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歐陽羽璐的話，把君黎氣得要死。他現在終於明白了，白天的賭約是什麼意思了，敢情一開始歐陽羽璐就把自己算計進去了。虧他還想贏了歐陽羽璐，把莫紫菲的撫養權搶過來。他真是不長記性！當年栽在鳳聖雪手裡，這一次栽在了歐陽羽璐手裡。
“我說！”君黎冷著臉。即便他不願意回顧過去，但答應的事情就要做到。
“我和鳳聖雪曾經打算成親，她說你已經能獨當一麵，所以她打算退下來，不當神女，她說要嫁給我，當我的新娘，給我生兒育女。”
君黎眼神閃爍，開始是幸福，後麵變成了痛苦。
“我特麼的真蠢！我居然真的籌備婚禮，準備迎娶我的新娘，迎親的隊伍甚至出了魔都，已經上路了……”
君黎和鳳聖雪有情，這一點兒，歐陽羽璐猜到了。雖然她那時候年紀不大，但是能感覺到鳳聖雪的快樂，特彆是有一次，歐陽羽璐撞破鳳聖雪在繡紅色的衣服。
因為鳳聖雪喜歡紅色，衣服也多少紅色，所以歐陽羽璐冇有多想。現在，聽君黎這麼說，歐陽羽璐有個大膽的假設。
她曾經看到的，那一套火紅色的衣衫，應該是鳳聖雪為自己縫製的嫁衣。既然師父連嫁衣都做了，為什麼後來又親手殺死君黎，為何將他封印在自己身體裡呢？歐陽羽璐不明白。
“君黎……”歐陽羽璐看著身邊低著頭，一臉痛苦的男子，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歐陽羽璐八歲被鳳聖雪接到身邊學習武功，四年後，人魔大戰爆發，鳳聖雪親手殺了君黎，自己在不久後香消玉損，臨死前隻有二十五歲。
在歐陽羽璐的記憶中，師父鳳聖雪很溫柔，但是心誌堅韌，是個典型的外柔內剛的女子。
倘若鳳聖雪和君黎真的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歐陽羽璐絕對不相信，師父會背棄這段感情。裡麵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會不會你和我師父之間有誤會？”歐陽羽璐這麼想，也這麼說了。她和君黎相處一段時間，覺得他並不是大奸大惡之人。要是兩個相愛的人因為誤會而怨恨對方，這是一件很悲劇的事情。
“誤會？”君黎冷笑，雙眼猩紅，眼裡凶光畢露。“你是她的徒弟，你當然會幫她說話！我還是這次找到莫麒，才知道人魔大戰的原因。鳳聖雪竟然誣陷我，說我偷了天啟珠。”
“嗬嗬，真是搞笑！”君黎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我當初接近她，的確是為了天啟珠，可後來，我愛上了她，我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天啟珠，毀掉我們的感情。”
“怎麼可能！”君黎聲音中帶著濃烈的哀傷。
大約是因為歐陽羽璐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提起鳳聖雪的人。也或許是因為，歐陽羽璐和鳳聖雪有著親密的關係。在這個盛夏的夜晚，君黎打開了話匣子。
“我出生不久，父母雙亡，是大伯和伯娘將我養大。他們冇有孩子，把我當親生兒子一樣疼愛。大伯家境況不太好，二老有好吃的，好用的，都省下來給我。我從小就暗暗發誓，長大後一定要報答他們！在我打敗對手成為魔王後不久，大伯病重，我聽說天啟珠能治百病，所以來到上界，想盜取天啟珠。”
回憶起和鳳聖雪見麵的畫麵，君黎血紅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濃情。
“第一次見麵，我假裝受傷，和她偶遇。鳳聖雪當時並冇有因為我穿著邋遢而輕視我，她幫我包紮傷口，為我配製藥丸，她的聲音很輕柔，像蝴蝶一樣，撩過我的心……我那時候想，原來人族還有這麼溫柔的女子，這麼美好的人兒，擔得起‘神女’的稱呼。我一點點沉淪在她的溫柔中，最後心裡過意不去，袒露了自己的身份。”
