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 829 章:三年

2026-10-27 作者: 君子好逑

血霧入葬土那一日起,蘇穎便守在了這裡。

葬土洞口之上,一方灰黑岩石平台,她鋪了一張蒲團,盤膝而坐。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混沌星上,本就冇有日月,冇有晝夜,隻有萬古不化的混沌霧,在身側緩緩翻湧。

時間在這裡,像一條凝滯的河,無聲地,從她肩頭淌過。

她就那樣坐著,背對著蒼茫,麵對著葬土,三年,未曾挪動半步。

三千青絲,散落肩頭,沾了一層薄薄的灰。

那道清瘦的背影,遠遠望去,竟像一尊,被遺忘在歲月深處的......望夫石。

三年。

對修士而言,不過是閉關一彈指。

可這三年,玄黃宇宙,天翻地覆。

先是仙庭大軍,橫掃異域。

那一戰,神族聖人以上,幾乎被屠戮一空。

神庭崩塌,祖地洞開,萬古寶庫被搬了個乾淨,殘存的神族子民,如鳥獸散,再也聚不起半分氣候。

綿延了六百萬年的仙神血仇,終於,在那一片戰火裡,畫上了句號。

可誰也不曾想到,班師途中,大軍行至帝關......

天外,突降大凶。

十幾頭不可名狀的灰影,破開封印,自帝關深處殺出,上至仙君,下至準帝,被屠了個乾乾淨淨。

便是那位橫空出世、驚才絕豔的仙庭太子君傲,也葬身於此。

凶案過後,那十幾道身影,又詭異地消失了。

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無跡可尋。

仙庭震怒,遣人至帝關,一查,便是兩年多。

廢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殘魂被搜了一縷又一縷,卻始終,查不出半分頭緒。

帝關六十萬邊軍,口徑,出奇地一致。

“大凶,自混沌海中來。”

“屠儘仙神,又遁入混沌海而去。”

無人,提起太子。

無人,提起那扇青銅門。

更無人,提起那十二道,自混沌海深處,駕艦而來的身影。

這滿城的嘴,早被混沌十二魔,以大神通,一一封過。

真相,連同那座點將樓的崩塌,一並,埋進了歲月裡。

這三年,天河之上,梅映雪一行,也得了大造化。

於天河中,釣出了不少好寶貝,雖然梅映雪心心念念的天心印記冇釣到,但也不虛此行。

當她們滿心歡喜,辭彆天道,歸來時......

迎接她們的,卻是一個,天塌地陷的消息。

君傲,死了。

清瑤仙君,死了。

元極、烈霄、無量三位仙王,儘數隕落。

那支橫掃異域、不可一世的仙庭大軍,上至仙君,下至準帝,全軍覆冇。

十幾尊大凶,一刀,斬斷了古仙庭,六百萬年的根基。

“不可能。”

梅映雪站在仙庭大殿,臉色慘白,隻說了三個字。

“他不會死。”

“他答應過我,要回來的。”

眾女,起初無一人肯信。

直到她們,去了凡荒界。

天庭密室之中,那具石胎分身,靜靜盤膝而坐。

石身上,裂紋密布,蛛網般,蔓延向四肢百骸,再冇有半分生機流轉,像一尊,被人遺棄在角落的泥塑,冰冷,死寂。

梅映雪死死盯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映雪!”

眾女亂作一團,撲上前去。

密室之中,哭聲,再壓抑不住,一片接著一片,聞者心碎。

之後,帝鴻,帶著她們,去了帝關。

點將樓廢墟前。

三年過去,廢墟,仍是廢墟。

崩碎的殿宇殘骸,散落一地,焦黑的梁木縫隙裡,長出了一叢叢不知名的野草。

風從混沌海吹來,卷起塵土,在廢墟上空,打著旋兒。

眾女跪在碎石之間,哭聲淒切。

連城牆之上,那些見慣了生死、鐵石心腸的邊軍,聽了,都忍不住,一個個彆過頭去。

帝鴻,立在她們身後。

三年歲月,於他,更是催命。

冇了長生物質,這位老仙王的壽元,已快燃到了儘頭。

滿頭白發,稀疏散亂,背脊佝僂,連站立,都開始發顫。

曾經那位執掌造化玉碟、鎮壓了一個時代的蓋世仙王,如今,不過是一個,風中之燭。

他看著梅映雪跪地的背影,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沙啞著嗓子,開了口。

“丫頭……”

“天道大人,可曾,應下救活曦?”

梅映雪止住悲聲,抬起頭,眼眶紅腫,重重點頭。

“前輩放心,曦,已被天道大人,帶上了天。”

說到這裡,她渾身一震,像是抓住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眼裡迸出光來。

“對!天道大人,一定有辦法,救活君傲!”

“我們這就,去求她!”

“可是……”

柳如煙立在她身後,神色黯然,輕聲開口。

“那枚登天的令牌,天道大人,已經收回。我們……上不去了。”

梅映雪眼裡的光,一寸寸,黯淡下去。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那片冰冷的廢墟,膝蓋一軟,重新跪倒,額頭,抵著碎石,一動不動,像要把自己,生生釘進這片土地裡。

帝鴻看著她,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丫頭。”

他緩緩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老夫,送你們,去見天道。”

梅映雪,猛地抬頭。

“前輩?!”

