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請謝玉鏡(二)
人群中爆發出一片嘩然。
顯然玉鏡湖主所說之事,徹底將這群年輕的修士點燃。
若白玉髓可以完全替代靈石的話,恐怕整個仙門都要有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化。
“其餘的話老身便不再說了。”
郭尋微咳嗽兩聲,“——玉鏡論道辦了這麼多屆,不出意外的話,今年是最後一屆了。”
又是一個堪比“白玉髓”的重磅消息。
“……什麼?為什麼啊?這等盛事最能彰顯我道門風采,為什麼不辦了?”
“不要啊,我還能趕上明年一屆的玉鏡論道,若不辦了,實在心中有憾啊。”
“我來之前就聽說過小道消息,說是郭前輩身體的原因……”
“……”
初禾默默地歎口氣,玉鏡湖受穢氣所困擾,郭前輩大限將至,希望能用最後一屆的玉鏡論道,挑選一位新的玉鏡湖主。
郭尋微冇有解釋原因,繼續道:“這一屆我改了下規則,往年隻有打打殺殺,雖然諸君風采灼灼,但未免單薄,今年的第一輪比試,是文心之試。”
“大家不必擔心,玉鏡論道冇有淘汰一說,所有人都可以待到盛事結束的那一天。”
風吹水幕飄動,於水幕中落下一匹長長的淡黃色綢緞,浮在初禾的身前。綢緞之上,落滿了娟秀的字。
青圓先湊過去瞧,念出聲來:“《鳳鳴之樂》是哪位大師的作品?有驅穢、清心、祈福、鼓舞中的哪種效用?”
它用腦袋輕輕點了下這行字,一陣舒緩的音樂響起,令人想起夜間海邊緩緩漲起的潮水。
初禾接著看下麵的題,第二題考察的是符籙——“三陽之火符與陽魄之墜符哪種更適合用來除穢鬼?”
她粗略地掃視完整張綢緞,考察的內容涵蓋天文、地理、民生,五洲四海之事全都有涉獵,考察最多的是仙門六藝,與除穢有關的內容差不多有一半。
青圓盯著一道算數的題目,口中念念有詞:“二八十六,三七二十一啊……不對啊,我怎麼算不出來……”
初禾及時製止了它:“可以了可以了青圓,翠羽鳥妖之族天生不會算數。”
青圓又問:“山主大人,這些題你會做嗎?”
初禾:“我應該能做出來陣法和煉丹有關的……其他的就不好說了……”
她望著明亮的天空,“不過到晚上應該就可以了。”
夜幕降臨,玉鏡湖的天空中綴滿星星,連綿成一片銀河。
靈術·占星。
初禾從“醉月伴星”中取出一黑一白兩顆棋放在桌上,星辰的光穿透雲層落在黑白棋上,她的眼睛裡變成了淺淺的金色——
星辰的軌跡將運轉向未知的遠方,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在星辰之中找到。
她把所有不會的題,都用了一遍占星術,很快洋洋灑灑寫滿了。
占星術,隻占過去之事,耗費極小,但若用於占未來的事,那所耗費的幾何倍增長。
但自從遇到淩之翊之後,她對於這本書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了。
初禾握著“醉月伴星”,決定占卜一次未來。
靈術·占星的光大綻,一百八十顆白子散落在她的四周,一百八十一顆黑子齊齊浮在她的頭頂,從天而降的星光像被無形的手聚攏到一起,整片天地在冇有人注意到的極短的一瞬,全然黑暗下去——
初禾的眉心處浮現出一道若有若無的星輝。
極短的一瞬間,落到她的身上,放慢了百倍有餘,她緩緩睜開眼睛——
漆黑無界的天空之中,緩緩的亮起了星星,一顆,兩顆……有的黯淡有的明亮些,這是玉鏡湖中所有人的命運。
星光如絲線一樣把所有的星星纏繞到一起,就像是糾纏的命運一樣,當星星幾乎要鋪滿所有的天空之後——天地間仿佛響徹起一道輕輕的禪音——
初禾看到了屬於淩之翊的命運。
*
太白宗的閣樓裡可謂是唉聲歎氣。
楚聽瀾以頭磕在桌子上,大喊道:“我真服了,往年也冇有說有筆試啊,誰會記這玩意啊?”
其餘的同門也都蔫蔫的。
“什麼鬼啊?我們當初在宗門考筆試的時候,都是直接不去的,怎麼玉鏡論道也要考……”
“若‘以溟滅陣法破穢鬼域,若遇水係穢鬼,該做何解?’,這什麼陣法,我怎麼聽都冇聽過。”
唯一一位還在奮筆疾書的人是林明笙,他埋頭於題海之中,口中喃喃:“等等我啊等等我,再算一會我就把這個算出來了……”
越逢青從門外打探消息回來:“諸天派的行蹤不知道,靈犀派好像和挽樂宗合作了,其實我感覺這兩宗門挺有文化的……”
“玄清派應該是花錢去買其他宗門的答案了,玉鏡論道這麼多人,這些題目怎麼樣都能找到有人會做的。”
“渡沙宗有禦獸術,可以共享妖獸記憶,應該也比咱們會的多……”
她躺下身,嘴裡叼著個蘋果:“怎麼辦……又是這種熟悉的要墊底的感覺。”
楚聽瀾咬咬牙:“咱們也去找人買答案!”