“鳳聖雪知道我是魔族的王後，冇有憤怒，也冇有責怪我，而是淺淺地一笑，說‘噢，你就是那個很厲害的魔王啊！原來，你也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冇有傳說中那麼可怕嘛！’”
時隔多年，再次提到那些甜蜜的事情，君黎依舊記得清清楚楚。某些東西不觸碰，並不表示忘記了。而是，早就銘刻在骨血裡，至死難忘。
那個黃衣女子，站在石榴花下，笑顏如花，是君黎今生都無法忘記的。
“在得知我想要天啟珠後，鳳聖雪告訴我，天啟珠隻是一顆夜明珠，並不能治百病，它的用處是照亮整個鳳凰宮，是神女教的鎮教之寶。她甚至還化妝成魔族人，跟我去了魔都，幫我給我大伯治病。”
聽到這裡，歐陽羽璐非常驚訝。師父竟然偷偷去了魔都？她給君黎的大伯治病，這算不算變相的見家長？果然，君黎下麵的話解答了歐陽羽璐心裡的疑問。
“我大伯和伯娘都很喜歡她，他們並不知道鳳聖雪是人族的神女，還以為她是魔族人。二老因為我有了心儀的女子而感到高興，甚至張羅著，要為我上門提親……”
“後來呢？”歐陽羽璐等不及了，連忙問道。
“後來？”君黎一頓，聲音變得苦澀。“後來，我跟大伯說了鳳聖雪的身份，他們雖然吃驚，但因為我喜歡，也冇有用‘人魔殊途’的話反對。”
“是我，是我對不起他們，是我對不起他們……”想到人魔大戰，魔都被攻破，大伯氣死，伯娘被魏巍殺死，君黎竟然像個小孩子一樣，“嗚嗚”地哭了起來。
“君黎，我師父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那是對你們！”聽了這話，君黎抬頭惡狠狠地看著歐陽羽璐。“她對人族是仁至義儘，對我卻是無情無義！為什麼人族會那麼順利地找到魔都？我帶她去過魔都很多次，她肯定記下來線路！如果不是她出賣了我，魔族不會損失慘重！”
“我帶人過來迎親，最後卻是陷入人族的包圍圈。而另一邊，朱三橘帶人抄道去了魔都，氣死我大伯，殺死我伯娘！鳳聖雪她，辜負了我！”
君黎牙齒“咯吱”作響，渾身被濃烈的黑氣纏繞，雪白的臉上，一雙血紅的眸子，猙獰恐怖，仿佛把歐陽羽璐當成了鳳聖雪，惡狠狠地看著她。“我還冇有報仇，她居然就那麼死了，真是太便宜她了！她該死！你們人族都該死！”
君黎扭著脖子，尖銳的虎牙變長，猩紅的嘴唇上揚，黑色的玄力聚集，在他背後漸漸成了龍形。
不好，君黎在黑化！他太激動了！
“君黎！”歐陽羽璐雙手迅速扣住君黎的雙臂。“你聽我說，我師父是愛你的！”
“不可能！”君黎使勁把歐陽羽璐揮開，“她背叛了我，背叛了我們的約定，她毀了我們的愛情！”
“既然她這麼愛人族，那本王就毀了人族！哈哈哈哈！”隨著君黎不斷黑化，他們所在的屋簷倒塌，君黎飛到了空中。
“不是的！”歐陽羽璐見君黎快要陷入自我意識中，連忙迎上前。“君黎，我師父是真心想要嫁給你！我親眼看見她在縫製嫁衣，臉上帶著幸福的微笑，她是真的愛你！嫁衣上繡著好多百合，應該是百年好合的意思！”
縫製嫁衣……聽到這話，君黎愣在那裡，耳邊回響起鳳聖雪的笑聲。“我不管！我的嫁衣要自己縫製！我才不要繡龍鳳呈祥呢，多俗氣啊！我要在上麵繡滿金百合，我最喜歡百合花了！百年好合，這樣我們的愛情才能長長久久嘛！”
君黎的動態，驚動了軒轅灝宇和莫麒他們。在看到天空黑雲一片，莫麒心喊不好。看情形，君黎的武功已經恢複到鼎盛時期了，恐怕離跨入神王不遠了！隻是，他為什麼會失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要是君黎怨恨人族，那可麻煩了！
前有鳳族磨刀赫赫，後有魔王情緒難控，夾在中間的莫家，處境不妙啊！
就在莫麒擔心不已的時候，君黎已經到了歐陽羽璐跟前，“你說的是真的？你冇有騙我？”
“是真的！”歐陽羽璐舉起右手，“我親眼見到師父鳳聖雪縫製嫁衣，如有欺瞞，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血誓成，歐陽羽璐安然無恙。說明她說的都是真的！君黎嘴唇微微顫抖，眼裡淚花晶瑩。
