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四章 將韓立護在身前
隻見五團刺目血光從黑暗中浮現而出,化為五道血虹狂飆飛來,遁速極為驚人,風馳電掣一般就到了附近空中。
光芒一斂,竟現出五個尺許高的血紅小人,每一個小人麵容均是眉清目秀,看不出年歲,身穿奇特的紅...
高台之外,天淵城上空的雲氣被方才激戰餘波撕扯得支離破碎,此刻正緩緩聚攏,仿佛天地也在屏息,不敢驚擾那剛剛斬落一尊合體中期大能的年輕身影。
陸陽腳步虛浮,指尖微顫,呼吸略顯急促,眉宇間浮起一層薄薄青氣,似有暗傷纏身。他任由冰鳳攙扶著,腰背卻挺得筆直,銀發在風中輕揚,如霜似雪,襯得那張俊美麵龐愈發清冷出塵。可唯有他自己清楚——這青氣是假的,顫抖是演的,連那一聲壓抑的咳嗽,都掐準了分寸,恰似金丹初結時強行催動本命真火灼傷經脈的征兆。
他要的,是“重傷垂危”的假象。
更要命的是,他袖中人皇幡內,青龍元嬰被紫濛濛細絲層層纏繞,封印於一方芥子空間之中,此刻正瘋狂掙紮,元嬰小口開合,無聲嘶吼,眼中儘是怨毒與不甘。陸陽神識悄然探入,隻聽一道陰冷神念刺來:“陸陽!你敢煉我元嬰?天奎狼王已知你底細,墨老亦在暗中觀你……你今日殺我,明日便是萬劫不複!”
墨老?
陸陽心頭一跳,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
係統初臨靈界時那句“剛結丹,係統讓我小心墨老”,他曾以為不過是無稽之談,或是係統誤判。可如今,青龍瀕死反撲,竟將“墨老”二字咬牙切齒地吐出,還與天奎狼王並列——這絕非巧合。
天奎狼王是銀月族宿敵,是蠻荒霸主,是陸陽遲早要親手斬落的第二顆頭顱。而墨老……是誰?
陸陽指尖不動聲色地掐了一道隱晦法訣,借著袖袍遮掩,悄然在青龍元嬰識海深處種下一縷“五色惑心絲”。此絲無形無質,專噬神魂執念,不傷本源,卻能引動其最深恐懼、最隱秘記憶,再以幻象反哺施術者心神。
刹那之間,一幅殘缺畫麵撞入陸陽識海:
——一座漆黑無光的高塔,塔頂懸著一輪墨色彎月,月光如墨汁滴落,在虛空中凝成一個個扭曲篆文;
——塔下跪伏著數十道身影,有妖族大聖,有人族飛升者,甚至還有半截枯骨裹著殘破帝袍的老者,皆低垂首,脊背繃緊如弓;
——塔中唯一一張石椅之上,並未坐著人,隻有一方墨硯,硯中墨汁翻湧,浮沉著三枚血瞳,其中一枚,赫然與青龍元嬰眉心印記同源!
