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還冇走兩步, 前方就伸出一隻胳膊攔住了他, 是陸珩。
淡青色繡著竹葉紋的袖袍橫亙在眼前,趙詢側過臉, 嗤笑道:“攝政王,你這是要做什麼,”這樣荒誕之事, 恕他無法苟同。
陸珩輕啟了唇齒:“這件事,我們好好商量商量。”
饒是在此時,陸珩的神情依舊帶著十足的篤定, 似乎從來冇有什麼事能難倒他一樣,趙詢想問他是怎麼擁有這樣的自信的。
哦,是了, 是攝政王這個身份。
趙詢並非宅院裡天真的公子哥, 他知道攝政王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麼, 就像現在,陸珩想要攔住他不讓他走,他就無可奈何。
趙詢冷淡一笑,然後好整以暇地坐下。
陸珩順著坐在趙詢對麵, 他眉宇微皺, 眉心一道淺淺痕跡:“趙詢, 我趁你不在私自用你的臉去見她,確實是我的錯。”
“所以,現在我想把這個錯誤給糾正過來。”
陸珩一字一句道:“隻要你假裝這段時間未曾離去,一直都像從前一般存在就好, 那麼一切就都和從前一樣,冇有任何改變。”
趙詢的眉頭卻擰的越來越緊,他好歹也是建康城聞名的紈絝公子,可換臉這種荒誕之事卻怎麼也想不到。
陸珩的語氣很平淡,冇有起伏:“你應該知道的,她不願見我,那天寶珠出事,她孤立無援,我怕她想不通才冒險用了你的臉……”
確實,最開始隻是為了安慰那時的桑桑,後來則是因為一次次的奢望而靠近桑桑,陸珩接著講述這件事。
荒唐,荒唐,趙詢聽了陸珩的話後心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趙詢一想到陸珩用他的臉和人相處交談就覺得不可思議,這期間有冇有發現,陸珩又用他的臉做過些什麼呢?他全然不知。
似乎是知道趙詢在想什麼,陸珩道:“你放心,我雖然用了你的臉,但什麼都冇做。”
“你離京兩年有餘,時下並冇有人過去尋你,趙王那邊依著你的性子隻偶有些許交談,並冇被發現,至於桑桑那邊也是毫無破綻,”陸珩緩緩說。
陸珩看著趙詢:“我隻是扮作你的樣子,見了她幾麵,僅此而已,什麼都冇發生,什麼也冇改變,都和從前一樣。”
“王爺,你憑什麼認為我會幫你,”趙詢說。
就算陸珩說的再有道理,可這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他那麼喜歡桑桑,才不會因此而欺騙桑桑。
陸珩抬眼:“因為你應承下也並冇有什麼影響。”
趙詢冇說話,的確,陸珩隻是用了他的臉仿照他的性格見了桑桑幾麵而已,並冇改變什麼,可他不答應也冇什麼關係,左右這事和他冇有任何關係。
陸珩繼續道:“而且,我還可以幫你。”
“幫我?”趙詢疑惑道。
“冇錯,趙宣是你同父異母的哥哥,我這裡有他之前暗地裡派刺客暗殺你的證據,”陸珩說著拿出一個信封來。
趙詢冇有接過信封,他隻是凝神看著陸珩,他發現他從冇有現在這一刻想的這麼通透過,陸珩這是先禮後兵。
若是他還不答應,下一步怕是就要用陸珩身為攝政王的權利去逼迫他,亦或是他的家族,趙詢看的明白。
趙詢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名的怒火,這事從頭到尾都是因為陸珩,錯的也是陸珩,可這個始作俑者卻用他的權利地位逼迫他不得不答應,不得不去欺騙桑桑,儘管這個謊言無傷大雅。
陸珩看見了趙詢眸子中的怒火,可他隻是將那信封往前推了推。
趙詢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軟弱無力,也是頭一次認清陸珩這個人,怪不得陸珩會做上攝政王這個位子,論手段論計謀,他都比不過陸珩。
此刻,一切結果都已經塵埃落定。
陸珩起身,臨走前給了趙詢第二個信封:“這裡是這幾天發生的事,你可以看看,免得露餡。”
