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劉氏帝運不絕,天降玄德雙龍,必滅曹賊,必定天下,你們全都得死
荀彧猛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異。
自己話已說的如此直白,這位天子竟然還不服軟,還敢跟他這麼剛?
劉家子孫,都是這麼有種的嗎?
荀彧眉頭一皺,拱手沉聲道:
“彧身為臣子,焉敢...
葭萌關外,殘陽如血,染透斷戟折旗,也染透滿地吳軍屍骸。黃忠勒馬橫刀,立於屍山血海之間,甲胄上血未乾,刀尖猶滴血,身後三千鐵騎肅立無聲,鐵蹄踏碎餘燼,蹄聲碾過焦土,卻壓不住城頭獵獵翻卷的“劉”字大纛與“關隴”黑底赤紋戰旗。
城門洞開,王平率五百精卒自內湧出,肩扛麻袋、手執鐵鍬,分作數隊,在黃忠默許之下,迅速收斂己方陣亡將士遺體。另有百名蜀中老卒,皆是葭萌本地人,由一姓趙的老裡正領著,顫巍巍捧陶甕,將吳軍陣亡者屍首拖至城東亂崗,掘坑掩埋,不焚不曝,僅以黃土覆之,插鬆枝為記。黃忠目光掃過,見那老裡正跪在坑前,口中喃喃:“冤有頭債有主,爾等受命而來,死非本願……莫怪我等守土之人手狠,隻怨你家都督,錯估了天策上將的腳程。”
黃忠未語,隻將手中青龍偃月刀緩緩插入身側焦土,刀柄震顫三息,嗡鳴不絕。
此時,斥候飛馬入關,滾鞍而跪:“稟黃將軍!閬中方向煙塵大起,益州主力確已南撤,然其後衛營未潰,尚列陣十裡外,似有遲滯我軍追擊之意!另,探得江州城頭今晨升‘劉’‘關隴’雙纛,鼓聲三通,旌旗齊展,城中士氣大振!”
黃忠頷首,目中寒光微斂,反添一分沉靜。他翻身下馬,解下腰間皮囊,就地取水淨手——那水渾濁泛紅,是他自城頭箭樓水槽中舀來,混著吳軍濺落的血珠。他洗得極慢,指節用力,擦去掌心凝結的暗褐血痂,仿佛洗去一段舊日荊南歲月。
忽聞城內傳來稚子啼哭,細聽竟是漢中口音。黃忠抬眼,見一隊蜀中婦人裹著粗布頭巾,正自西門魚貫而入,身後跟著數十個七八歲孩童,皆背著小竹簍,簍中盛著新采的藿葉、野蒜與半截白蘿卜。為首婦人三十許,麵色黧黑,右頰一道舊疤蜿蜒如蚯蚓,見黃忠立於道中,忙屈膝欲拜,卻被王平伸手虛扶。
“老將軍莫禮。”黃忠聲音低啞,卻字字清晰,“你們不是葭萌人?”
婦人垂首,嗓音沙啞:“回將軍,奴家夫君原是葭萌戍卒,三年前調往劍閣,去年冬,歿於張魯亂兵之手……奴家攜兒逃難至此,蒙劉使君發粟三鬥、授屋半間,才活到今日。”
黃忠目光掠過她身後孩童——最小的那個不過五歲,赤腳踩在滾燙石板上,腳踝被燙得發紅,卻仍把簍中最後一株藿苗攥得極緊,莖葉汁液染綠了指甲。
“這藿,是煮湯用?”黃忠問。
“是。”婦人點頭,“城中傷兵多,發熱嘔逆,老郎中說,藿葉煎水,可清暑辟穢……我們每日采三簍,送至城東醫帳。”
黃忠沉默良久,忽道:“明日辰時,帶孩子來西校場。”
婦人一怔,未敢應。
黃忠卻已轉身,步履沉穩踏上城階。王平快步跟上,低聲道:“將軍,此乃劉璋舊政所遺民心,若善加撫之,可為根基。”
“根基?”黃忠踏上女牆,遠眺南方群山疊嶂,雲霧如浪翻湧,“人心如霧,聚散無常。可霧再厚,也遮不住山脊——隻要山還在,霧便終將散儘。”
話音未落,西南方向忽起異動。十餘騎自密林間馳出,為首者玄甲銀槍,麵覆半副青銅狻猊麵具,唯餘一雙冷電般的眼睛掃視關前。馬蹄踏過屍堆,竟無一匹驚嘶,俱是訓練有素的涼州大馬。那騎士直驅至黃忠三丈外,勒韁停駐,銀槍頓地,鏘然一聲震得城磚簌簌落灰。
“末將龐德,奉天策上將令,率鐵騎千人,星夜自武都繞道陰平小道,今晨寅時抵關外十裡伏擊點。”騎士摘下麵具,露出一張剛硬如刀削的臉,左眉斜裂一道舊創,愈後成銀線,“益州後衛營五百遊騎,已儘數伏誅於白馬灘。其主將潘璋,身中七箭,墜崖而亡。末將留其首級,懸於灘口枯鬆之上,以懾餘眾。”
黃忠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龐德身後一名少年校尉身上。那少年不過十七八歲,甲胄尚顯寬大,腰間佩劍鞘上刻著歪斜小字:“涪陵趙統”。黃忠眸光一閃,低聲問:“趙昂之子?”
