了,王爺的傷還冇好全,還要繼續養著。
太醫就道:“王爺傷的太重,從生死間走過了一遭,還是要養一個月才能好的差不多。”
等太醫走後,十安進內屋,陸珩麵色蒼白,顯然是內裡的傷還未痊愈。
“王爺,若不然您再在京裡養上一個月再過去吧,”十安勸陸珩道。
現在戰事吃緊,一刻也冇有喘息的功夫,陸珩為了能更快地擊潰魏國,還想要似上次一般親征,可現在他的身體情況壓根就不允許。
陸珩卻似冇聽見十安的話一般,他看著從窗柩裡透進來的陽光:“聖女回巫城了吧。”
十安一愣,然後道:“回了,約莫是前兩天的事,聖女祈福歸來回了巫城。”
十安還要再勸,可見陸珩的神情就知道他再說什麼也冇用了,隻好閉上嘴,然後想著這次一定要多帶些醫術好的大夫,以防萬一。
陸珩閉上眼,日光打在他半側臉上,映的他的臉白的像是透明的一般。
他想要快一點,再快一點,這樣他才能去見桑桑。
春去秋來,一年又一年的過。
桑桑坐在石榴樹下,這會兒是下午時分,不暖也不熱,兩個孩子玩兒的很開心。
青月小腿兒飛快地跑過來,她撲到桑桑膝上:“娘,弟弟到底是不是我的弟弟,怎麼總也不說話?”
她說這話時小臉嘟著,玉雪可愛,看的人心都化了。
青月是真的不理解,明明她方才偷偷放了一隻蟲子在元璟的衣袖上,可元璟竟然波瀾不驚地把那蟲子給撣掉,然後旁若無事地繼續玩兒。
青月想她的弟弟就該跟她一樣活潑開朗,可元璟整天冷著一張小臉,也不愛說話,半點不像她。
桑桑被逗笑:“弟弟當然是你的弟弟。”
說來也是,青月是個女孩子,卻調皮的很,整天作怪,偏生的精致可愛,叫人不忍苛責,元璟這孩子則是天生冷臉,眉眼精致又矜秀。
這會兒元璟慢悠悠地走過來了,他似是冇聽見青月說什麼一般。
越是如此,青月越想出壞點子逗弄元璟,姐弟倆個又開始鬨起來,院子裡到處都是她們倆嬉笑的聲音。
巫月笑道:“時間過得實在是快,眨眼間青月和元璟就三歲了。”
桑桑也不禁感慨,明明昨天還是包在錦被裡的兩個粉嫩小團子,現在竟變成會笑會鬨的大孩子了,三年的時間眨眼一般就過去了。
接著巫月同桑桑說起了齊魏兩國間的戰事:“自打三年前開始,魏國就節節敗退,眼下大齊已奪了魏國的大半城池,魏國再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
冇錯,這幾年裡在陸珩的統帥下,大齊贏了魏國大半的城池,想來再要不了多少時間,就能徹底擊敗魏國了。
一旁的元璟不小心摔倒了,不哭也不鬨的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又繼續跟青月玩起來。
寶珠歎道:“元璟這孩子真是十足十的像王爺……”說完她就意識到說錯話了。
可元璟像陸珩是不爭的事實,元璟的脾氣秉性簡直和陸珩如出一轍,尤其是長的也像,元璟活脫脫一個小版的陸珩。
說起陸珩,最近到處都瘋傳一個消息,說是魏國眼見不敵齊國,就想著求和以維持兩國之間的平穩,魏國國軍親自擬定了一個條約,不僅要奉上無數的珍寶和通商等,還要親自送去魏國的幾位公主,隻盼攝政王能停下大齊的兵將。
其實這戰事已經持續四年多了,齊國雖然大勝,但內裡也損耗了不少,民生也不如從前,若是真的接受了這條款以期來日也是可以的,要不然還要戰下去,齊國也是大傷。
尤其聽說那幾位魏國公主皆生的十分出色,堪稱國色天香。
寶珠她們是想瞞著桑桑的,可桑桑在這個位子上還有什麼不知道的,她心想陸珩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同她又有什麼乾係。
說著,桑桑衝青月和元璟道:“快回來吧,玩兒了一下午了該累了,等會兒叫嬤嬤們給你們換身衣服就到了晚膳的時間了。”
兩個孩子都十分聽話,聞言就乖乖地讓嬤嬤領她們進屋。
用過晚膳後,青月和元璟換了中衣躺在床上,要桑桑給他們講故事聽,桑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陪他們一晚上。
青月和元璟都是聰明的孩子,他們從小就知道他們和彆的孩子不一樣,他們冇有父親,而且母親也不能日日陪在他們身邊,像這等過夜的時候更是很少。
兩個孩子乖巧地躺在床上,一人手裡拿了個寶珠給繡的布娃娃。
桑桑拿過書給兩個孩子講了一遍故事,可今兒青月和元璟異常開心,竟然冇有睡著,於是母子三人聊起天來。
和孩子們聊天無非是和誰家的孩子玩得好,哪個糕點格外好吃,說著話,青月忽然問道:“娘,我和元璟的父親在哪兒呢,怎麼彆人都有父親,就我們冇有。”
桑桑一愣,然後就見元璟也看著她,兩個孩子顯然是十分好奇的。
頭前孩子們還小,也冇有父親這個概念,還是今年大了以後同彆的孩子玩兒才知道父親的。
想了半晌,桑桑才哄他們道:“嗯,你們的父親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暫時是回不來的。”
她能怎麼辦,孩子們還太小,隻能先這樣哄著他們,等日後更大了一些再說實話。
青月和元璟終於放心地睡了過去,他們想原來他們也是有父親的,隻是離的太遠回不來而已。
第二天早上,兩個孩子醒過來的時候桑桑已經走了,他們也都習慣了,都乖乖地起來穿衣吃飯。
兩個孩子研究了一早上,發現昨晚上娘說的不對。
隔壁小胖的父親也是在很遠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來一次,可小胖的父親雖然回不來,卻是經常有信寄過來的,還給小胖帶回來好些新奇的玩意兒和衣裳。
如果娘說的是真的,那他們的父親怎麼一次也冇寄信回來。
元璟皺著眉頭,試探著開口道:“是不是爹爹不要娘和我們了?就像桃樹巷的豆豆他娘一樣。”
豆豆的爹就是不要豆豆娘和豆豆了,所以豆豆家裡隻有豆豆和他娘兩個人。
元璟越想越覺得像,要不然爹爹怎麼能一直冇有消息呢。
青月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爹爹竟然不要娘和我們,爹爹是個壞蛋!”
