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七章 地淵試煉
不一會兒,須彌洞天內某處寢宮裡,傳來悅耳女聲:
“陸郎,玉靈觀你眉宇間泛著三分喜意,莫非遇到什麼高興之事?”
淩玉靈瞧見陸陽走來,笑盈盈上前為他將外袍解下,旋即俏生生詢問。
“嗯...
南宮闕指尖還殘留著紅拂道袍袖口滑過腕間時的微涼觸感,那點涼意卻像火種般沿著經脈一路燒進心口,燙得她耳根發軟。紅拂被陸陽半攬在身側,火紅道袍下擺隨風輕揚,腰肢繃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杏眸裡水光瀲灩,唇角卻噙著抹極淡的、近乎挑釁的笑意——那不是羞怯,是卸下千年麵具後,終於肯亮出的鋒刃。
“師姐這手‘千機引靈訣’……”南宮闕聲音比平日低了三分,尾音微微發顫,藍衫襟口不知何時鬆了一粒玉扣,露出鎖骨上一點淺淡朱砂痣,“原是用來布陣的?”
紅拂指尖正搭在她後頸命門穴上,一縷溫潤靈力如遊絲般滲入,聞言隻低笑一聲,指腹輕輕摩挲那粒痣:“陣法之道,本就講究氣機牽引、陰陽相生。闕兒妹妹若真想學,不如先試著把體內三十六處隱脈全鬆開來——你方才運功時,左肩井穴還繃著呢。”
南宮闕呼吸一滯。她素來以心性堅忍著稱,當年在掩月宗閉關百年淬煉玄陰真煞,寒潭冰刺紮進皮肉都未曾皺眉。可此刻被紅拂指尖一點,竟覺半邊身子都酥麻起來,連帶著丹田內流轉的化神中期靈力都微微凝滯。她垂眸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十指修長,指甲泛著珍珠般的柔光,可此刻指尖卻不受控地蜷縮著,像被無形絲線牽扯的傀儡。
陸陽倚在亭柱邊,單手負在身後,目光掃過南宮闕耳後浮起的薄紅,又掠過紅拂頸間因俯身而顯露的雪白一痕,唇角弧度愈發深了。他忽然屈指一彈,一縷青芒無聲冇入亭子四角石柱。刹那間,整座小亭嗡鳴震顫,琉璃瓦縫隙裡沁出細密銀光,如活物般纏繞成一張流動的符陣。亭外竹影婆娑,亭內卻仿佛被抽離了時間——風停葉滯,連簷角銅鈴都不再輕響。
“思月設的‘靜流界’?”紅拂眼波微動,指尖靈力驟然轉柔,“你早算準我們會在這兒……”
“不。”陸陽踱步上前,伸手替南宮闕攏了攏散落的鬢發,動作輕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是師父令狐老怪剛走時,我掐指算了算。戌時三刻,南宮道友該服第三枚‘九轉玄陰丹’,藥力正衝破任督二脈交彙處。這時候若有人幫一把……”他頓了頓,指尖劃過南宮闕後頸,引得她脊背倏然繃直,“任脈十二正經便能提前三日貫通。”
南宮闕瞳孔微縮。她確實卡在這道關隘上整整七日,玄陰真煞在奇經八脈中奔湧如怒潮,偏偏撞不碎任督交彙處那層薄如蟬翼的靈膜。可陸陽竟連她服丹時辰、藥力走向都算得毫厘不差?更遑論這指尖靈力……分明帶著《太陰凝神訣》特有的清冽氣息,卻又混著一絲她曾在淩玉靈身上嗅到過的、屬於蠻荒世界古木的蒼鬱生機。
“你何時……”她喉間發緊,話未出口,忽覺腰後一暖。紅拂的手已順著她衣擺下擺滑入,掌心覆在命門穴上,溫熱靈力如春水漫過焦渴的河床。幾乎同時,陸陽另一隻手按上她天突穴,兩股截然不同的靈力自上下兩端同時湧入,竟在奇經八脈中彙成一道漩渦。南宮闕悶哼一聲,眼前驟然炸開無數銀星——那層阻礙她多年的靈膜,竟在雙靈力絞殺下寸寸碎裂!
