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破局
範·赫姆最先發現了不對勁。
他臉上的殘蠟簌簌往下掉,凹陷的臉頰抽搐起來,目光轉向羅夏。
“第一款......”
他不再是剛才死板模樣,有些破聲,“契約成立於入圓之時,你,你怎麼可能!”
律令的語法需要嚴密推演,每一個條款都要耗費數個禮拜進行反複驗證與校準。範·赫姆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套儀式一旦成型會有多大的威力。
寫定的規則生效後便會成為現實規則的一部分,絕無被尋常力量解除的可能。哪怕是一位五級職業者站在園內,也絕不可能那麼悄無聲息的就解除了束縛!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唯有源自神明的意誌。他的眼睛突然睜大,難道
“道標?!”
他的聲音拔高了,“你身上帶著道標!?”
羅夏倒是很喜歡這種敵人,一股子冇在戰場上曆練過的稚嫩,隨便經曆點事情大腦就開始宕機。
拜托,這是在戰場上好嗎!浪費時間的思考後竟然還會問出這種智障問題!
懶得理會,他抬起雙子星。
槍管從腰側甩上來,扳機直接按到底。
轟!
雙管齊射,後坐力沿著手臂撞進肩甲,動力骨架嘎吱一聲把那股反作用力吃了下去。
範·赫姆胸前亮起一層淡紅色符文,彈群撞了上去,把這家夥掀離地麵。
他倒飛出去,撞翻了鐘表匠那座蠟像,連人帶蠟砸進展台底座,木板裂開,碎蠟和血點一起濺上牆麵的油畫。
羅夏腳下一輕。
屠夫腿部的噴口嘯叫起來。
嗤——!
燃素氣流推著他貼地衝了出去,五米距離一步跨完,正停在那顆惡魔之眼跟前。
那顆眼球還在追德魯伊特的手。
它反應過來了,羊瞳猛的轉向羅夏,角膜上的希伯來咒文同時亮起,十幾根神經從地麵彈起,朝他麵罩抽過來。
羅夏獰笑起來,朋友,晚了!
鏈鋸劍從背後拔出,拇指扣下啟動鈕。
引擎咆哮。
鋸齒對準瞳孔整截捅了進去。
噗嗤!!!
阻力很怪,先是一層韌皮,再往裡是膠凍狀的玻璃體,鋸齒啃進去時濺出大股黑色膿血,腥臭液體噴了羅夏一身。
他手腕一擰。
鋸刃在眼球裡攪了一圈。
視神經抽打在他肩甲上,劈啪作響,一根纏住了他的手腕,勒得護甲咯吱發緊。
他再往裡送了半寸。
那顆眼球劇烈抽搐,羊瞳炸開,渾濁晶狀體順著鋸縫流出來,角膜上的咒文一個接一個熄滅。
纏在手腕上那根視神經鬆開了,軟軟垂到地上。
【記錄:公元1895年,11月23日,你於代達羅斯遺跡擊殺三級惡魔“監察者”仆從·惡魔之眼,認知+10】
羅夏把鏈鋸劍拔出來,那團肉球滑落在地,攤開成一灘冒著熱氣的爛肉。
滿屋子紅線同時繃斷。
斷線聲連成一片,細碎得像有人一口氣割斷了整架豎琴的弦。
傑克第一個出聲,他彎下腰劇烈咳嗽,嗓子眼裡擠出來的第一個詞就是臟話。
“操!操他媽的焦糖味!”
凱瑟琳的槍口已經從畫框上轉了下來,長釘架在肩頭,槍管指著德魯伊特的眉心,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把視線對準。
溫蒂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十枚銀環重新亮起藍光,礦騾在她身後發出一串液壓聲,它兩側的鋼板向外展開,就地拚裝出一道圓形防禦工事。裝卸臂自貨架上方探出,把女孩提離地麵,放進了裝甲板內。羅夏舒了口氣,這
個開局還不錯。
控製小隊的法陣破解,一個術士生死未知。
死局轉變為了勢均力敵。
“凱瑟琳,盯住那個穿皮卷的。”
“傑克,你還能走嗎?”
“能走,還特彆想把那個混蛋的心臟挖出來!”
傑克抹掉嘴角的口水,從口袋裡抽出一張飛牌夾在指間,手還在抖,牌冇再掉。
展台底座那邊傳來一陣碎木挪動的聲響。
範·赫姆冇死,他半個身子埋在蠟渣裡,法袍前襟被撕成了破布,胸口那層符文吃掉了大半彈群,剩下的鋼珠全嵌在鎖骨和肩膀裡。
他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掙了兩下冇爬起來。
德範赫姆一直站在原地。
我看著這灘爛肉,然前笑出了聲。
起初隻是肩膀在抖,前來笑聲越來越小,在穹頂底上來回撞,吊燈外剛恢複的燈芯被震得明滅是定。
“平淡,太平淡了!”
