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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25 作者: 鵲上心頭

一過了雨水,天氣就一日比一日熱了。

尤其是長信宮中,因為宮牆高大,宮殿緊密,因此十分悶熱。

即便是傍晚時分晚風也吹送不進來,坐在屋裡一會兒就是一身汗。

隻有單獨矗立在東六宮後的流雲宮寬敞一些,夜裡把所有隔窗都打開,微風拂過頗為涼爽。

自從初十侍寢過後,蕭承鄴就忙碌起來,薑月芽對政事一無所知,他不召見,她自己在宮裡的日子可是快活得很。

用過了晚膳,薑月芽把衣袖挽起,跟泠珠和瀅心一起收拾院中曬著的花瓣。

她特地問過禦花園的中監,得知最近各色鮮花都會陸續開放,因此她每日清晨都去一趟禦花園,一是散步吹風,二是收集花瓣。

如今已經攢了好幾個笸籮,瞧著五顏六色,很是美麗。

瀅心笑著:“小主,咱們已經收集七種了,禦花園隻剩下白玉蘭和杜鵑還未開放。”

白玉蘭可能會開得略晚一些,往年都是清明節前後開放,薑月芽算了算時間,應該是能趕上的。

就是白玉蘭花期很短,可能一個不留神花瓣就蔫了,因此日日都要去禦花園瞧一眼。

就當鍛煉身體了。

“會收集齊的。”

薑月芽笑了一下,說:“我少時就很喜歡白玉蘭,仔細嗅聞有股橘子清甜,很清新。”

瀅心就笑著回:“小主若是喜歡,明日奴婢就去一趟尚宮局,看看可有新做的香。”

“叫荷葉去便是,她同鄉的嬸嬸不是就在尚宮局,好叫她去看看親朋。”

荷葉是另一名雜役宮女,跟菱角同一年入宮的,平日裡沉默寡言,也還算勤快。

泠珠話少,一般都是瀅心陪著薑月芽聊天,聽得此言,泠珠才說:“荷葉的那位同鄉嬸嬸好似生了風寒,小主不若賞她些藥石銀錢,好叫她能安心。”

宮裡這些小事,自然不會報到薑月芽麵前,泠珠頗有大管家的風範,從不用薑月芽操心。

她點頭:“好,你告訴荷葉,若是有什麼事,儘管同我說。”

幾個人說了幾句閒話,薑月芽就睡下了。

第二日清早,她慣例去禦花園。

在花園裡轉了一圈,冇瞧見新綻放的花,薑月芽也不氣惱,領著瀅心在禦花園小跑吹風。

她剛出了些薄汗,菱角就急匆匆找了過來:“小主,荷風宮來人了,小主且快回去。”

如今宮妃們都住在西六宮,寧德妃住靈心宮,葉采女居於靈心宮後偏殿。穆昭儀住長春宮,長春宮後殿東西偏殿住的是岑寶林和李才人。

剩下荷風宮前後殿則分彆住著柳貴嬪和沈熙嬪。

所以那日在荷風宮瞧見沈熙嬪,薑月芽一點都不驚訝,就是不知李才人跟柳貴嬪那樣要好。

回去路上,聽菱角說了幾句,薑月芽才知道最近前朝發生了許多事。

說起柳貴嬪,薑月芽隱約知曉,她的祖父是護國大將軍,五年前烏桓侵犯邊疆,半月就占領了臨崖,柳老將軍臨危受命,率領大軍抗敵,經過半年鏖戰大獲全勝,徹底把烏桓擊潰,結果他因傷勢過重,不治身亡,死在了臨崖。

與之一起戰死的,還有柳貴嬪的長姐。

可以說,柳家算是滿門忠烈。

如今她父親替代先父鎮守邊疆,她的長兄則在去歲年關下率軍前去南州,抵抗海上侵襲來的倭族流寇。

十日前,柳小將軍大獲全勝,軍報發回玉京,他也在歸京的路上。

三日前,他率領急行軍班師回朝,與帝王複命。

這幾日蕭承鄴忙的就是此事。

而荷風宮來的人,正是柳貴嬪身邊的趙姑姑,她是來送禮的。

薑月芽回到宮中,立即對趙姑姑道:“有勞姑姑久等,也是不巧,我剛好不在宮中。”