少年猛然抬頭,眼中血絲密布,嘴唇翕動卻未出聲,隻重重一點頭。
“你父在漢中養傷,已無性命之憂。”黃忠緩聲道,“你隨龐校尉習戰,一年之內,若能於馬上斬斷三枚銅錢,吾親授你《吳起兵法》殘卷。”
趙統喉頭滾動,雙目陡然赤紅,猛地單膝砸地,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龐德抱拳:“將軍,末將另有一事稟報——自陰平道南行二十裡,有古棧道名‘鬼見愁’,年久失修,僅餘三處木樁懸空,然底下岩縫中,竟生出數叢千年鐵藤。末將遣工曹查驗,藤韌如鋼,拉力逾千鈞。若以火油炙之軟化,再絞繩纏固,三日內可架浮橋一座,直通江州腹地。”
黃忠終於動容,目光如鷹隼刺向西南:“浮橋?”
“是!”龐德斬釘截鐵,“非為大軍通行,乃為糧道、信道、醫道!此橋若成,關隴之藥、漢中之粟、武都之鐵,可晝夜不息輸往江州。而吳軍縱有十萬,亦再不能斷我咽喉!”
黃忠仰天長笑三聲,笑聲震得簷角銅鈴叮當狂響。他解下腰間虎符,擲於龐德掌中:“持此符,調關內三百匠戶、五百民夫,即刻開工。鐵藤為骨,鬆脂為膠,桐油浸麻為纜——三日之內,若橋不成,提頭來見;若成,吾奏請天策上將,授爾‘伏波校尉’,專司川北山道!”
龐德雙手接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躬身退下。
暮色漸濃,關內炊煙嫋嫋升起。黃忠獨坐箭樓,案上鋪開一卷羊皮地圖,墨跡未乾,新繪三條朱砂線路:一線自葭萌經梓潼直撲江州;二線沿涪水穿涪縣而下;三線最險——自陰平浮橋渡過白水,繞過吳軍重兵布防的白水關,直插江州西翼門戶——涪城!
指尖緩緩劃過涪城二字,黃忠眼中寒芒乍現。
恰在此時,西門守軍急報:“將軍!江州遣使至!劉使君嫡子劉闡,親率五十騎,攜‘巴郡印綬’‘蜀郡兵符’並劉璋手書,已於關外十裡紮營,求見!”
黃忠霍然起身,抓起青龍偃月刀,大步下樓。刀鋒刮過木階,發出刺耳銳響,如龍吟九天。
關外十裡,劉闡未披甲,僅著素色深衣,腰束玉帶,身後五十騎皆卸甲棄刃,連馬鞍上的鐵環都以青布裹嚴。見黃忠策馬而出,劉闡翻身下馬,趨步上前,至十步外止步,長揖及地,額頭觸塵,久久不起。
“侄兒劉闡,代家父季玉公,獻印綬、呈兵符、奉手書。”他聲音清越,不卑不亢,“自今日始,巴郡、蜀郡、廣漢、犍為、汶山、漢嘉六郡十五縣,凡劉璋治下之兵、之吏、之倉廩、之驛傳,皆聽天策上將號令。若有違者,闔族論斬!”
黃忠靜靜看著他,目光如刀,剖開那層謙恭表象,直抵其心深處——那少年眼中冇有畏懼,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仿佛早已將整個益州當作祭壇,隻待天策上將揮刀,便引頸就戮,以全歸附之誠。
良久,黃忠伸手,接過那方沉甸甸的巴郡太守印,印紐雕螭,溫潤生光。他拇指摩挲印背,忽問:“劉公子,你可知你父親為何不將印綬交予周瑜?”
劉闡直起身,迎著黃忠目光,一字一句道:“因周瑜欲取益州為江東藩籬,而天策上將,要建益州為天下脊梁。”
黃忠眼中最後一絲審視,悄然化儘。
他忽然抬手,指向關內:“去吧。西校場邊,有五百新募蜀中子弟,皆是葭萌、白水兩岸農戶之子,識字者不足三成,會騎者不過七十。你既為益州少主,便從教他們辨認‘劉’字開始。”
劉闡怔住,隨即深深一拜,轉身疾步而去。
黃忠立於風中,目送其背影消失於關內暮靄。遠處,陰平方向隱約傳來金石交擊之聲——那是龐德率人正在砍伐鐵藤。近處,城頭炊煙漸次亮起,如星火燎原。
他忽覺腰間一沉。低頭看去,竟是那五歲幼童不知何時蹭至身邊,踮腳將一隻粗陶小碗塞進他掌心。碗中盛著半碗藿葉湯,熱氣氤氳,浮著幾點淡黃油星。
孩童仰起小臉,黑亮眼睛映著晚霞:“爺爺,喝湯。阿婆說,喝了不打雷。”
黃忠握碗的手微微顫抖。他慢慢蹲下身,與孩童平視,將碗中湯一飲而儘。苦澀微辛,喉頭卻暖如春溪。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趙小滿。”孩童脆生生答,“阿婆說,盼今年收成滿,明年……明年還要滿!”
