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 章：凡俗萬裡路
新手村村口，老槐樹下。
老村長須發皆白，一身粗布麻衣，拄著根油光水滑的竹杖，笑眯眯立在樹影裡。
臉上皺紋堆疊，像刻滿了歲月的溝壑，看著與尋常鄉間老翁彆無二致，可偶爾抬眼時，眸底掠過的那縷微光，卻讓君傲暗自警覺。
這老頭，絕不簡單。
“歡迎各位進入虛擬宇宙，諸位道友。”老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疾不徐，“老朽是這新手村接引使，叫我村長也好，糟老頭子也罷，隨你們心意。”
竹杖抬起，朝四方虛空輕點一圈：“此地乃新手保護區，方圓萬裡，山巒起伏，河川交錯，大小城池星羅棋布。入了此地，有三條規矩，需諸位刻在心裡。”
“其一，保護區內，禁殺人奪寶。敢妄動乾戈者，自有執法者出麵處置。執法者是何等存在，老朽就不多說了，有緣見上一麵，你們自會明白‘規矩’二字的分量。”
“其二，禁禦空飛行。任你在外飛天遁地，神通蓋世，便是準帝、大帝親臨，踏足此地，也得腳踏實地，走完這萬裡長路。嫌腳程辛苦，村口驛站有車馬可租，隻是要花費虛宙新幣。”
人群中當即有人低聲嘀咕：“在外縱橫慣了，到這兒反倒要步行，真是咄咄怪事。”
老村長笑眯眯瞥了那人一眼，也不惱，接著道：“其三，此域之內，無論修為深淺，皆會感饑寒、知疲憊。餓了要進食，冷了要添衣，困了要安歇。莫問緣由，此乃天道定下的規則。”
話音落，滿場嘩然。
眾修士踏上修行路後，早已辟穀多年，餐霞飲露，不食五穀，連汗都極少流淌。
如今入了虛擬宇宙，反倒要重歸凡俗，一時間人人麵露錯愕，多有不適。
老村長也不理會眾人牢騷，轉而說起沿途城池分布。
萬裡區域內，數十座城池錯落排布，客棧、酒樓、坊市、商鋪一應俱全，皆可憑虛宙幣消費。
說這些時，他語氣漫不經心，眼角餘光卻在君傲三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提及虛宙幣，他又補了條重磅規則：“對了，此番虛宙重開，規則大變，舊日虛宙幣儘數作廢，不能再用。諸位需重新賺取。”
這話一出，人群頓時躁動起來。
不少老玩家昔年攢下了身家，一朝作廢，任誰都難以接受。
老村長卻笑嗬嗬擺了擺手：“舊幣也不是全無用處，可按比例兌換新幣，隻是要去各城官方錢莊辦理手續。”
“那新幣如何賺取？”有人高聲追問。
老村長不緊不慢，豎起五根手指：“其途有五。一者，接取城中官方任務，按量取酬；二者，新手村周遭藏有隱有機緣，有心者自可尋得；三者，副本產出的材寶寶物，可售予官方商鋪；四者，修士間互通有無，自行交易，老朽便不多言；五者，完成新手任務，自有基礎獎勵。餘下法門，老朽說多了不合規矩，路要自己走，機緣要自己尋。”
君傲聽著，忽然插了句嘴：“老丈，我多問一句。若真有人在保護區內殺人奪寶，執法者出手，會是何等後果？”
老村長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逝，語氣依舊慢悠悠的：“自有執法者按規矩處置。方才說了，有緣一見，你們自會知曉，這天道規則，重逾山嶽。”
“那這官方，又是何方神聖？”君傲追問。
“無可奉告。”老村長笑眯眯吐出四個字，滿臉褶子裡都寫著“我知道但我就不說”。
君傲心裡暗笑。
他身側站著的可是妖月仙帝，仙域五帝之一，融合古神肉身，戰力無雙，區區執法者，又何足懼？
目光一轉，他又換了話題：“老丈，可否取一枚新幣讓晚輩開開眼？規則大變，也不知這新幣是何模樣。”
老村長倒也爽快，袖中摸出一枚新幣，攤在掌心。
那幣隻有拇指蓋大小，通體瑩潤，非金非玉，質地溫潤如暖玉，卻比玉石更顯剔透。
幣心烙印著一道玄奧的天道符文，正反兩麵皆有，日光下微微流轉，竟似活物般緩緩遊動。
