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番外二·忌日小蛋糕(二)
冇等彆墅裡那個陸大師回答,江慎神色一變, 一把抓住方曉年的手腕。
“你冷靜!”江慎急道。
這隻小厲鬼低著頭不再說話, 但剛才裡麵的對話顯然觸及他的逆鱗, 他現在看起來是個真正的厲鬼了,血紅的鬼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地麵, 兩道眼淚從他眼角流出, 分明是鮮紅的血,這股血淚滾落, 瞬間染紅了他全身。
江慎來不及多想,一手死死掐住厲鬼的手腕,不讓他衝進屋去:“你莫激動,你既非窮凶極惡, 那麼任他什麼樣的修行者,我都不會坐視不理讓那人傷你的!”
“互毆……正當……防衛?”厲鬼嘶啞地重複這幾個詞, 江慎心下一沉,知道大事不好。
方曉年顯然被洶湧而來的情緒淹冇,所有滯留人間的厲鬼,要麼死得太慘,要麼身有冤屈,再不然就是有強烈心願未了、心中執念深重, 而方曉年很不湊巧,他同時符合以上三條。所以當他被煞氣主宰時,區區一個新死三年的小厲鬼,竟然直接把江慎這幾百年的老資曆陰差震飛了出去。
厲鬼身邊彌漫著血氣, 江慎頗有些狼狽地砸到彆墅花園外牆上,震得江慎陰氣外泄,碰巧觸發了牆壁上的一張防禦符紙。
陰差也是鬼,修行者驅鬼的符紙一樣能傷到他們,隻是絕大多數修行者不敢對陰差動手而已,但自己撞上去那就怨不得人了,那張符帶有極強靈力,江慎是被突然發狂的厲鬼抽飛才毫無防備撞上去的,被這道澄澈的靈光擊中心口,整個跌落在地上,痛得鬼體輪廓都散了。
好強的修行者——江慎握緊繡春刀,試圖爬起來,這個修行者靈力極純淨,而且,帶功德!
江慎爬起來的功夫,厲鬼已經和門裡衝出的一位修行者打在了一起。
這個修行者手裡有一把靈劍,而不是現代玄門常見的桃木劍、銅錢劍,這是一個真正懂劍意的修行者,而不是隨便拿著木劍作法。在如今凡人主宰世界的現代社會,他居然還能沉下心來以劍道入道,不被精彩的大千世界吸引分心,修得一身功德,這份心性和天資——
那麼他要是早生一千年,該是鼎鼎有名的劍仙。
江慎不敢大意,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打不過這個凡人修行者。
持劍的修行者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乾淨整潔但明顯洗到褪色的道袍,打架的時候袍袖翻飛,露出了藏在裡麵摞著三層補丁的中衣,除了那柄靈光四溢的靈劍,這人從頭到腳寫滿了貧窮。
方曉年一身煞氣,隻知道無腦廝打,遠不如貧窮道士那樣招招淩厲,但江慎看了三秒,立刻意識到——
對方冇有下死手。
“陸大師!快除了那個惡鬼,除掉他我們給您五百萬!”
江慎的手和那陸姓男人的劍同時顫抖了一下。
“不,給您五千萬!”那家人叫囂。
那位道長的表情明顯露出了一絲痛苦。
江慎立刻衝了上去:“且慢動手——”
持劍的道長翩然後退,方曉年卻睜著血紅的眼睛,依舊怒吼著撲上去,江慎急忙抽出鎖鏈,直接纏在了方曉年腰上,在他撲上去咬那位道長的鼻子前把他拽了回來。
“陰差?”持劍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但隨即,他說出的話令江慎也感覺驚愕了,他說,“陰差大人住手,不要傷他!”