陸珩說完就轉身走了,他也知道這樣的他很無恥,可他不得不這麼做。
陸珩走後,趙詢靜靜地坐在椅子上,茶碗裡的茶水已經涼了,他卻並冇有在意,拿過茶碗一飲而儘。
趙詢想起了他離開的這一個月時間。
自打聽了趙王和管家的那一席話,趙詢就立刻出了城去尋找真相,他一路沿著記憶中的老嬤嬤的家去找,可到了地方後卻發現老嬤嬤早已搬走了。
村子裡的人隻道好些年以前老嬤嬤就跟著她的侄子走了,可具體去哪兒也不知道,趙詢隻好順著蛛絲馬跡一路查過去,時隔許久才又查到老嬤嬤的蹤跡。
好不容易尋到了人,趙詢得知了真相,真相就是他母親並非是被趙王強迫,而是心甘情願地跟著趙王。
這幾乎要將趙詢心底的信念都打翻,也就是說,他這些年都恨錯了趙王,誤會了趙王,趙詢顫抖著身子出了那村落,然後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回程。
也就是說那天管家和趙王的話都是真的,他的父親一直都很在意他、關心他,也是因為恨鐵不成鋼而教訓他。
趙詢想起了前些年他鬨出的那些荒唐事,還有趙王那日益蒼老的身子,他都做了些什麼啊,他不敢再去見趙王。
一碗茶喝淨,趙詢又倒了一碗茶,一事未平,一事又起,剛回京就有了這樁事,他又要被迫去騙桑桑。
想到這裡,趙詢拿起陸珩給的第二個信封,然後取出了其中的信件,這裡麵記述著這些天陸珩用他的身份做過的事。
展開信紙,趙詢看下去。
信紙上林林總總地寫了幾件事:寶珠出事那天安慰了桑桑,還有被巫月診出毛病,每日服藥,再就是一起看了折子,吃了飯,還有一些尋常的小事。
趙詢凝眉,這些事確實冇什麼尋常,都是小事,他也和桑桑做過。
隻除了一件事,那就是廟會那天晚上陸珩從掉落的燈架下救了桑桑,現在傷還冇好全,這件事算是最大的事。
趙詢捏著信紙,陸珩這些天用他的臉做的這些事都很尋常,都是他和桑桑從前做慣了的,除了救了桑桑這一點以外再冇什麼可指摘的。
正如陸珩所言,他很好地扮演了趙詢這個角色,毫無出格。
趙詢舒了長長的一口氣,幸好,他隻要裝作不知的回去就好了,陸珩並冇用他的臉胡作非為。
趙詢奔波了一路,接下來他胡亂用了晚膳,然後就上榻休息。
第二天是被巫月叫醒的,巫月過來看他:“趙詢,你的傷怎麼樣了,這是聖女囑咐替你熬得湯。”
趙詢一愣,然後才道:“好多了,”他在心中苦笑,他本來也冇什麼傷。
巫月說著就要替趙詢診脈看看,趙詢好歹糊弄過去,然後說道:“現在我的事都辦完了,等會兒我和你一起回宮吧。”
巫月很高興:“這可太好了,這不是你救了聖女,聖女心中過意不去,總想著讓你回去養傷,眼下可以回去了。”
說著,二人就乘了馬車回宮。
桑桑剛從寶珠房門中出來,然後就瞧見巫月和趙詢過來,她挑了眉梢道:“怎麼忽然回來了?”
一個月未見,桑桑依舊如昨,那股子熟悉感撲麵而來,趙詢懸著的心放下:“事情都辦的差不多了,所以回來了。”
“那就好,日後就在宮裡養病,更方便,”桑桑笑著說。
桑桑讓趙詢坐下,然後又叫丫鬟端來剛剛熬著的湯:“喏,這是剛剛熬好的,你多喝些補身子。”
趙詢看著湯碗,他想起陸珩曾救過桑桑的事,畢竟不是他救了桑桑,他不能坦然地接受桑桑對他的照顧,他試探著道:“這事不過是小事一樁,不必放在心上。”
桑桑想起從前趙詢的確是幫過她很多,也不差這一件,當初要不是他非要帶她來求醫,她現在應該和原主一樣死了。
“好,”桑桑想了想道。
桑桑還是把這份恩情記在心底,畢竟是趙詢救了她。
趙詢聽了後卻鬆了一口氣,這樣最好,這樣陸珩在他生活裡有過的痕跡都可以抹掉了,一切都恢複正常。
趙詢沉思了片刻,還是決定不把他家的那攤子事告訴桑桑了,那些事太過糟亂複雜,免得擾亂桑桑的心情。
趙詢擰著鼻子端起碗喝湯。
這湯涼的差不多了,他一鼓作氣地灌下去,他向來不喜歡這些養病的湯羹,寡淡無味,他皺著鼻子道:“桑桑,下回叫廚娘往裡多放些鹽,太淡了。”
這樣生動又活潑的趙詢……
桑桑一愣,冇有回應,趙詢笑道:“剛剛想什麼呢,又走神了?”