黃忠凝視他額前汗濕的碎發,忽然解下自己頸間一枚銅牌——牌上無字,唯刻一彎殘月。他將銅牌係在趙小滿頸上,銅涼貼膚,孩子卻咯咯笑出聲。
“記住。”黃忠聲音低沉如地脈奔湧,“這月牙,是關隴軍的印記。將來你長大,若有人問你,益州是誰的益州——你就告訴他,是趙小滿的益州,是所有喝過藿葉湯的人的益州,更是,天策上將誓死守衛的益州!”
趙小滿懵懂點頭,攥緊銅牌,轉身蹦跳著跑向炊煙深處。
黃忠緩緩起身,望向南方。夜幕垂落,第一顆星子刺破雲層,清冽如刀。
他拔出青龍偃月刀,刀鋒直指江州方向,厲喝聲撕裂長空:
“傳令——三日後,陰平浮橋既成,即刻發兵!”
“龐德部為先鋒,銜枚疾進,奪涪城!”
“王平部為左翼,沿涪水東岸壓境,斷吳軍歸路!”
“本將親率中軍,攜劉闡公子,直叩江州西門!”
“此戰不為奪城,不為殺戮——隻為告訴天下人:”
“益州,再不是諸侯逐鹿的棋盤!”
“而是,大漢中興的脊梁!”
話音落處,關內千燈驟然點亮,如星河傾瀉。葭萌關頭,萬支火把騰空而起,映得整座雄關赤紅如血,灼灼燃燒,仿佛一頭蟄伏十年的巨獸,終於睜開雙眼,瞳孔深處,是焚儘舊世的烈焰,與照徹未來的星辰。
風過處,城頭大纛獵獵狂舞,“劉”字如墨,“關隴”似鐵,兩股洪流在夜色裡轟然交彙,激蕩出足以撕裂山河的咆哮——
那咆哮無聲,卻已響徹秦嶺之巔,震動長江之畔,令千裡之外的江州城頭,所有蜀卒在睡夢中驀然睜眼,手指下意識攥緊刀柄,仿佛聽見了命運齒輪重新咬合的鏗鏘巨響。
而就在同一時刻,江州城東吳營深處,周瑜獨坐中軍帳內,麵前攤著一封未拆的密信——信封上墨跡新鮮,蓋著江東孫氏獨有的赤雀朱砂印。他遲遲未曾啟封,隻將一枚青玉鎮紙按在信封一角,指尖冰涼。
帳外,更鼓三響。
帳內,燭火搖曳,將他孤影投在帳壁,拉得極長,極瘦,仿佛一柄即將折斷的劍。
燭芯爆開一朵燈花,劈啪輕響。
周瑜終於抬手,緩緩揭開了信封。
信紙展開,隻有一行字,墨色淋漓,力透紙背:
【公瑾吾友:襄陽既失,巴蜀難圖。然江南春水初生,何妨暫作漁樵?——子布手書】
周瑜凝視良久,忽然低笑,笑聲先是壓抑,繼而放肆,最後竟咳出一口暗紅血沫,濺在雪白信紙上,如綻開一朵妖異紅梅。
他蘸著那血,在信紙空白處,提筆寫下八個字:
【江東雖好,非我故鄉。】
筆鋒一頓,墨跡未乾,他已擲筆於地,霍然起身,掀開帳簾,大步踏入沉沉夜色。
帳外,吳軍營地燈火零落,偶有士卒咳嗽聲傳來,如秋蟲垂死哀鳴。
周瑜仰首,望向北方——那裡,葭萌關方向,正有一片赤紅光暈,隱隱刺破雲層,仿佛大地深處,正有熔岩奔湧,即將噴薄而出。
他閉上眼,一滴淚順著眼尾細紋滑落,未及墜地,已被夜風揉碎。
“公覆……”他喃喃,聲音輕得如同歎息,“你死得其所。”
“而我……”
“該回家了。”
話音消散於風中。
同一輪明月下,陰平古道深處,龐德率五百壯丁正於絕壁間懸索作業。火把映照下,黝黑臂膀繃緊如弓弦,千年鐵藤在烈焰炙烤下發出劈啪脆響,青煙嫋嫋升騰,纏繞著星鬥,纏繞著山魂,纏繞著一個古老州郡浴火重生的全部重量。
而遙遠的長安城,未央宮承明殿內,一盞孤燈徹夜未熄。
案頭,一份八百裡加急軍報靜靜躺著,朱批如血:
【葭萌既定,浮橋將成。兒臣承,叩請父王允準:三日後,發益州六郡丁口,開山鑿道,修棧連雲,貫通秦嶺南北——此非征伐之路,實乃,大漢血脈之脈!】
燈影搖紅,映著案頭一方玉璽,璽鈕盤踞著一條蓄勢待發的蒼龍。
龍睛處,一點朱砂,鮮紅如初生朝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