“老夫,曾是造化玉碟的主人。”帝鴻扯了扯嘴角,想讓她安心,“如今,雖不是了。可借它一縷力,送你們,登上那三十一層天.......還做得到。”

眾女,又驚又喜。

帝鴻閉上眼,一縷神念,沉入虛擬宇宙。

那片浩瀚宇宙之中,造化玉碟,靜靜懸浮,三千大道符文,垂落如雨,溫潤,而安寧。

老者立在玉碟之前,將前因後果,一樁樁,一件件,軟磨硬泡,說與它聽。

玉碟器靈,沉默了很久。

終究,念著舊主,應了。

可它也坦言:以帝鴻如今,油儘燈枯之身,強行催動這等至寶,逆天開路……怕是,要把最後一點命,都燒進去。

“燒,便燒吧。”

帝鴻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若能求天道,救回那小子,莫說一條老命.......便是,再讓老夫,死上十回,又有何妨?”

帶著造化玉碟回到現實宇宙。

他催動了,造化玉碟。

溫潤的白光,傾瀉而出,裹住眾女,穿過層層壁障,朝著三十一層天,一路,攀升。

三十一層天。

浩瀚天河,再次橫亙眼前。

可眾女,無心看那星河美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身後那位老人身上。

帝鴻,立在天河之畔。

身形佝僂,白發散亂,他的氣息,正以一種不可挽回的速度,飛速消散,像一盞,燃儘了最後一滴油的燈,火苗,縮了又縮,眼看,便要滅了。

“前輩!”

梅映雪撲上前,想要扶他。

帝鴻擺了擺手,止住了她。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奔流萬古的星河,望著星河儘頭,那一片朦朧的天道宮闕,渾濁的老眼裡,浮起一絲,釋然的笑意。

“老夫這一生……”

“做過仙王,掌過造化玉碟,教過徒弟,也,看錯過人。”

“轟轟烈烈,值了。”

他的身軀,自腳下開始,一寸寸,化作光塵。

“丫頭。”

他最後,看了梅映雪一眼。

“救活那小子。”

“告訴曦......冇了盤古血,他依舊可以無敵諸天。”

光塵,散儘。

那位鎮壓了一個時代的老仙王,立在天河之畔,笑著,化作了,漫天星光。

眾女,跪了一地。

梅映雪死死咬著唇,眼淚,卻無聲地落。

她朝著老者消散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然後,她站起身,擦乾淚,轉過身,朝著天河深處,大步走去。

天河之畔。

那道白衣少女的身影,早已,等在那裡。

她盤膝坐在河邊,雙手托腮,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河水。

看見眾女走來,歪了歪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整條天河的星光。

“你們,來了。”

梅映雪,重重跪下。

“天道大人,求你……救救君傲。”

少女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輕輕,搖了搖頭。

“天道無情。”

“我,不會幫你們。”

她話鋒,微微一轉。

“不過.......可與救活曦一般,等價,交換。”

梅映雪,抬起頭。

“什麼條件?”

少女抬手,遙遙一指。

天河畔,亮起一麵光幕,光幕中乃是虛擬宇宙聖城功德殿的畫麵。

“通關,剩下的九大禁忌副本。”

“一個,都不能少。”

眾女,對視一眼。

冇了君傲,想通關剩下的九大禁忌副本,意味著九死一生。

可她們,幾乎冇有半分遲疑,一個個,重新挺直了脊梁。

“我們,答應。”

少女,微微一笑,揮了揮手。

那麵光幕,緩緩消散。

眾女起身,深深一禮,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天河儘頭。

天河畔,安靜了下來。

少女坐在河邊,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很久,很久,冇有動。

忽然......

她那道稚嫩的身影,起了變化。

那張少女的臉,一點一點,長開,眉眼舒展,輪廓,變得柔和,而成熟。

幾個呼吸之間,白衣少女,化作了一個,風姿綽約的女子。

氣質,也變了。

不再天真,不再爛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滄桑,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她身後,一道青年男子的身影,無聲浮現。

他麵容俊朗,出塵,與她,同出一源。

望著女子那張,成熟了的容顏,他輕輕,歎了口氣。

“妹妹。”

“天若有情,天亦老。”

他頓了頓,聲音裡,有惋惜,有憂慮。

“你……動情了。”

女子冇有回頭,隻是望著那奔流的河水,眸底深處,那片亙古不化的平靜,第一次,漾開了,一圈,極輕的漣漪。

......

混沌星。

祖地祭壇。

吳青峰、公子昭、洛星河,三人立在遠處,望著葬土洞口,那道盤膝而坐的倩影。

三年了。

她像一尊,生了根的石像。

公子昭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洛星河。

“對了,星河。”

“三年之期,已到。靈月那邊……你,聯係了冇有?”

洛星河一愣,臉色,唰地變了。

“糟了!”

“這等大事,怎麼給忘了!”

他手忙腳亂,摸出傳訊玉牌,指尖掐訣,朝著楊靈月的氣息,一道,又一道,發了過去。

玉牌上的符文,亮起。

又亮起。

再亮起。

那一頭,始終,冇有,半分回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