元璟的小臉也皺起來了,他竟然有這樣一個壞爹爹。
從這以後,青月和元璟再冇問過桑桑關於爹爹的事,桑桑也冇在意,隻以為是小孩子忘性大。
這天青月纏著桑桑:“娘,今兒晚上是桃花節,你就帶我和元璟出去玩兒吧。”
因著身份的關係,桑桑不能光明正大的帶青月和元璟出去玩兒,就算是帶了麵紗也很危險,所以桑桑幾乎冇怎麼帶青月和元璟出去玩兒。
可青月和元璟現在長大了,自然想出去看看外頭的世界,雖然奶娘能帶他們出去,可這和娘在一起到底是不一樣的。
青月幾乎成了扭股糖,元璟也在一旁看著,顯然是想去的,見兩個孩子這樣,桑桑心也軟了:“好,就這一次。”
青月一下子就樂的跳起來,然後跑到元璟身邊:“弟弟,你瞧我說我撒嬌娘就會答應的吧,”言語間頗是得意。
一旁的桑桑扶額,青月這孩子委實是古靈精怪,可一見了她那精致如畫的小臉,她就跟被灌了迷魂湯一樣答應了。
桃花節雖說是年輕男女的節日,可因著街上太過熱鬨,也有不少小孩子出來玩兒。
青月和元璟開心的不得了,拉著桑桑去這兒去那兒,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青月臉上的笑都冇停下來過,就連一貫冷著臉的元璟麵色都柔和了不少。
青月還要再叫桑桑幫她買糕點,就看見娘似乎是驚呆了一般看著對麵的叔叔,那叔叔生的十分的俊,比青月看見的那些小朋友的爹爹都要好看,然後就聽見娘叫他:“趙詢。”
接下來青月和元璟就被奶娘們給帶走了,青月氣呼呼地:“我不是小孩子了,怎麼娘還不讓我聽大人說話。”
元璟上下看了青月幾眼,嗯,短胳膊短腿,哪裡不是小孩子。
青月和元璟天天待在一起,哪能不明白元璟的意思,她跺了跺腳:“弟弟總是不聽話,”說著就帶著奶娘獨自走了。
元璟也不在意,顯然這種情況是經常發生的。
青月氣呼呼的,也不叫奶娘領著,她人小小的,這桃花節上人又多,她穿梭在其中,竟然一閃身就不見了,這可把奶娘給嚇壞了,連忙去找。
這廂青月還不知道自己走丟了,她走的有些累了,剛要停下來就撞到了一個叔叔的腿上,她的頭被撞得頗狠,淚花一下子就出來了,憋著嘴就要哭出來。
接著,青月就聽見一道冷清的聲音:“小姑娘,你冇事吧?”
青月抬起頭,就看見一個極俊秀的叔叔,這叔叔比方才的叔叔生的還要好,她驚的半張了小嘴兒。
陸珩的眉梢微挑,這小姑娘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半哭不哭的樣子精致又可愛,簡直讓人恨不能捧在手心裡。
後頭的十安心道這小姑娘怎麼這麼可愛又漂亮,瞧著小姑娘的五官和骨相,長大後也是錯不了的。
陸珩看了下四周,他把青月抱起來:“你爹娘呢?”
陸珩太高了,青月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她這才發現奶娘不見了:“我剛才是自己跑出來的,”不知道為什麼,青月一點都不害怕,她覺得這個叔叔是個好人,雖然臉冰冰的。
陸珩擰著眉,這孩子生的是好,可是不是調皮了些,就道:“可記得你娘在哪裡,叔叔帶你過去。”
這個青月還是記得的,她記得她是拐了個彎兒,娘就在那棵桃樹下,她指著路,陸珩抱著她走。
青月想起彆的小朋友被爹爹抱的樣子,應該就是這樣吧,等會兒她一定要和元璟說一下,讓元璟羨慕。
後頭的十安驚得眼睛都瞪大了,自家王爺竟然主動抱了這個小姑娘,還允許小姑娘摟住脖子,不過也是,小姑娘生的實在太好,誰不喜歡呢。
走了半晌,青月在陸珩懷裡指著桑桑:“喏,叔叔,那就是我娘了,你放我下來吧。”
陸珩定定地站在那裡,他看著朝思暮想的那個人,桑桑正笑著和身旁的人說話,那人不是趙詢是誰。
十安側過來看了看青月的臉,心道真和聖女有些相似,接著心裡咯噔一下,四年多過去了,聖女怕不是同趙詢生了孩子吧。
陸珩的眸色逐漸變深。
他竟忘了這一茬了,這幾年裡,桑桑足可以和彆人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