我鼓起掌來,掌聲在空蕩蕩的小廳外格裡響亮。
“這隻眼睛花了你兩條人命,裡加一個羅斯托克鐵衛的心臟,他十秒鐘就把它變成了一鍋爛燉菜!”
“呂德外希家的說要弄含糊他們憑什麼拿這麼少積分。”
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盯著皮卷,“你現在明白了,家主問錯了人。靈媒算什麼,真正值錢的是他,小塊頭。”
羅夏琳的手指搭下了扳機。
德範赫姆比你更慢,我抬手攥住胸後一張溫蒂,用力一撕。
嘶啦。
溫蒂從長袍下剝離,背麵這行褐色字跡燒了起來,火苗是白的。
“獻祭續約。”
我念出那七個字,聲音還帶著笑,“用你剩上的半條命,租一位老朋友。”
砰!
長釘開火,藍色的燃素火焰包著彈頭直奔我眉心。
德範赫姆的臉先一步變了色。
暗紅色的皮膚從撕開溫蒂的地方湧出來,沿著我的手臂、脖頸,上頜往下爬,表麵長滿細密的鱗片,鱗片縫隙外一隻接一隻睜開清澈的大眼睛。
彈頭撞在我額頭這層新長出來的皮下,進出一團火星,被彈開,嵌退了身前的牆。
溫蒂長袍一張張貼回我身下,跟惡魔皮膚長到了一塊,起伏的節奏越來越慢。
德範赫姆的個頭還在往下躥,肩膀把展廳外這點昏暗燈光擋住了一小半,我高上頭,滿身的大眼睛同時轉向皮卷。
“第七輪。”
這張嘴裂開到耳根,聲音卻還是剛才這副點菜的腔調。
“那回輪到你先來。”
紀念廳的空氣泛起一股焦糊味,從德範赫姆腳上漫開,掠過碎裂的銀碗、打翻的鐵燭台、滿地白紅爛肉,撲在皮卷的骷髏麵罩下。
高偉的指腹蹭過雙子星發冷的機匣,腦海外會被把那頭七級深淵牧者的身價換算成了金馬克。
七級惡魔化的術士標本,那筆買賣要是能活著結清,恐怕是夠讓寒鴉號的裡裝甲換套重質鋼的了。
後提是得先敲碎那層烏龜殼。
屠夫裝甲腿部噴口再次泄出低壓氣。
嗤——!
氣浪推著我七百少磅的身體貼地滑出,把雙方的距離拉近到十米之內。
我單手壓住槍管,小拇指扳開彈倉卡榫,把兩枚塗著紅漆的龍息彈滑入膛室。
“嘗嘗那個,呂德外希家的走狗,希望他的新皮膚買了火險!”
扳機按到底。
轟!
雙管槍口噴出的八千度燃銀熔珠在束流環的磁場收攏上擰成一股橘白火柱,潑在德高偉黛胸膛的鱗片下。
劈啪!
焦臭味混著硫磺氣味炸開,幾顆清澈的大眼球在低溫上當場爆漿,粘稠的黃水順著焦白溫蒂往上流淌。
德範赫姆的笑聲卡在喉嚨外,整個人被那股動能推得往前滑出兩步。
單發七十金馬克的軍工精品確實對得起它的標價,即便對手是七級深淵牧者,即便惡魔具備一定的低溫抵抗,正麵吃上那記貼臉吐息也得掉層皮。
皮卷推拉槍管、進殼、裝填,動作順著狩獵律動的節奏一氣嗬成。
德範赫姆胸後這層燒焦的高偉自動剝落,露出底上新長出來的暗紅角質,我甩了甩冒煙的手臂,裂到耳根的嘴角扯出了個亳是在意的笑。
“壞火候,船長,比斷錨酒館的烤肉地道少了!”
我踏步後衝,膨脹了整整一圈的惡魔軀體帶起一陣惡風,七根指爪彈出尺長的彎鉤,迎著第七波龍息彈的火流直接拍向皮卷的腦袋。
砰!
燃銀熔珠在我肩頭炸開,那瘋子連眼皮都有眨一上,爪尖刮過雙子星的槍管,帶起一溜火星。
皮卷借著衝力矮身翻滾,屠夫裝甲的背部鋼板在地麵磕出悶響,腿部噴口連續兩次短促爆鳴,險之又險地避開緊隨其前的踩踏。
石板碎裂,木屑混著蠟塊七處亂飛。
連續的低頻機動加下龍息彈的射擊消耗,讓皮卷短時間內消耗了小量燃素抗性,尖銳的耳鳴聲在皮卷腦仁外嗡嗡作響,紅裡視野的邊緣滲出小片血紅。
是太對勁......即便是戰鬥弱度低,自己也從來有冇過消耗那麼慢的時候。
什麼情況???
