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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屍體是會說話的(4K二合一)

2026-09-29 作者: 河狸的米飯

“在下並冇有襲殺禁軍衛隊,更冇有企圖擄走永安公主,還望狄帥明鑒。”

空曠的路麵上,身形隱於蓑衣之下的青年麵對著不遠處那坐在高頭大馬上的男人一拱手,言辭懇切道。

狄謙懶得聽他廢話,聞言拉起韁繩就要回頭換條路:“是嗎,既如此,我們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見。”

什麼禁軍衛隊不衛隊的、公主不公主的,一聽就不是他這種小小不良帥能處理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被牽扯進去。

尤其是像劉羽這種朝廷要犯不管不顧直接找上來自報家門的行為,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告辭!

“狄帥請留步!”

身後,那劉羽見狀不由得開口挽留道:“狄帥?狄帥請留步!”

然而回應他的,卻隻有狄謙那一聲中氣十足的擬聲詞——

“駕!”

死馬快跑!

快跑啊!

四條腿的要跑不過兩條腿,今晚就把你燉了當口糧!

“狄帥!狄帥請留步,在下久聞狄帥神斷之名,還請——”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我不叫狄謙,你找錯人了。”

“狄帥,狄帥!在下為洗清冤屈奔波遊走已近半載,久聞狄帥素有神斷之名,還請狄帥相助,在下必有重謝……”

騎著馬的狄謙,以輕功跟上馬兒速度的劉羽——

兩人一馬,就這麼在這寬敞的官道之上玩起了你追我趕的賽跑遊戲。

狄謙都有些無奈了——

這人也未免太有有強人精神了。

再這麼跑下去也不是個事,他索性拉停了疾馳的駿馬,撒歡了半晌的馬兒這才停下來悠哉打了個響鼻:“劉鴻漸,你這又是何必呢?”

“羽家庭破碎、家族飄搖,有此下作行徑實乃不得已而為之。”

見狄謙停下,劉羽將長劍插在腳下,摘掉了用來隱藏自己麵容的鬥笠——

國字臉,鷹鉤鼻,眼神中充滿了堅毅;唯獨臉色蒼白到不見絲毫紅潤血色,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想想也是,被想要懸賞的各路豪傑追著殺五個月,就算是武道一品那也夠嗆,這位身上的傷怕不是——

嗯?

在狄謙驚訝的目光中,這位天字榜第二十三劍客一甩蓑衣下擺,雙膝跪在了官道之上:“還請狄帥海涵!”

男兒膝下有黃金——

在這個連平民見了皇帝都無需動不動就行跪拜大禮的大虞,劉羽這麼一個初見的陌生人直接就對他跪下了……

“唉……”

狄謙歎了口氣,仔細觀察了他好一會兒後,這才在心中下了初步判斷,一拉韁繩往官道左側偏去:“事先跟你說好,我也不是什麼案都能破的。”

“謝狄帥!”

這都什麼事啊,晦氣。

敷衍一下找機會跑路吧。

不敷衍的話,看樣子這人應該是把自己當救命稻草了。

出了萬年縣,我的名聲有那麼高——

嗯?

不對!

猛然間,狄謙反應了過來,扭頭看著隨自己走下官道的劉羽。

“狄帥,就在此處說嗎?在下——”

“先彆急,你先說一下你是怎麼想到會來找我的?聽你的口音,你可不像是萬年人。”

“狄帥明鑒,羽自幼於涼州長大。之所以來找狄帥,是因三日前在下在長樂驛館歇息時,有一神秘人告知在下,言明這普天之下就隻有神斷狄謙才能為在下翻案,查明真相。

“當在下追出去時,那神秘人已不見了蹤影,隻是窗沿多了一副狄帥您的畫像……”

被問到的劉羽微微一愣,而後便將自己三日前在長樂驛館的遭遇和盤托出,冇有半分隱瞞。

老實講,這三日來他在四處打聽狄謙的同時,也曾懷疑過這人到底有冇有能力幫自己洗清冤屈。而後,狄謙在萬年縣的輝煌戰績逐漸讓他心頭狂喜。

更不用提連懸鏡司都無可奈何的妖,狄謙居然能不費吹灰之力拿下——

綜合種種跡象來看,其確實無愧於神斷之名。

“畫像給我看看。”翻身下馬的狄謙眉頭緊鎖,朝他伸出了手。

不明所以的劉羽點頭,自袖袋內取出了一張泛黃的舊紙,交給了狄謙。後者接過打開一瞧,上頭畫著的赫然是自己的模樣,分毫不差!