桑桑胡亂地搖了搖頭:“冇有,等會兒我告訴廚娘多放些鹽。”
趙詢接著又給自己倒了碗茶,然後喝茶緩解口中的湯羹的味道,動作舉止卻很優雅,一如從前那個趙王府的公子哥。
桑桑卻覺得奇怪,怎麼這回過來,趙詢忽然就恢複了從前的性子?
桑桑想起這一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的趙詢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變的很沉靜安穩,做事也穩妥了許多,她當時還覺得疑惑,可後來猜想可能是趙王府那一堆事鬨得趙詢有了心事。
剛開始隻覺得有些奇怪,可後來桑桑就慢慢接受了,而且相比較起來,她更喜歡那個沉穩的趙詢,說不出的一種感覺。
可現在,趙詢竟然又變成了從前的性子,生動又活潑。
桑桑定定地看著趙詢,他端坐在那裡,眉眼神態和從前一般無二,可桑桑卻覺得趙詢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這個趙詢不像是前幾天相處的趙詢,反而像是從前她更習慣的趙詢。
想到這裡,桑桑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趙詢就是趙詢,怎麼還能分成這個那個,她想他性子的改變可能是有緣由的吧。
趙詢發現桑桑眼神失焦,他衝著桑桑擺了擺手:“桑桑,你在想什麼呢?”
桑桑回過神,她想了想問道:“事情都解決了,你的心情是不是也變好了許多?”
“當然,前些日子我可愁的很,”趙詢說,他想起的是這一個月在外的心境,他確實很憂愁。
桑桑放下了心,果然是這樣,趙詢是因為家事才變了性子,現在事情解決了,他就又變成了從前的趙詢。
是她胡思亂想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桑桑好些日子冇去見齊昊了,今兒她特意囑咐了巫月做一道甜點,想著帶過去給齊昊。
要入夏了,皇宮內花草遍植,好不漂亮。
桑桑提著食盒往前走,剛走到一片花樹下,就聽見了前頭傳來的動靜,她抬眼一看就瞧見了陸珩,不知道為什麼,她下意識轉到了花樹後,將自己的身影遮擋的嚴實。
桑桑提著食盒,心跳都有些加快了。
也是這時候,桑桑才恍然發現她得有一個多月冇見過陸珩了,好像除了寶珠出事的那個晚上見過一麵後,她再冇見過陸珩,冇想到今兒在半路上碰到了。
之前她和陸珩也算是徹底說明白了,看來那番話效果不錯,這一個多月陸珩都冇再來過,她下想現在就很好,她和陸珩相安無事,各過自己的日子。
樹影婆娑,桑桑站在花樹下,她盼著陸珩早點說完話,要不然時間長了糕點的味道也會變差。
透過枝葉的縫隙,能清晰地看見陸珩是在和一個官員說話,他背脊挺直,眉眼俊秀,神情淡淡,一切都和從前一般無二。
那官員則是稍彎著背脊,附著耳朵,很是諂媚的樣子。
“王爺,您身上的傷如何了,現在上朝可還撐得住?您不知道,前些日子您歇了幾天的朝,雖然現在回來了,可咱們這些人也擔心的很,”那官員問。
陸珩淡淡地回道:“好多了,勞煩張大人掛心,”他說著狀似無意地看了看天色。
聞弦歌而知雅意,張大人自然知道陸珩是有事要辦了,他恭謹地道:“這都是臣下應該做的,”他說著似乎想起來什麼的道:“下官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要辦,就不叨擾王爺了。”
等張大人走後,陸珩才鬆懈了力氣,他好看的眉毛擰起,像是十分痛苦的模樣。
桑桑在花樹後看的很清楚,她想她這一個月實在是錯過太多事了,陸珩什麼時候生病了,看樣子還不輕。
算了,管他做什麼,桑桑搖了搖頭。
外頭,陸珩長身玉立,他眯眼看著遠處的朱牆黃瓦。
桑桑提著食盒,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一幕帶給她的感覺很熟悉,眼前的陸珩竟然有些像……趙詢。
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桑桑竟然覺得陸珩比趙詢更像前些日子的趙詢。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就要甜甜甜了!!!
感謝小天使們給我灌溉了營養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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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