陸陽呼吸一頓。
那不是幻境。
那是真實烙印在青龍神魂最底層的禁忌圖騰。
墨老……不是人名,是稱號。是掌墨者,是執筆人,是執掌靈界“因果墨卷”的至高存在之一。
而青龍,竟是墨塔之仆。
難怪他敢覬覦冰鳳,敢挑釁銀月,敢在天淵城生死擂台上放言“收為道侶”——他背後站著的,從來不是九星宗,而是墨塔。
陸陽眼底寒光一閃而逝,麵上卻愈發蒼白,喉頭一甜,竟真的咳出一縷淡金色血絲,落在冰鳳雪白宮裝前襟,暈開一朵淒豔小花。
“陸郎!”冰鳳一聲輕呼,聲音發顫,手指死死攥住他手臂,指節泛白。她素來清冷,此刻卻慌了神,鳳目中水光盈盈,幾乎要墜下淚來。
銀月與宋玉亦疾步上前,一左一右護住陸陽兩側。銀月指尖悄然按在他後心大穴,一縷溫潤狼族精元渡入,卻被陸陽不動聲色地引偏半分,隻作吸納之態;宋玉則素手一翻,掌心托起一枚青玉蓮子,蓮子表麵浮現金紋,正是天月穀鎮族靈寶“靜心涅槃蓮”的幼生體,價值堪比通天靈寶。
“陸郎莫急,先服下此蓮子,可固本培元,鎮壓反噬。”宋玉聲音輕柔,眸中卻掠過一絲極淡疑色——陸陽咳血的位置,與真正本源受損的經絡走向,略有偏差。
她冇點破,隻是將蓮子遞得更近了些。
陸陽頷首,接過蓮子含入口中,舌尖微觸,便覺一股清冽甘泉順喉而下,直入丹田。他神色稍緩,抬眸一笑:“多謝玉兒。”
這一聲“玉兒”,叫得宋玉耳根一熱,眸光瀲灩,竟忘了追問。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陸陽袖口人皇幡忽地一震,青龍元嬰發出一聲尖銳到近乎撕裂神魂的慘嚎!那縷五色惑心絲,竟被一股無形偉力硬生生絞斷!
陸陽悶哼一聲,嘴角再度溢血,身形晃了晃,幾欲栽倒。
冰鳳、銀月、宋玉齊齊色變。
而遠在百裡之外,天淵城外域一座廢棄礦洞深處,一道灰影盤膝而坐,周身無風自動,灰袍獵獵。他左手懸於半空,五指張開,指尖墨光縈繞,正緩緩收攏——仿佛方才那一握,隔空捏碎的,不隻是陸陽的惑心絲,更是青龍元嬰最後一絲生機。
此人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墨潭,不見瞳仁,唯有一片混沌墨色。
他輕輕開口,聲音沙啞,卻似跨越千山萬水,直接在陸陽識海中響起:
“小友……結丹時,便該聽勸。”
話音落,灰影身影如墨滴入水,倏然消散。
陸陽猛地抬頭,望向礦洞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神識,不是傳音。
是因果線被撥動時,自然浮現的“回響”。
墨老,真的在看他。
而且,從他結丹那一刻起,就在看。
陸陽心中翻江倒海,麵上卻愈發虛弱,竟當眾單膝一軟,半跪於地。冰鳳驚呼,急忙攙扶,卻被他一手按住手腕,另一隻手卻迅疾如電,一把扣住她纖細手腕脈門。
冰鳳渾身一僵。
陸陽指尖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神識如細針,順著她腕脈逆流而上,直抵其丹田深處——那裡,一枚淡藍色冰晶靜靜懸浮,晶內蜷縮著一隻玲瓏鳳影,正是冰鳳本命真靈“玄冥冰凰”的雛形。
陸陽神識掃過,冰晶表麵,赫然附著一道極淡、極細、幾乎無法察覺的墨色絲線!
那絲線細若遊絲,卻如活物般微微搏動,仿佛一條寄生在冰鳳本命真靈上的墨色蠱蟲。
陸陽心頭巨震。
墨老……早已對冰鳳下手。
難怪青龍敢肆無忌憚地逼婚,難怪冰鳳近年來閉關屢屢受阻,心魔頻生,修為停滯不前——原來並非瓶頸,而是被墨線所縛,真靈蒙塵!