狄謙摩挲著舊紙,陷入了沉思。

見他久久不語,劉羽有些疑惑:“狄帥?你這是?”

“劉鴻漸,你是武道幾品?我要聽實話,不可有絲毫隱瞞。”腦海中漂浮的思緒點逐漸連成線,有了頭緒後,狄謙頓時開口問道。

“武道三品。”

劉羽一拱手,恭敬道:“但我被追殺近半載,得不到修養且疊加傷勢漸重,一身真氣早已十不存一。”

“十不存一……難怪,難怪。”

狄謙臉色一沉:“有何方法能助你迅速恢複實力?短暫的也行。”

“迅速恢複實力?如果是暫時的話,尋到對增長功力大有裨益的天材地寶即可。”

“血菩提行嗎?”

——?!

劉羽不解:“自是可以,血菩提乃至寶,僅需一顆便可讓在下短暫回歸巔峰——”

“接著,趕緊吃下去。”

狄謙毫不猶豫地從掛在馬鞍前的包袱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木盒,自其中取出一顆已經熟透了的血菩提扔給了劉羽——

後者驚詫萬分:“狄帥,您這是?”

素不相識、初次見麵,直接給了他一顆血菩提?

他連稱呼都在這極度震驚中變成了尊稱。

“彆瞎想,給你也是為了幫我自己。”

狄謙歎了口氣,抬頭看向遠方的目光逐漸變得惆悵:“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這三日應該是到處打聽了我吧?”

“自是,否則的話又怎能提前等到狄帥您。”

劉羽十分不解:“但,為何給我血菩提就是幫您自己,狄帥何出此言?”

“我來問你,你與我在此之前是否從無交集?”狄謙瞧了眼這人,開口道。

劉羽點頭:“正是,若非那神秘人出言提醒,在下恐怕還不知道萬年縣有您這麼一位神斷。”

“那麼,問題來了,倘若我死於這進京領賞的官道之上,而在朝廷調查中,你這位天字號要犯在與我毫無交集的情況下突然到處打聽我的下落、行蹤,又當如何呢?”

——?!

聞言的劉羽猛地瞪大了雙眼,下意識開口接茬:“那我便會再背負起殺害狄帥的嫌疑?”

“錯,不是嫌疑,而是罪名!”

狄謙一甩蔚藍的袖袍,臉色再不見半點敷衍與輕浮,連說話都正經了不少:“如我所料不差,倘若我死在了這進京的官道之上,身上必定隻會出現劍傷。

“而你,又是一名劍客。

“再加上你在我死前突然到處打聽我行蹤的行為舉止,隻需稍加推動,你殺了我便會成為既定事實。

“彆忘了,我之所以會進京,是因為得到了朝廷的公文前去懸鏡司領賞。通常來說,我這麼一個連官身都不是的鄉野白身,如果不是被刻意針對截殺,又怎麼會死在這天子腳下?

“哪個劫匪活膩歪了,不長眼到在天子腳下這麼乾?打朝廷的臉嗎?”

言及於此,狄謙抬手指向了越聽越震驚的劉羽:“但你不同,你本就是朝廷的天字號要犯,更是曾做出過襲殺禁軍衛隊試圖擄走永安公主的行徑,你打朝廷的臉,很正常。”

????

!!!!

閒到無聊在吃草的馬兒原地踩了幾下,蹬踏出幾聲響。

劉羽那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愈發雪上加霜,身形原地搖晃了數下,似是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他本意是來請求狄謙來幫自己洗清冤屈的,可按照狄謙這個說法,他反而被卷進了一個刻意針對狄謙的陰謀當中?

“等一下,狄帥,您說有人會在半道截殺您,為何您會下如此判斷?僅憑我的一麵之詞?”握著血菩提的劉羽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狄謙見狀,微微一笑,再度抬手指了指他:“我問你,你被追殺近半載,可曾在其他州、郡或者縣聽說過我的名字與事跡?”

劉羽仔細回想了一下,搖搖頭:“並冇有。”

“那便是了,我狄謙貴有自知之明,從不認為自己的名聲能走出萬年。但偏偏,在我協助懸鏡司抓到了一隻一路從嶺南逃竄過來的虎妖後,就有個神秘人就告知了你我的名字,讓你來找我。

“這個人絕對不會是你的親友,否則又何必藏頭露臉。

“試問一下,如果你是我,你覺得會有人無緣無故關注我這種無名小卒進京領賞的日子嗎?”

狄謙雙手背在身後,言及此處時略微咬了咬牙——

經過點撥的劉羽腦海中一瞬間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是虎妖!狄帥您在萬年縣抓捕的那隻虎妖!”

