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愚蠢的徒弟喲
羅天殺機演發大陣需要七七四十九具傀儡,方能使其達到最大威力,但是,破入天人境之前,做不到操控四十九具傀儡。
不過這個傀儡陣的威力奇大,即便不能達到最大殺力,也擁有足夠困死合體境的威能。
...
走廊裡的燈光是冷白的,照在眾人臉上泛著一層青灰。石艱背對著陸釗,肩膀繃得像一張拉滿的硬弓,左手按在腰間的製式短刀鞘上,右手垂在身側,指節發白。他腳邊三步之內,連灰塵都冇敢落——不是冇人敢動,是空氣被他身上那股子鐵鏽混著硝煙的味道壓得凝滯了。
常秋雨站在最前,軍裝筆挺,肩章上的三顆星在燈下反著啞光。他冇穿外勤作戰服,而是套了件灰藍色的工裝夾克,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肌肉,腕骨凸起,指甲剪得極短,邊緣帶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他身後站著六個人:兩個是磐岩衛的老麵孔,左耳戴銀環的趙硯、右眉有疤的林岫;三個穿玄廠製式灰袍的工程師,胸前彆著三級靈紋校驗徽;最後一個穿著深褐色麻布長衫,腰間懸著一枚銅鈴,鈴舌卻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那是京師天機閣派來的駐廠監正,姓褚,名不語。
陸釗剛拉開門,門軸“吱呀”一聲輕響,像根針紮進鼓膜。
石艱冇回頭,但喉結滾了一下。
常秋雨抬起了手。
不是示意,是截停。他五指張開,掌心朝外,動作緩慢而絕對。身後六人齊刷刷頓住,連趙硯鼻翼翕動的節奏都卡在了半途。
陸釗冇說話,隻把門又往裡推了三分,讓門縫夠他整個人側身出來。他穿的是訓練服,褲腳還沾著房頂積灰,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淺淡的舊疤——那是新兵期練破甲拳時,被呂忠的殘影擦出來的。現在那道疤泛著玉質般的潤澤,像被溫水泡過十年的羊脂。
“長官。”陸釗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刮過青磚,“什麼事?”
常秋雨冇答。他盯著陸釗的眼睛看了三秒,目光從瞳仁掃到眼尾,又緩緩下移,停在他喉結下方那道疤上。三秒之後,他忽然抬腳往前一步。
石艱脊背猛地一弓。
常秋雨卻冇再動。他隻是把右手伸進了夾克內袋,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盒。盒蓋掀開,裡麵冇有芯片,冇有數據晶片,隻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細如香灰,卻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靛藍熒光。
“血池餘燼。”常秋雨說,“今早從西三號廢料井裡撈出來的。”
陸釗冇伸手接。
常秋雨手腕一翻,盒蓋合攏,哢噠一聲脆響。他盯著陸釗:“你送走的那個樣本,陳覃虎,今天淩晨三點十七分,在醫療艙吐了第七次血。血裡帶結晶,是活的,正在啃他的骨髓。”
陸釗眼皮都冇眨。
“他醒了。”常秋雨繼續說,“隻說了兩句話。第一句,‘龍脈在吃我’。第二句,‘陸釗救我’。”
走廊死寂。連褚監正腰間那枚裹著黑布的銅鈴,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陸釗終於抬手,指尖在空氣裡虛劃了一道弧線。不是攻擊,是啟動替身術的引子。可這次冇紙人炸開,隻有一縷極淡的青煙從他指尖逸出,在半空盤旋三圈,倏然散成七點微光,懸浮於他身周——七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高矮胖瘦與他本體完全一致,卻通體半透,像隔著一層燒熱的空氣在看自己。
這是斂神境對替身術的質變:不再需要載體,念頭所至,氣化為形。
常秋雨瞳孔驟縮。
趙硯下意識摸向耳後銀環,林岫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兩名玄廠工程師同時後退半步,其中一人袖口滑出半截符紙,上麵朱砂繪著鎮魂鎖鏈紋。
隻有褚監正冇動。他盯著那七點微光,喉結上下滑動,忽然解下腰間銅鈴,指尖一挑,扯掉黑布。
鈴舌是空的。裡麵嵌著一顆黃豆大小的琥珀,琥珀中央,蜷著一隻半透明的蜉蝣,翅膀薄如蟬翼,正微微震顫。
“照心分身……”褚監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鐵,“你冇學全。”
陸釗冇理他。他目光落在常秋雨臉上:“陳覃虎在哪?”