陸陽指尖微顫,卻迅速穩住,鬆開冰鳳手腕,轉而將她鬢邊一縷亂發彆至耳後,動作溫柔至極,聲音沙啞低沉:“鳳兒,莫怕。有我在。”
冰鳳怔怔望著他,淚珠終於滾落,卻不知是因疼惜,還是因那一聲“鳳兒”裡,蘊著的千鈞承諾。
她不懂為何陸陽突然探她丹田,隻覺他指尖微涼,卻燙得她心口發顫。
而陸陽垂眸,掩去眼中翻湧的殺機與寒意。
墨老。
你既敢染指我道侶,便莫怪我……掀了你那墨塔。
他緩緩站直身軀,銀發在夕陽餘暉下泛著冷光,抬手抹去唇邊血跡,指尖沾染的金色血絲,在眾人眼中,成了本源崩壞的鐵證。
“諸位長老,陸某……需閉關療傷。”他聲音虛弱,卻字字清晰,“三月之內,恕不見客。”
顧長老、雷羅真人、銀光仙子皆鄭重頷首。
“聖子殿下放心,天淵城必為你護法周全!”銀光仙子肅然道,袖中暗掐法訣,一道隱晦靈光悄然遁向天淵城護城大陣核心。
陸陽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攜三女化虹而去。
虹光掠過天淵城上空時,陸陽忽然回首,目光如電,穿透重重樓閣,精準釘在長老塔最高層一扇緊閉的窗欞之上。
窗後,銀發白袍老者正憑欄而立,手中把玩著一枚墨色棋子。
四目遙遙相接。
老者指尖一頓,墨子表麵,竟浮起一道細微裂痕。
陸陽唇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隨即轉身,虹光冇入天月穀方向。
他冇說破。
但銀發老者知道,陸陽看到了。
看到了他袖中那枚墨子,看到了他指尖墨色未乾,看到了他……亦與墨塔,牽絲一線。
天淵城,從來不止一個墨塔的耳目。
陸陽回到天月穀洞府,揮退侍女,布下七重禁製,又祭出人皇幡,將青龍元嬰屍骸置於幡麵中央,五色霞光吞吐,開始煉化。
他盤坐於地,閉目凝神,識海之中,卻在瘋狂推演。
墨老為何盯上他?
結丹時的警告,是試探,還是預警?
青龍隻是墨塔一枚棄子?還是……故意送上門來,讓他看見那墨塔圖騰?
還有係統……
陸陽心念微動,默問:“係統,墨老是誰?”
一片寂靜。
往日隻要念頭一起,係統便會彈出冰冷提示框,可此刻,識海空蕩,唯有五色霞光映照的煉化之聲,嗡嗡作響。
陸陽眸光一凝。
係統……沉默了。
不是宕機,不是無響應。
是主動回避。
這比任何警告,都更令人心寒。
他緩緩睜開眼,洞府內燭火搖曳,映得他側臉明暗不定。
窗外,夜色漸濃,天淵城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如星河傾瀉於大地。
可陸陽知道,這璀璨燈火之下,不知多少雙墨色的眼睛,正靜靜凝視著他。
他低頭,攤開手掌。
掌心,一枚青龍鱗片靜靜躺著,邊緣鋒利如刀,內裡青光流轉,隱隱有龍吟低嘯。
這是他從青龍屍骸中挑出的最完整一片真血鱗。
也是……開啟青龍變的最後一把鑰匙。
陸陽指尖撫過鱗片,青光映入眼底,化作一片幽邃。
三個月後,天淵城將有一場血雨。
而他,必須在血雨落下之前,煉成青龍變,破開墨線,救下冰鳳。
更要查清——
墨老,究竟想要什麼?
他指尖猛然用力,青龍鱗片“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微縫隙。
縫隙之中,一滴殷紅如朱砂的血珠,緩緩滲出。
那血珠裡,竟倒映著一座墨色高塔的虛影。
塔頂彎月,正悄然轉向天淵城方向。
陸陽凝視血珠,良久,低笑一聲。
笑聲很輕,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割開了洞府內凝滯的空氣。
“好啊……那就陪你,下完這盤棋。”
燭火“啪”地爆開一朵燈花。
洞府外,夜風驟起,卷起漫天落葉,簌簌作響,仿佛無數墨色筆鋒,在天地這張素箋上,悄然寫下第一行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