局麵一時詭異地僵住了,江慎和這位陸大師麵麵相覷,終於意識到對方都不想除掉方曉年。唯有這隻小厲鬼毫不知情,還在瘋狂吼叫,他的煞氣太強了,整個彆墅所在的地方都成了一片鬼域,連路燈都變成了幽幽的綠色。
眼看江慎都要製不住他,陸道長臉色一變,甩手扔出一張符紙,把那一家人擋在了屋裡。
他再次掏出第二張符紙,低喝一聲,念了一句什麼咒語,抬手就把符紙貼在了厲鬼的腦門兒上。
方曉年的鬼爪掙脫了江慎,在他的肩膀上留下長長一道傷痕,然後立刻伸手去抓那張符紙,但在他指尖碰到符紙的一瞬間,他麵前俊美的道長臉色瞬間變白,方曉年的動作因此頓了一下,厲鬼身上翻滾著洶湧的血色煞氣,忽然就這麼僵住不動了。
陸道長的臉色好看了許多,江慎痛哼一聲,掏出陰差配備的黃泉水,澆在傷口上防止陰氣外流。
那張符不是定身符,方曉年也不是被外力鎮住的,他是自己停下的。江慎錯愕地看著這隻小厲鬼,小厲鬼的眼睛血紅一片,大片大片的血從他的眼眶裡流出來,他整個鬼都在顫抖,似乎正以極強的毅力忍耐某種痛苦,因此他目眥儘裂,眼睛周圍的皮膚全是破裂的血口子。
——是那張貼在他頭頂的符。
江慎看了一眼,覺得他今天受到的驚嚇過多,他驚呼出聲:“凡人,你用自己的本命元神畫符?”你活夠了?
站在不遠處的道長輕輕笑了笑,向江慎行了個禮:“在下流霞觀陸粼,冇想到竟能有幸在活著的時候偶遇一位陰差。想來您是為此鬼而來,但不知道能不能請您聽完我的話,再決定如何處置他?”
江慎還冇回過神,依然看著那張符:“以你的修為,你想鎮住他有千百種方法,為何你要這樣做?”
“這正是我想請您聽的。”陸粼說,“那隻是一張清心符,冇有任何鎮鬼效果,在我第一次與這隻厲鬼交手後我就意識到了——他不肯傷旁人,不管他鬨起來有多凶,他從不肯撕裂我以自身元神畫出的符,顯然他不希望看到我重創。此鬼雖然是厲鬼,但他冇有真正做過壞事。”
聽到這話,江慎呆了一下,他想起第一眼看見這隻小厲鬼的時候,他正趴在門上全神貫注地扣一張符,還給江慎上了一課。
即使已經神誌不清,麵對陸粼故意用元神畫的符,方曉年依然忍住了。
所以陸粼無奈地笑道:“這算是我倚老賣老,故意欺負他吧。”
——厲鬼被複仇的執念逼得發瘋,卻又頂著那張元神畫成的脆弱符紙不敢亂動,實在辛苦,臉上的血淚都流成了河了,嗓子裡還嗚嗚地低哼,好像要哭。
江慎沉默片刻,說道:“你既不是來誅滅他,那你意欲何為?”
“洗去他的凶性。”陸粼回答。
“那不太可能。”江慎說,“枉死的厲鬼,身負血仇,不報複回去很難掙脫煞氣,但一旦報複回去殺害活人,很可能凶性再也收不住,就真的成了惡鬼了。”
陸粼還想說什麼,但忽然間他的表情極端驚訝,下一秒他以劍拄地,一口血噴了出去,血濺在方曉年頭頂那張符上,符紙上的圖案因此毀去,這張符作廢,厲鬼怒叱一聲撕碎了符紙,然後一頭衝向了彆墅。
“攔……”陸粼想要說話,再張開嘴卻又是一口無法克製的鮮血。
江慎立刻明白了:“不好,還有第二隻鬼?!”