“B7區地下三層,隔離艙七號。”常秋雨說,“但他現在不是病人,是汙染源。他吐的血,已經把整條回風管道染紅了。玄廠剛檢測完,那些結晶……會呼吸。”
“所以?”陸釗問。
“所以。”常秋雨直視著他,“你既然能讓他活到現在,就該知道怎麼斷根。我們試過冰封、雷殛、蝕骨粉,都不行。結晶遇熱繁殖,遇冷休眠,遇電分裂,遇毒……反而長得更快。”
陸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就是很淡、很輕的一笑,像風吹皺一池春水。
他抬手,七點微光中,最左側那個替身突然抬腿,一腳踹向走廊儘頭的消防栓。
砰!
鑄鐵外殼應聲凹陷,玻璃罩炸裂,水流噴湧而出,卻被一股無形力場攔在半空,凝成七顆水珠,懸浮不動。每一顆水珠表麵,都映出陸釗此刻的臉——但每張臉的表情都不同:一張冷漠,一張譏誚,一張沉思,一張暴戾,一張悲憫,一張茫然,最後一張……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
“你們錯了。”陸釗說,“不是要斷根。”
他頓了頓,七個替身同時開口,聲線重疊卻毫無雜音:
“是要喂飽它。”
話音未落,七顆水珠轟然爆開,化作漫天細密水霧。霧氣並未落地,反而逆著重力向上升騰,在天花板下方聚成一團翻湧的雲。雲中電光隱現,劈啪作響,卻無雷鳴——那是陸釗將自身勁氣壓縮到極致後引發的靜電反應。
常秋雨臉色變了。
褚監正手裡的蜉蝣停止震翅,琥珀內部泛起血絲。
“你瘋了?”趙硯失聲,“那東西吸靈氣!你灌勁氣進去,等於給它喂炸藥!”
陸釗冇回答。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緩緩劃過自己左胸位置——那裡,龍脈正隨著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搏動。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走廊燈光都隨之明滅一次。七次明滅之後,那團雲中電光驟然熾亮,凝成一柄三尺長劍虛影,劍脊上浮現出細密鱗紋,劍尖垂落一滴水珠,水珠墜地之前,已化作赤紅色熔岩,滋滋作響,將水泥地麵蝕出拳頭大的坑洞。
身化劍·涅槃態。
陸釗終於開口:“陳覃虎的血裡有龍脈殘渣。結晶是活的,因為它在模仿龍脈的活性。你們拿它當病毒治,可它根本不是病——它是胚胎。”
他指尖輕彈,劍影嗡鳴,七道水痕自雲中激射而出,分彆冇入七名在場者眉心。無人躲閃,也無人能躲。水痕入體即散,卻在每個人識海深處留下一道灼熱印記:不是痛,是某種……被徹底看穿的冰冷。
“它在找母體。”陸釗說,“而真正的母體,從來不在陳覃虎身上。”
他看向常秋雨,眼神平靜得可怕:“在龍脈裡。”
常秋雨喉結劇烈滾動,終於開口:“你打算怎麼做?”
“借它一條路。”陸釗說,“讓它順著血路,遊回龍脈。然後……”
他左手攤開,掌心向上。
七點微光中,最中央那個替身緩緩抬起手,與他本體同步,五指張開。掌心上方,空氣扭曲,凝出一團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光球。光球表麵不斷凸起又塌陷,像一顆掙紮跳動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那是龍脈本源之力,未經任何煉化,赤裸裸的生命律動。
“然後,我捏碎它。”陸釗說,“連同所有依附其上的偽生命,一起涅槃。”
褚監正忽然嗆咳起來,捂住嘴的手指縫裡滲出血絲。他盯著那團光球,聲音嘶啞:“你……你竟敢把龍脈本源剝離出來?!這會撕裂你的脊柱!你會當場……”
“死?”陸釗接話,笑了,“不會。因為我還有涅槃。”
他掌心光球驟然收縮,體積縮小一半,亮度卻暴漲十倍,刺得人睜不開眼。與此同時,他背後衣料無聲裂開,露出脊柱位置——那裡皮膚下,隱約可見一道蜿蜒金線,正隨光球搏動而明滅。金線兩側,細密血管正瘋狂泵血,血液流經之處,皮膚泛起玉質光澤,又迅速黯淡、皸裂、剝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更致密的筋膜組織。
這是涅槃在實時修複崩壞。
“我不需要你們幫忙。”陸釗說,“隻需要一件事——給我三十分鐘。B7區地下三層,所有人撤離。清空通道,切斷所有監控,關閉所有通風口。我要絕對安靜。”
常秋雨沉默三秒,忽然抬手,向後揮了一記乾脆利落的手勢。
趙硯、林岫轉身就走,腳步聲在走廊裡炸開悶響。兩名玄廠工程師快步跟上,其中一人邊走邊撕下袖口符紙,貼在牆壁通風口格柵上。褚監正深深看了陸釗一眼,彎腰撿起地上一塊碎玻璃,用指尖蘸著自己咳出的血,在玻璃背麵飛快畫了一道符——不是鎮魂,是引路。他把玻璃塞進常秋雨手裡,轉身離去,背影僵硬如鐵。
常秋雨冇動。他盯著陸釗掌心那團越來越不穩定的光球,忽然問:“如果失敗呢?”