趙姑姑依舊和和氣氣:“見過愉才人,奴婢也剛到,哪裡敢說久等。”

說罷,她一揮手,身後的四名宮人就抬著一個木箱上前。

趙姑姑打開木箱,示意薑月芽往裡麵看:“愉才人,這是柳小將軍俘獲的戰利品之一,陛下全都賞賜給了娘娘,貴嬪娘娘說她體弱多病,平日裡都冇什麼精神,可惜了這些好東西,還不如分給貴人們一起玩賞。”

薑月芽探頭一看,就見一株碩大的珊瑚樹。

作為小老百姓的薑月芽,人生的前十八年裡,從來冇見過這些稀奇珍玩,後來也是入了宮才知曉天地間還有這麼多寶貝。

慕容姑姑相當細心,教導過她宮裡會出現的珍寶,也每一樣都讓她親眼見過,因此她牢記在心,一眼便認出這是紅珊瑚了。

紅珊瑚相當難得,百年一遇,這一株一看便是稀罕物。

它通體火紅,有盆栽金桔樹那麼大,枝叉舒展,形似元寶。

薑月芽不由瞪大眼睛,她感歎:“好精美啊。”

趙姑姑笑著說:“陛下賞賜之物有數件,就數這紅珊瑚最為珍貴,貴嬪娘娘猜想愉才人定會喜歡,特地讓奴婢親自送到才人手中。”

薑月芽認認真真看了好半天,才抬起頭。

她語氣很真誠:“貴嬪娘娘真是大方,還惦記著我,我是實在感動,不過……”

她話鋒一轉:“不過這紅珊瑚太過珍貴,我粗人一個,平日裡毛手毛腳,要是再磕碰壞了,豈非辜負了貴嬪娘娘的一片慈心?”

“娘娘的心意我領了,這東西姑姑還是帶回去吧,我不能收。”

趙姑姑一開始還含笑著聽,聽到最後,臉上的笑容就慢慢收了回去。

她看薑月芽這般真誠,不像是故意不給柳貴嬪麵子,猶豫一下還是道:“愉才人,娘娘給各宮都送了禮,若是隻您這不收,到底不合適。”

趙姑姑苦著臉:“豈非奴婢辦事不利?”

薑月芽同泠珠對視一樣,見她輕輕點頭,才道:“既如此,那我就厚顏收下,到底不能辜負娘娘一片心意。”

事情辦妥,趙姑姑喜笑顏開。

薑月芽感歎道:“這紅珊瑚可真漂亮,我定讓人仔細收好,一點都不磕碰。”

趙姑姑就說:“娘娘之所以讓把賞賜送往各宮,便是怕暴殄天物,讓寶物在庫房裡明珠蒙塵,好東西隻有擺出來,讓人見了心情舒暢,才是寶物。”

“才人還是擺在廳堂裡,每日把玩,也開心不是?”

送走了趙姑姑,薑月芽便讓宮人把那株紅珊瑚擺放在了稍間,確實紅火又喜慶。

薑月芽欣賞了一會兒寶貝,才回到院中,繼續做針線。

她剛坐下冇多久,外麵又傳來腳步聲。

薑月芽也是稀奇,平日裡她這宮中一個外人都見不到,今日竟是賓客盈門。

抬起頭,就看都小滿子熟悉的笑臉。

等薑月芽換好素色常服,領著奚小祿和泠珠站在流雲宮宮門口時,就看到一輛青頂馬車由遠及近。

等馬車停下,車簾被掀開,薑月芽不由瞪大眼睛。

她歪了一下頭,滿臉都是驚訝。

馬車內,蕭承鄴淡淡道:“還不上來?”

等薑月芽在馬車上坐定,整個人還是迷茫的,她不自覺拍了一下矮榻:“這馬車好寬敞。”

蕭承鄴:“……”

怎麼總是關心這些奇怪的事情?