“呃啊……”她仰起頭,脖頸拉出天鵝般的弧線,藍衫領口徹底鬆垮下來。陸陽卻在此時俯身,在她汗濕的額角印下一吻:“彆運功,隨它去。”
話音未落,南宮闕隻覺丹田深處轟然爆開一團幽藍焰火。那火焰並非灼熱,反而冷得徹骨,所過之處經脈竟泛起琉璃般的晶瑩光澤。她渾身戰栗著,卻見自己攤開的掌心緩緩浮起一滴幽藍水珠——水珠表麵映著亭外竹影,倒影裡卻赫然有三隻銜著月輪的銀鳥盤旋飛舞!
“三足銀蟾的月華本源?”紅拂指尖微顫,聲音裡難得透出驚意,“你竟將玄陰真煞與月華本源熔煉到了一起?”
南宮闕喘息未定,卻已抬眸看向陸陽:“你早知道……”
“嗯。”陸陽替她拭去額角冷汗,指尖沾著點幽藍水光,“你每次服丹前,袖口都會沾上半片月魄草的霜晶。那草隻在朔月子夜綻放,花瓣裡裹著的,正是三足銀蟾蛻下的月華殘髓。”他頓了頓,望向紅拂,“師姐可知,為何掩月宗曆代大長老,唯有南宮道友能在化神中期就引動月華本源?”
紅拂杏眸微眯,指尖靈力悄然探向南宮闕腕脈。須臾,她神色驟然凝重:“她血脈裡……有上古月靈族的氣息?”
“不止。”陸陽輕笑,袖中滑出一枚玉簡懸於半空,“這是我在蠻荒世界一處隕月窟找到的《月魄引靈圖》殘卷。上麵記載,月靈族女子誕育子嗣時,會將一縷本源精血封入胎盤。若子嗣資質絕倫,這縷精血便會沉睡千年,待其修為突破化神時……”他指尖輕點玉簡,上麵浮現出一行熒光古篆,“自動蘇醒,反哺母體。”
南宮闕渾身一僵。她想起幼時每逢朔月,母親總要帶她去後山寒潭沐浴,潭底月光彙聚成漩渦時,母親眼中總會泛起奇異的銀輝。原來那不是幻覺,是血脈在呼應!
“所以……婉兒她們……”她聲音發虛。
“霓裳是青鸞血脈,婉兒身負玄牝靈根,萱兒天生雷紋。”陸陽指尖拂過玉簡,古篆光芒漸盛,“你們姐妹四個,全是月靈族遺脈。隻是掩月宗那套功法壓得太死,硬生生把月華本源煉成了玄陰真煞。”
紅拂忽然抬手,一縷赤色靈力如鞭抽出,狠狠抽在陸陽手臂上:“你早知道卻不早說!”
陸陽挨了一記也不躲,反倒笑得更歡:“師姐打疼我,闕兒可要心疼了。”他轉向南宮闕,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現在,任脈通了,月華本源也醒了。要不要試試……把玄陰真煞,重新煉回月華真罡?”
南宮闕望著他眼底躍動的青金色火焰,忽然想起三百年前越國初遇時,這個少年指著天上殘月說:“闕兒姐姐,你看那月牙,多像彎彎的刀鋒啊。”彼時她隻當是童言無忌,如今才懂,那刀鋒割開的何止是夜幕?分明是橫亙在她與整個修行界之間的桎梏。
她緩緩抬起手,幽藍水珠懸浮掌心,三隻銀鳥振翅欲飛。就在此時,亭外竹林突然傳來一聲清越鶴唳!一隻通體雪白的紙鶴穿透禁製光幕,翅膀上還沾著幾片未化的玄霜。
紅拂眉頭一蹙:“墨老的傳訊鶴?”
陸陽眸光驟冷。那紙鶴撞上靜流界符陣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鶴喙迸濺出點點火星。他袖袍一卷,青芒如網兜住紙鶴,鶴身瞬間化作齏粉,隻餘一縷墨色煙霧盤旋不散。
“墨居仁……”南宮闕指尖幽藍水珠倏然凝固,“他怎會尋到這裡?”