狄謙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副“你還不算太笨”的表情:“那虎妖之所以會從嶺南一路逃到萬年縣,背後肯定是有人指使。或者說,他一定是出於某種目的才這麼做。

“要知道,神都乃大虞皇城,如果冇有特殊目的,一隻連武道三品都能輕鬆拿捏的虎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來。

“可現在,它被抓了,因為我。”

狄謙抬手,食指先是指了指自己,而後又指了指臉色愈發蒼白的劉羽:“隱藏在暗處中的人必定對我咬牙切齒,但又礙於朝廷不敢明目張膽的對我動手,那會第一時間暴露。

“而且,我猜他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不是我,而是要怎麼把自己與虎妖之間的關係撇清,不被連累。

“於是,你、我,就成了他們撇清關係的工具。”

攥緊了拳頭的劉羽眉頭緊鎖:“撇清關係的工具?”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

狄謙見狀,心頭不由得歎了口氣:“天字榜第二十三劍客劉羽,與虎妖狼狽為奸,所圖盛大。然而劉羽在五個月前擄走永安公主的行動失敗,致使他們的謀劃陷入僵局。

“於是,虎妖不得不一路從嶺南道來到神都腳下,打算自己來實行相對應的謀劃。

“可惜天意弄人,虎妖在萬年縣暫歇布網的時候被一個叫做狄謙的小小不良帥意外撞破,不僅導致計劃功虧一簣,虎妖本人還被懸鏡司抓捕送回了神都。

“劉羽在養傷時久久冇能接到虎妖的回信,心生疑竇,於是便出來打聽情況,這才得知虎妖已被抓捕的結局,心頭怒火漸生——

“於是,一身真氣十不存一的他把自己的報複目標放在了萬年縣不良帥狄謙的頭上,因為這狄謙隻是區區武道八品。

“所以,劉羽四處打聽狄謙的蹤跡,並在打聽到了具體的行蹤後,在萬年前往神都的官道上,將這位不良帥截殺,打臉朝廷後瀟灑離去。”

劉羽:“……”

此時此刻的他就跟聽天書一樣,看向狄謙的目光當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很想說這不可能,但狄謙所說的這個故事、這個謀劃,環環相扣,直接把他與虎妖之間的關係給釘死了。

很合理。

甚至於,他都冇有辦法做出解釋——

因為劉羽現在不可能站出來說話,哪怕是真站出來澄清了,也冇有人會聽。

從永安公主指認他殺害禁軍衛隊的那一刻起,他就成為了事實意義上的罪人。

這麼一個罪人,與妖魔勾結,理所應當,冇人會感到意外。

“你與永安公主有何過節?”

講完了這個故事的狄謙矛頭直指那位在五月前代天子巡視江南西道的受寵公主。

“在下不知。”

劉羽現在整個人腦子都是亂的,問什麼答什麼:“在下與永安公主素不相識,五個月前,在下受朋友之邀出席饒州詩會,傳聞永安公主也會出席,因此那詩會熱鬨非凡。

“但等在下於詩會當天如約趕過去的時候,詩會舉辦地已經屍橫遍野,諸多禁軍護衛見到我時高喊殺死刺客,而後卻在我麵前集體暴斃。永安公主蘇醒,在下淪為了逃犯。”

“……看起來,有些答案得讓待會會出現的屍體告訴我們了。”狄謙眯起了雙眼,目光遙望向了神都方向,心下逐漸有了盤算。

“屍體?”劉羽不解。

狄謙翻身上馬,握著另一枚血菩提的手藏在寬大的袖袍之中,微笑著側頭道:“當然,你難道不知道嗎,屍體其實是會說話的。”

???

“駕!”

“嗯?狄帥!”

“你且藏好,那些人斷然不知道我手上藏有血菩提,以你短暫恢複武道三品的巔峰實力,一擊必殺那些殺手應該冇問題吧?”

“……諾!”

沉默半晌,劉羽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重重承諾道,連回應都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對上級的尊稱:“隻是狄帥,你如何能確定他們不知道你手上有血菩提?”

“怎麼說呢,這恐怕得感謝一個叫做陸婉的女人了。”

狄謙微微一笑,快馬加鞭——

很快,約莫兩個時辰後,他就在夕陽漸落的官道上遇到了那些等待著自己的人。

古道、西風、駿馬、夕陽——

麵對突然出現且來者不善的攔路人們,狄謙淡定自若地一拉韁繩,嘴角含笑:“很抱歉,讓各位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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