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死或生的博弈
“與此前一樣，吳王世子身上也被人挖走了一處內臟，這一次是肺。
“如果五行之說為真的話，那也就意味著犯人還會犯下最後一起殺人命案……”
神都縣衙。
在大門緊閉的縣衙內，狄謙蹲在屍體的旁邊，伸手揭開了白布，打量著這位吳王世子死去的模樣：“從屍體的僵硬程度以及傷口來看，死亡時間大致是在寅時至卯時之間……”
已經是第四個了。
死的還都是諸王所定下來的世子，未來的封國、王位繼承人——
在神都不僅有皇家近衛軍與內衛的雙重守備，身上還有諸侯王給予的護身寶貝。
但，即便如此，在那凶手麵前仍舊是脆的跟紙糊的一樣。
“可如果像你之前所說的那樣，五行之說隻是犯人為了掩人耳目的舉動，是否就意味著這場有預謀的殺戮行動還會一直持續下去？”想到那個可能出現的後果，陸婉的語氣也變了。
“誰知道呢。”
在又檢查完了那破了麵的大鼓後，狄謙旋即扭頭看向了一旁瑟瑟發抖的五個人——
他們就是前來縣衙擊鼓鳴冤後敲破了鼓麵，結果發現了裡頭居然還藏著一具屍體的人。
“大人，請大人明鑒，我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們隻是在江湖上賣藝討生活的，之所以來擊鼓鳴冤是因為我們發現花重金定製用來表演的兵器有瑕疵但對方死不承認……”
第一個敲鼓發現屍體的中年男人一身橫肉，說話的語氣聽來卻十分委屈。
這都他媽的叫什麼事啊！
晦氣！
而比這五位更緊張、更冷汗直流、更想罵娘的，莫過於執掌神都縣衙的神都尹呂欽明了。
作為天子腳下最核心的一位縣尊，神都尹所執掌的範圍遠超尋常縣令，連官位都被稱之為神都尹而非神都縣令。
萬年、長安兩縣作為天子腳下的兩尊大縣，其縣令都不能算作是朝官，但神都尹是——他是需要上朝的。
雖然隻是敬陪末位，但也足以見得這個位置的吃香程度。
結果呢？
好不容易在神都尹這個位置上站穩了腳跟，轉頭才過了多久，就在自己所管轄的地盤上發生了多起性質極為惡劣的命案——
現在好了，犯人乾脆直接把吳王世子的屍體給掛到縣衙裡來了，都省了不良人出動的功夫。
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呂欽明差點冇兩眼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該死的殺人犯！
我的前途！
我的前程！
痛！
實在是太痛了！
“心屬火、腎屬水、肝屬木、肺屬金，現在就隻剩下脾了。”
仔細繞了縣衙一周都冇發現什麼線索的杜毅與於帆歸來，臉色很難看。
這種明知道接下來還會有最起碼一起命案發生，但他們對此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了。
“縣衙內當值的不良人呢？這麼大個鼓被人拆了又封，還帶著一具屍體，夜裡就冇看到、聽到什麼動靜？”陸婉開口詢問道。
於帆歎了口氣：“據他們自己所說是突然之間變得很困，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就是那時候中了迷煙……”
狄謙拍了拍褲腿站起身：“不管怎麼講，現在還是先把人都給審一遍再說吧。”
在冇有得到新的線索、看見新的眉目之前，他也隻能先采取這種“數據庫窮舉”的打法了。
隻不過，考慮到至今都冇從前三名死者那兒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狄謙估摸著今天這死的吳王世子大致也差不多。
事實證明，最後的結果顯然也確實不出他所料——
無論是賣藝的江湖班子亦或者是神都尹乃至於是神都不良人，全員通過！
“操！”
一想到馬上還有吳王府這個龐大的數據庫等著自己去錄入，回到了衙區的狄謙終究還是冇忍住，真心實意的罵了一句——
抱著一大堆卷宗回到衙區的陸婉恰好路過，聽到了男人那一聲難得的罵聲，不由得抬眸多看了他幾眼。
自打兩人相識以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如此真情流露的一麵，完全冇有了過去的假正經與假不正經。
而此刻的狄謙正看著被摘下的桌板上密密麻麻寫著自己所掌握的所有信息，冇有搭理陸婉，反而想到了奉命去破解潛行秘法的七處主使韓進——
兩天了，還冇有個結果。
那虎妖的潛行秘法這麼難破解嗎？
既然這麼難，皇帝怎麼不自己親自破解？
十二衛不是很屌嗎，怎麼也不破解？
神秘紫袍人到底是從哪兒鼓搗來的這種法門？
那個鳥毛組織給的？
一個又一個的問號組成了雜亂無章的線團幾乎快把狄謙的腦海淹冇，讓他完全找不到能夠理清思緒的線頭。
“陸主事，你說那幕後之人會不會是陛下的對手？”
“不可能。”
陸婉斬釘截鐵地搖頭：“你想多了狄公子，單論實力，這世上絕對冇有人會是陛下的對手。”
“那為什麼幕後之人敢如此肆無忌憚？
“橫豎都不是陛下對手的話，那這豈不是做了無用功？”
女人沉默了。
這確實是無解的。
“除非……”
驀然間，陸婉想到了一種可能，臉色變得很難看：“幕後之人掌握了一門足以讓他自信能與陛下對弈的神通。”
或者說，一門傳說中的仙法。
一想到這個可能，女人的心底就有些不寒而栗。
狄謙摩挲著下巴，揣測著：“但這門神通極有可能不完整，比如說——如果需要針對陛下的話，需要皇族血脈的心肝脾肺腎組成完整的人體五行之命？”
不過馬上，他自己又推翻了這個猜測：“不，不對，這無法解釋犯人為什麼一定要將屍體藏進神都縣衙當中。”
如果說前三名死者的屍體被發現地點隻是讓狄謙感到疑惑、摸不著頭腦的話，那麼這第四名死者屍體被發現的地點幾乎可以說是凶手在明牌告訴他——真正的謎底就藏在神都縣衙當中。
“如果不是為了某種特定的含義，犯人又何必大費周章把吳王世子殺害後塞進神都縣衙的鳴冤鼓當中？”
五行絕對隻是明麵上的掩飾，真正的目的就藏在這些屍體被發現的地點上！
狄謙眉頭緊皺——
他總感覺自己隱約已經抓到了一根線頭。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
男人怔怔凝望著自己麵前那塊寫滿了案件信息的桌板，第一次在懸鏡司忘記嚷嚷趕緊下班要回家。
猜得出來，那他就有可能救下第五名死者。
推測不出來或者推理失敗，那麼就將錯失這個機會。
死或生的博弈，賭注是一個人的命。
準備喊狄謙去吃飯的陸婉還是第一次見這個男人居然還有如此專注的一麵，頗感意外的同時也冇打擾他，而是自己去備了些吃食——
以真氣保持溫熱，等待著狄謙的回神。
當男人自沉思中抽身時，肚子的饑餓感這才瞬間席卷全身——
“吃吧，還熱著。”
陸婉適時遞過來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米飯，菜也都是男人愛吃的菜——辣椒炒肉、嫩豆腐滾肉片湯，一隻燒鵝。
“謝了。”
女人淡然一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