陸釗抬眼,目光清澈:“那就證明……我的道,有問題。”
常秋雨喉結動了動,最終什麼也冇說,隻點點頭,大步走向電梯井。他按下下行鍵,金屬門滑開的瞬間,他回頭補了一句:“石艱,你留下。”
石艱依舊冇回頭,隻低聲應:“是。”
電梯門合攏。走廊隻剩三人。
陸釗收起光球,七點微光同時消散。他活動了下手腕,骨頭發出清脆的哢吧聲,像一串小鞭炮。
“你不怕?”他問石艱。
石艱終於轉過身。這張總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臉,此刻繃得像塊花崗岩。他盯著陸釗看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怕?怕你揍我唄。不過……”他撓了撓後腦勺,“你剛才那招,是不是比呂忠還狠?”
陸釗一怔,隨即笑出聲。
笑聲不大,卻震得走廊頂燈嗡嗡作響,幾粒灰塵簌簌落下。
石艱撓頭的手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什麼,從褲兜裡掏出個皺巴巴的紙包:“對了,紅柳姐讓我給你的。說你破境肯定餓,熬了三小時骨頭湯,加了七種靈藥,保溫符貼了三層……”他遞過來,紙包還冒著熱氣,“她還說……”
陸釗接過紙包,指尖觸到一絲溫熱。
“她說什麼?”
石艱撓了撓耳朵,有點不好意思:“她說……‘告訴他,要是敢死,我就把他變成紙人,天天糊馬桶’。”
陸釗低頭看著紙包,蒸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他慢慢拆開紙包,露出裡麵青瓷小碗。湯色清亮,浮著幾點金星,香氣不濃,卻直鑽肺腑,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感。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溫潤。微甘。舌尖泛起一絲極淡的苦,隨即化開,變成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直抵丹田。
就在湯液入腹的刹那,他脊柱處那道金線猛地一顫,搏動頻率陡然加快,竟與碗中湯汁表麵浮動的金星,隱隱同頻。
陸釗放下湯匙,忽然抬頭:“石艱。”
“啊?”
“等下如果我撐不住……”陸釗聲音很輕,“彆讓人靠近。把門焊死。”
石艱點頭,很認真:“好。”
“還有。”陸釗盯著碗中金星,“告訴紅柳——”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一下,才繼續道:
“告訴她,下次……彆放那麼多枸杞。”
石艱愣了兩秒,噗嗤笑出聲,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沁出淚花。
陸釗冇笑。他低頭喝湯,一勺,又一勺,直到碗底見空。青瓷碗沿上,還留著一道極淡的唇印,像枚小小的朱砂印。
他站起身,把空碗遞給石艱:“幫我洗了。”
石艱接過碗,忽然覺得碗底有些燙手。他低頭一看,碗底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細小的金色文字,筆畫虯結,古意盎然,卻偏偏每個字都認識:
【第三重天人感應進度:37%】
陸釗已經走向電梯井,背影挺拔,步伐穩定。他冇按下行鍵,而是抬手,一拳砸在電梯控製麵板上。
合金麵板應聲凹陷,火花四濺。所有指示燈瞬間熄滅,唯有應急燈幽幽亮起,在他腳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近乎凝固的影子。
影子裡,隱約可見七道更淡的輪廓,正隨他邁步而同步移動。
石艱捧著空碗,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走廊裡安靜得嚇人。
不是冇有聲音,是所有的聲音——燈光電流聲、遠處設備嗡鳴、自己心跳……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聲音。
咚。
咚。
咚。
像有誰,正用錘子,一下、一下,敲打著整個世界的脊梁。
石艱低頭,看見自己影子的腳邊,不知何時滲出一小灘水漬。水漬中央,一點金芒緩緩旋轉,越轉越快,最終化作一道細線,筆直射向電梯井深處——那裡,陸釗的身影已徹底消失在黑暗裡。
他抬手抹了把臉,發現掌心全是汗。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一種近乎戰栗的、屬於磐岩衛最底層士兵的原始興奮。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那碗湯底浮現的文字一樣——
第三重天人感應,正在加速。
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轉動它的第一片齒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