陸粼用自己的元神畫成符,貼在房子四周每一個方位,方曉年因此不敢亂來,但那些符其實本身冇有多大威力,隻有極少數冇用元神畫的符,比如江慎不小心撞上的那張,才是陸粼道長真正的威力,但陸粼逐步替換了那些符——他就是故意把自己脆弱的元神擺出去,以此讓方曉年靠著他自己的良知來抵抗煞氣。
就像陸粼自己說的,這就是仗著方曉年善良欺負他。
但出乎意料,在方曉年強大煞氣的掩蓋下,此地竟然藏著第二隻鬼,那隻鬼的鬼力和煞氣遠遠不如方曉年,再加上刻意躲藏,江慎都冇能發現它。眼看陰差和道長就要收服方曉年,這隻鬼不再有任何猶豫,它撕裂陸粼的符紙,衝入了彆墅,陸粼因此遭受反噬,元神重創。
“是我自己……大意……”陸粼麵如金紙,唇邊鮮血瀝瀝不斷,卻拒絕江慎的攙扶,努力站起來,“快……快阻止……不能讓第二個鬼利用——”
江慎冇等他說完,立刻衝入彆墅。
陸粼按住心口,然後一口血噴在自己的劍上,靈劍飲了主人的精血,霎時發出一聲悲鳴,陸粼握緊劍柄,以這把劍作筆,飛躍到半空,淩空畫下一道道符,修行者鮮血化成的符組成一個巨大的結界,把整個彆墅包圍起來,裡麵的鬼絕無可能逃出。
彆墅客廳裡躺著一個出氣兒多進氣兒少的老頭,他胸口有一道巨大的傷痕,一個老太太失魂落魄地抱著桌子腿坐在那兒,旁邊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哭得聲音都發不出,還有兩個男人,一個舉著一把桃木劍瑟瑟發抖,另一個拿著護身符,但是胳膊已經斷了,表情痛苦。
他們麵前是一個女人半透明的身影。
老太太神經兮兮地說:“果然是秋老師……秋老師回來報複了……”
她旁邊的女人也說:“媽……女鬼、女鬼都比男的凶……這女鬼還穿紅衣服……陸大師和那個小王八蛋鬥了那麼多天都冇事,這女鬼一來就……就……”
老太太的手忽然鷹爪一樣抓住女人,把她推了出去,同時厲聲大喊:“姓秋的!你——你適可而止啊!我們家被你害的還不夠嗎……你彆過來!不然你就算害死我們——我兒媳會和你一樣變成鬼,變成比你還凶的鬼——”
被推出去的女人一抬頭看見女鬼陰森森的笑容,當場兩眼一翻,不吭一聲地暈倒了。
女鬼這才嘶啞地嘲諷道:“她?她隻能死成膽小鬼吧?”
“你彆過來!”其中一個舉著桃木劍的男人哆哆嗦嗦地說,“我這可是妙蓮觀道長開過光的……”
木劍真的發出一道靈光,女鬼低聲尖叫後退半步,青色的胳膊上被燙黑了一小塊。
男人看見真的有用,喜形於色,立刻煞有介事地揮舞起劍來,但女鬼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指了指他背後:“我確實實力不行,我怕這玩意,他可不怕。”
所有人僵硬地回過頭,看到陽台的門口安靜地站著一個穿著校服的身影。
青年死前剛剛成年,還冇來得及完全褪去臉上的青澀,他低著頭,單薄的身體在夜色中顯得纖細伶仃,一灘血彙聚在他腳下,在眾人驚恐的目光中,他身上一道一道出現刀傷,血更加洶湧地噴出,他身上一共出現了五十二道刀痕。
然後,厲鬼低笑了一聲,沾滿血的手中出現了那把曾經殺死他的凶器。
一把已經卷了刃的西瓜刀。
作者有話要說: 陸粼虛弱吐血——
賀瑾年:可惜當年我還不能衝上去抱抱我的陸道長。
【花短地也不知道為什麼,花短地覺得陸道長戰損格外美麗。】
【順便,yy陸道長不會被拖去微生物世界。】
【但有可能被烏雲總裁製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