車簾放下,馬車慢悠悠向前行駛,薑月芽被晃回了神誌,她才看向對麵的年輕帝王。

今日的皇帝看起來著實有些不同。

他換下了那些顏色深重的寬袍大袖,冇戴金冠玉帶,隻穿了一身青竹窄袖圓領衫,發間一隻竹葉玉簪,平添三分俊逸和儒雅。

雖然依舊冷冰冰的,但此刻的蕭承鄴確實冇有平日裡那樣威嚴。

薑月芽哇了一聲,先感歎:“陛下,你年輕了好多。”

蕭承鄴麵無表情:“胡說八道。”

薑月芽聽到這四個字,不由笑出來:“還好,陛下還是陛下。”

說到這裡,她才意識到,馬車正在往宮門口行去。

她似乎猜到了什麼,這會激動得臉都紅了。

“陛下,你要帶我出宮去玩嗎?”

蕭承鄴睨了她一眼,手裡的折扇輕輕拍著,淡淡道:“今日是花朝節。”

花朝節!

薑月芽愣了一下。

她仔細算了算,今日確實是二月十五,正巧是花朝節。

這是玉京最熱鬨的節日,預示著新春來臨,萬物複蘇,最要緊的是,再過十日,就是春耕時節。

這個慶典,就為了向花神娘娘祈禱五穀豐登,豐衣足食。

她看向蕭承鄴,笑了笑:“我都忘了。”

薑月芽說著,掀起車簾,看向車外陌生的景致。

她當時入宮的時候,因是受傷昏睡,走的哪一條路,進的哪一道門,她都一無所知。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身處流雲宮,她的身份已經天差地彆,而她也與曾經的一切都一刀兩斷。

從那時候起,她就不是薑月芽了,她是愉才人。

宮裡的日子有另外的記法。

重要的是三節兩壽,春耕秋收,薑月芽最近一直算著太後的壽辰,把花朝節拋之腦後。

“好奇怪,”薑月芽感歎一句,“我小時候最喜歡過花朝節了,每年過了新歲,最盼著這一日到來。”

“今年怎麼就忘了呢?”

蕭承鄴看向她,忽然說:“大抵是因為宮中不過花朝節。”

春日裡宮中慶典很多,最重要的是春耕和先蠶,因為慶典接連不斷,花朝節便漸漸被淡化,逐漸隻有民間歡慶了。

宮裡冇有節慶的樣子,薑月芽忘記也實屬正常。

“是吧,”薑月芽笑了一下,她看向蕭承鄴,“陛下是特地帶我出宮過節的?”

蕭承鄴挪開了視線。

他手裡的折扇啪的一聲打開,在臉頰邊輕輕扇著。

溫柔的風吹起額角的碎發,拂過少女笑容燦爛的嬌顏。

蕭承鄴聲音很淡:“朕有正事,帶你出宮是順便,你莫要多想。”

“嗯嗯,我就知道,陛下最好了。”薑月芽眯著眼睛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不去問究竟為何,隻高興享受著久違的自由。

馬車一路向前,穿過空蕩蕩的宮巷,最終來到最北邊的玄武門。

越是湊近,薑月芽看著宮牆的眼睛越是瞪大。

“哇,”薑月芽忙不迭去拉蕭承鄴的衣袖,“陛下,這宮門好高啊,坐在馬車裡都看不到屋脊。”

她扭著腰,仰著臉,姿勢怪異。

蕭承鄴任由她晃衣袖,不跟她一起看宮門,隻說:“這是外宮牆,自然很高。”

馬車咕嚕嚕,一瞬間,天地便暗了下來,滿目皆是朱紅。

風聲消失了,隻剩下馬車的聲音撞擊牆壁,四下回蕩。

此刻,他們已經行駛進宮門洞。

莫名有種無法言說的寂靜。

薑月芽眼睛有些怔忪,她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麼,亦或者期待著什麼。

蕭承鄴伸出手,一邊放下車簾,一邊扶著她坐正。

“要出去了,天光刺目。”

話音落下,喧囂聲音清晰灌入耳中。

鳥鳴,風叫,流水潺潺,枝葉簌簌。

一瞬,重新回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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