“她冇有騙我，她是真心想要嫁給我……”恨了那麼久，怨了這麼久，結果卻是她一心一意想當他的新娘，叫君黎如何不吃驚。難道，他錯了嗎？
莫非真如歐陽羽璐所說，這裡麵肯定有什麼誤會？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君黎坐在地上，頭埋在雙膝之間，身子微微發抖。隻有他自己知道，在陰影中，他已經內牛滿麵。
鳳聖雪，鳳聖雪……這個被他刻在靈魂中的女人，這個讓他有多愛，就有多恨的女人，她到底遇到了什麼？到底瞞了他什麼？為什麼他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
“君黎！”歐陽羽璐蹲在君黎身邊。“在鳳凰宮的時候，我無數次看到師父甜美的笑容，那時候我不懂，不知道她為了笑得那麼開心。隻等現在，我自己有了心愛的人，我終於明白了她當時的快樂源於什麼。”
“隻有沉浸在甜蜜愛情中的人兒，才能不由自主的露出幸福的笑容，因為心裡有愛，所以笑容裡也盛開了鮮花！君黎，她是真的愛你。這一點，請你不要懷疑。”
說完，歐陽羽璐離開了這裡。就連圍觀的人們，也漸漸離開，獨留下君黎一個人。
鳳聖雪真的愛我？君黎不斷詢問自己，其實，他已經把歐陽羽璐的話聽了進去。
是啊！他回魔都準備婚禮，她依依不舍，送了他很久，甚至臨彆時那個熱情洋溢的吻中，帶著他熟悉的百合的甜味，他都記得。
“君黎，你一定要準時來接我！我等你——”風中，黃衣女子甜美的笑容是那個黃昏下最美的畫麵。
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那樣？為什麼？君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他心裡沉沉，痛得很，滿腦子都是鳳聖雪。
冇脫衣服，君黎倒在床上，卻壓倒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誰？”君黎坐起來，看到一雙紅紅像小兔子一樣的眼睛。
“君黎……”莫紫菲聲音中帶著哭腔，上前抱住了君黎。
“小閨女，你怎麼了？”見莫紫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君黎連忙把心裡的事情放在一邊，抱著莫紫菲哄了起來。
“君黎，彆難過了，我會陪著你的！”莫紫菲乖乖地坐在君黎懷裡，小手抓著他的手指。“我會對你好，照顧你，我不會離開你的！”
莫紫菲抬起頭，主動地在君黎臉頰上親了一口，“我不喜歡君黎難過！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君黎難過，我這裡疼！”莫紫菲皺著眉，細細的手指指著自己的心口，“好疼好疼！”
“君黎給呼呼！”
莫紫菲聲音軟軟帶著哭腔，君黎對她完全冇轍，隻能低頭在她胸口吹了兩口氣，“小閨女，現在好些了嗎？”君黎問道。
“好了！”莫紫菲反過來趴在君黎胸前，嘟著小嘴，對著他的心口吹了起來。“呼呼呼——”
兩隻小腮幫子鼓鼓的，像金魚泡一樣，莫紫菲吹的十分認真。吹了好一會兒後，莫紫菲認真地看著君黎，“還疼嗎？”
這話，直接入了君黎心裡。在他假裝受傷，遇到鳳聖雪的時候，那個女子給他包紮之後問他，還疼嗎？那語氣，就和莫紫菲一樣。
自鳳聖雪以後，就再也冇有人問過這個問題。現在，莫紫菲的一句“還疼嗎”，讓君黎冰凍的心裂開一條縫。
“不疼了！莫紫菲，我不疼了！”君黎低頭，在莫紫菲的額頭上親了一口，“謝謝你！”
“君黎，不要想鳳聖雪了！”莫紫菲坐在君黎身上，漂亮的鳳眼緊盯著他的俊臉，“你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就算你牙齒掉光，頭發變白，我也不會嫌棄你的！真的！”
聽了莫紫菲的話，君黎才明白她剛才偷聽了自己的歐陽羽璐的話。這個孩子啊……君黎伸手揉了揉莫紫菲的頭發。
“我不想了！我有小閨女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