淩之翊坐在桌前,神色無比專注,桌上擺著他上次冇送出去的機械兔子,他重新換了份材料,把兔子耳朵重新刻了一遍。
這次的耳朵,比之前更短更胖,顯得兔子比之前更憨態可掬一些。
淩之翊摸摸下巴,往兔子懷裡揣了張紙條,接著把兔子送入了夜色之中。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望向自己的同門,打了個哈欠,安慰道:“安心啦,回頭長老質問起,我們就把這題目拍在他們頭上,他們也不會做的。”
林明笙虛弱道:“……給我再來兩顆明目丹,我今天一定把這題算出來。”
*
初禾收好“醉月伴星”,門口忽然“篤篤”地響了兩聲。
她推開門一看,是一隻矮矮的兔子,散發著金屬的冷光,它向初禾遞出來一張小紙條。
初禾的眼皮跳了跳,她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做的。
她可冇有答應淩之翊要跟他有聯係方式哦。
但是……讓她不看這紙條的內容,又有點難受,就像微信上有個紅點點一樣。
初禾心想,我就看一眼,我絕不會回複他的。
紙條上寫著——
“葉姑娘,你需要文試的答案嗎?”
瞧不起誰呢。
初禾“嗬”了一聲,接著再“哼”了一聲,她看著自己那張寫的滿滿的綢緞,隻給淩之翊回了三個字——
“我會做。”
這次是意外,淩之翊太瞧不起她了。這種題目,隨隨便便用占星術就做出來了呢!
過了片刻,門又響了,兔子再次遞上一張紙條——
“葉姑娘,那,能不能給我抄抄?”
初禾:?
淩之翊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難道我們很熟嗎?
而且!你不是龍傲天主角嗎!做什麼事情不都應該一路碾壓過去嗎?你再這樣擺爛下去,一會拔不出“此霜負火”了。
初禾看了看自己這卷綢緞,從自己的芥子囊裡挑挑選選,找出了一片和這綢緞顏色差不多的。
機械兔子一蹦一跳地回到了太白宗。
它懷裡裹著一卷綢緞。
太白宗一眾人兩眼放光。
楚聽瀾驚呼:“翊哥,還是你有辦法,葉姑娘竟然真的給你抄了。”
淩之翊有點詫異。
他從兔子懷裡拿出來這片綢緞,接著展開,隻見長長的一匹綢緞上,隻龍飛鳳舞地寫著兩個字——
“不給。”
“哈哈哈哈。”
此處又是快活的氣氛,同門們又笑做一團,連奮筆疾書的林明笙也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搖搖頭:“翊哥,我看還是靠自己吧。”
淩之翊打量了這兩個字片刻,收起這張綢緞,說話的聲音竟然有點美滋滋的:“字寫得真好看。”
楚聽瀾:“……”他總有種感覺哪裡不太對又描述不出來的感覺。
“欸?”越逢青驚呼一聲,她手中是一隻機械的鴿子,“我剛剛試著給葉姑娘發消息,問她有冇有什麼機關術不會的,我們可以交換一下答案……”
“她竟然把這個給我了。”
越逢青手中也是一片綢緞,展開之後,密密麻麻的字幾乎堆滿了整張綢緞,一眼望去,冇有一道題是空著的。
林明笙崩潰道:“……不是吧,做完了?仙門六藝,機關算術,天文地理全部都會嗎?”
“太厲害了吧,師姐咱們得送份大禮吧,這抄起來我都心虛……”
綢緞中抖落下一張小紙條——
“不許(劃掉)不要給淩之翊看哦。”
楚聽瀾有些不忍心了:“翊哥,葉姑娘好像真挺不待見你的……”
淩之翊的眼睛卻亮亮的,他撿起來那張紙條,對越逢青揮了揮手:“師姐,答案我不看,這個能給我嗎?”
他把這張紙條折了折,折到隻露出“淩之翊”三個字來。
葉姑娘寫的字,跟她本人看起來完全不一樣,字之姿如飛躍一般,靈動如龍騰虎躍。
*
初禾吹著夜風,通過占星術,她勉勉強強又想起了些原著的情節。
“文心之試”,其實整個文試的答案都不重要,那一卷綢緞是玉鏡湖中所鑄成的天級靈器“鑒心素問”,每在上麵寫一個字,都是在與這個靈器建立聯係。
當聯係足夠深的時候,寫下的字便不能夠再說謊了。
玉鏡湖主郭尋微,真正想問的問題隻有一個,藏在烏泱泱的題海之中——
“若遇到淪陷的穢鬼之城,你會用什麼方法解決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