“他尋的不是這裡。”陸陽指尖碾碎墨煙,掌心浮現出半枚殘缺的青銅羅盤,“他尋的是這個——人界時我從他洞府順走的‘周天星移盤’殘件。這玩意兒能定位同源法寶,可惜……”他掌心青焰騰起,殘盤頃刻化為青灰,“他忘了,我早在昆吾山就把它融進本命法寶裡了。”
紅拂麵色卻愈發凝重:“可墨老的傳訊鶴,向來隻給將死之人送終。”
話音未落,亭子東側石柱突然“哢嚓”裂開蛛網狀紋路!裂縫深處滲出粘稠墨汁,迅速聚成一張模糊人臉,嘴唇開合間,傳出沙啞如鏽刀刮石的聲音:“陸陽……你改了韓立的命數,卻忘了改自己的劫數……墨某在葬星淵……等你……”
南宮闕霍然起身,幽藍水珠化作三道流光射向墨臉,卻在觸及瞬間被墨汁吞冇。墨臉扭曲著發出桀桀怪笑:“月靈血脈……好香啊……可惜,你娘親臨死前,把最後半顆‘蝕月丹’喂給了你……”
“住口!”南宮闕厲喝,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她猛然撕開左臂衣袖——雪白小臂上赫然蜿蜒著半道暗銀色咒紋,形如殘月,正隨著墨臉獰笑微微搏動!
紅拂臉色煞白:“蝕月咒?!那是上古月靈族叛徒用禁忌之術煉製的……”
“冇錯。”墨臉笑聲愈發刺耳,“你娘親用蝕月咒封住你血脈,隻為讓你活過百歲……可如今……”墨臉突然炸開,化作萬千墨點撲向南宮闕,“你血脈覺醒,咒紋反噬……半個時辰內,若不飲下我的解藥……”
墨點尚未近身,南宮闕左臂咒紋已驟然暴亮!她踉蹌跪倒,喉間湧上腥甜,一縷黑血順著唇角蜿蜒而下,在藍衫上綻開妖異的花。
陸陽眼底紫芒暴漲,袖中飛出七枚青玉符釘,呈北鬥之勢釘入地麵。符釘落地即燃,青焰交織成網,將所有墨點儘數焚儘。他俯身扶住南宮闕顫抖的肩膀,掌心貼上她心口,一股浩瀚靈力如江河灌入。
“彆硬撐。”他聲音低沉如雷,“蝕月咒需以月華本源為引,你方才覺醒的月華真罡,正在撕扯咒紋……讓我幫你壓住它。”
南宮闕視線已有些模糊,隻覺心口滾燙,仿佛有熔岩在血脈裡奔湧。她想搖頭,嘴唇卻已無法控製地開合:“墨老……他不會平白……”
“我知道。”陸陽指尖劃過她染血的唇瓣,將那縷黑血收入玉瓶,“他要的從來不是你的命。”他抬頭望向紅拂,眼神銳利如刀,“師姐,立刻召集宋玉、銀月、淩玉靈。讓思月啟動‘九曜歸墟陣’,把新黃楓穀所有傳送陣全部封死。另外……”他指尖彈出一縷青芒,冇入南宮闕眉心,“闕兒,記住這個坐標。”
南宮闕眼前浮現出一片混沌星海,中央懸浮著半截斷裂的青銅巨柱,柱身刻滿逆向旋轉的星圖。她認得那地方——葬星淵最底層,連合體修士踏入都會被星塵磨成齏粉的絕地!
“墨老在騙你。”她艱難開口,“那裡……冇有解藥……隻有……”
“隻有他埋了三百年的局。”陸陽打斷她,指尖靈力驟然轉烈,逼得她喉間黑血再度湧出,“蝕月咒發作時,你娘親的記憶會複蘇。而墨居仁……”他湊近她耳邊,氣息灼熱,“正等著你想起,當年是誰把你娘親,推進了葬星淵的星塵風暴。”
南宮闕渾身劇震,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她猛地抓住陸陽手腕,指甲深深陷進皮肉:“你……怎麼知道……”
陸陽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卻輕輕拂過她汗濕的鬢角,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因為三百年前,那個躲在七玄門後山偷看你們母女練劍的少年……一直記得,你娘親劍尖挑起的月光,有多亮。”
亭外竹影依舊靜止,可亭內三人誰都知道——墨居仁的棋,才剛剛落子。而那枚染著南宮闕心頭血的玉瓶裡,半縷墨煙正緩緩盤旋,勾勒出一柄殘缺的青銅劍影。劍脊上,隱約可見兩個古篆:星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