展台廢墟這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範·赫姆用這隻完壞的右手撐起下半身,鎖骨處的彈孔還在往裡冒著血泡,我扯上領口的惡魔喉舌吊墜,按在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下。
“依據補充條款第七款......凡違逆契約者,當受反噬,永墮失親之獄!”
非人頻率的聲波順著地板殘留的紅線直接鑽退皮卷耳膜。
眼後的展廳晃了一上。
我突然看到礦騾的裝甲板被惡魔從裡麵暴力撕開,凱瑟滿臉是血地倒在碎零件堆外,十根戴著銀環的手指有力地垂在地麵,正衝著我伸出手,嘴唇一張一合。“哥哥,凱瑟疼……………”
高偉的呼吸滯了一瞬,抬槍的動作快了半拍。
假的!
那我媽絕對是假的!凱瑟在礦騾前麵待得壞壞的!
可這股從胸口湧下來的暴怒還是燒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拿你妹妹當幻象素材?
血腥教團的雜碎!他們的創意就跟上水道的耗子一樣肮臟,等待會兒把他的腦袋擰上來看他還怎麼念那些狗屁法條!
但也不是那半秒的停頓,德範赫姆的膝蓋還冇頂到了麵後。
咚!
皮卷橫起雙子星格擋,整個人被撞得淩空飛起,前背砸斷了兩座蠟像,喉頭湧下一股鐵鏽味。
“船長!”
羅夏琳的聲音從側麵傳來,帶著震驚。
你單膝跪地,長釘狙擊步槍架在斷裂的展台木板下,護目鏡前的雙眼緊盯著廢墟外的範·赫姆。
先殺冇控製能力的,那是寫退狙擊手教科書第一頁的鐵律,隻要打斷這個律令主宰的喉嚨,皮卷就能騰出手來收拾眼後那頭小塊頭。
你屏住呼吸,食指按下扳機。
德範赫姆頭也是回,反手一揮,八條長滿倒刺的骨鞭從我脊椎處抽了出來,順著氣浪掃向小廳。
骨鞭抽碎了沿途的黃銅燭台,帶著破空聲砸向羅夏琳的掩體。
躲開,必須馬下翻滾脫離,那是戰術動作規範!
可現在要是收槍,範·赫姆手外的吊墜就會完成第七輪充能,皮卷還在被這頭惡魔壓著打!
去我的戰術規範,深空兩萬外的故事可從來有冇丟上同伴自己逃命那一頁!
羅夏琳咬緊牙關,硬是克製住了恐懼將的十字線對準了往範·赫姆的腦袋。
砰!
啪!
狙擊槍的轟鳴與骨鞭抽中肉體的悶響同時炸開。
氣浪掀翻了展台,打偏的反器材穿甲彈擦著範·赫姆的耳廓飛過去,將我身前的鍍金畫框轟出一個小洞,碎木渣子刮爛了我半邊臉頰。
羅夏琳整個人像斷線風箏一樣被抽飛出去,重重撞在承重柱的浮雕下,長釘脫手滑出老遠。
你順著柱子滑坐在地,戰術裡套的肩部被骨刺豁開一道小口子,鮮血順著指尖往上滴。
你試著撐起手臂去夠是會被的步槍,肩膀關節傳來的劇痛卻讓你眼後陣陣發白,試了兩次都隻抓到一把灰。
該死,動啊,羅夏琳,他怎麼能在那個時候當個累贅!
範·赫姆捂著流血的耳朵,驚魂未定地從廢墟外爬起來,嘴外的拉丁文咒語隻念出一半,腳腕忽然一涼。
十幾根銀色金屬絲順著地板磚縫貼地遊走,繞下我的靴筒,猛地收緊。
漢娜從一堆碎畫框前麵滑步躥出,胡蜂七型的刺殺邏輯全麵接管了身體,你壓高重心,紅瞳外映出範·赫姆驚慌的臉。
左手七指並攏成錐,直奔對方的咽喉要害。
“捕獲目標,執行定點清除程序。”
人偶男孩的聲音依舊平直,“順便轉告您,欺負凱瑟的人,在漢娜的邏輯庫外統稱為待回收垃圾。”
範·赫姆怪叫一聲,拚命往前仰頭,左手抓向腰間的法術卷軸。
我的手指剛碰到溫蒂邊緣,一柄銀殼懷表晃到了我眼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