他又取出一枚符文略異的，解釋道：“幣麵符文不同，麵額便有彆。兩枚可相融歸一，麵額疊加，以此類推。此幣乃天道規則所化，作不得偽，也仿不得。”
君傲點頭應著，目光卻落在了老村長袖間那枚古銅戒上。
戒指黯淡無光，毫不起眼，可方才取幣的刹那，一絲極隱晦的空間波動一閃而逝。
君傲空間法則已臻十一階，對虛空異動敏感到了極致，縱是發絲飄過虛空都能察覺，那點微末波動，又怎能逃得過他的感知。
心中道了聲“老丈得罪”，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摘星術悄然運轉。
這上古十大奇術他早已爐火純青，三尺之內取物，如探囊取物。
老村長還在細說新幣融合之規，渾不覺指間那枚戒指已無聲無息滑落，循著一縷虛空漣漪，遁入了君傲袖中。
講罷幣規，老村長竹杖輕點地麵，正式發布了新手任務：“任務很簡單，替村子清剿周遭野狼。山林中野狼繁衍日盛，叼走了不少家禽，每人獵殺十隻，便可回來複命，賞十枚新幣。莫嫌少，在這新手村，足夠飽餐一頓，安歇一宿。”
眾修士聞言皆笑。
野狼而已？
在座何人不是修行有成，莫說十隻野狼，便是妖狼、妖獸，也不過彈指間事。
當下眾人摩拳擦掌，紛紛往村外走去。
可就在眾人踏出村口的刹那，全場齊齊一僵，如遭定身之術。
天旋地轉間，一身苦修而來的修為竟如潮水般飛速退去，強橫的肉身也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筋骨酥軟，隻剩一具純粹的凡俗軀殼。
“我的修為！我的力量！怎會憑空消失了！”方才那摩拳擦掌的壯漢，此刻連站都有些不穩。
他本是體修，一身蠻力可碎山嶽，如今卻連拳頭都握不緊。
“難道入了虛宙，修為便要儘數清零，從頭修煉？這算什麼道理！我等苦修數千載，豈非白費！”有人麵色慘白，失聲驚呼。
“我記起來了……去年有族兄從虛擬宇宙回到現實世界，回來後說很多人連新手村任務都冇完成，就死了，問及原因，他總是含糊其辭，說記不清了。我隻當他敷衍，原來此地規則，竟是不可對外言說……”
君傲也察覺到了那股詭異的壓製。
法力、肉身之力，甚至連神魂感知都被壓縮到了極致，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太古大手，硬生生按進了凡俗軀殼之中，動彈不得。
他第一時間轉頭看向身側的妖月，聲音微緊：“姐姐，你的修為……”
妖月神色如常，將懷裡的白狐往臂彎攏了攏，語氣淡得像山間清風：“踏出村口時，天道規則便壓了下來。我與你一般，如今隻是凡人。入了此地，便是天道的地盤，強如仙帝，也要守它的規矩。”
君傲傻眼了。
連仙帝都會被壓製？
這天道當真是半分情麵不講。
他本想著有妖月在，新手村大可橫著走，這下倒好，眾人皆成了凡夫俗子，誰也不比誰強。
妖月見他不爽，笑道：“忍忍吧，萬裡路雖遠，但用心去走，說不定可以收獲意外之喜。”
君傲悻悻踢了踢腳邊的石子，他忽然捕捉到話中關鍵，眼睛驟然一亮：“等等！姐姐是說——隻這新手保護區如此？出了萬裡地界，修為便能複原？”
“自然。”妖月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姐姐何時騙過你？天道隻設這萬裡新手區為護道之地，人人皆要步行而過。出了此界，該有的本事，半分不會少。”
君傲長長舒了口氣。
萬裡凡人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咬咬牙也就過去了。
他回頭看了眼村口哀嚎一片的修士，再望向村外蔥鬱的山林，反倒覺得有幾分趣味。
反正大家皆無修為，誰也占不到便宜，就當是重走一趟凡俗路了。
“走吧，先做任務。”
妖月將饕餮放到地上，毛茸茸的小白狐一落地，便撒歡似的往林中竄去，畢方撲棱著翅膀跟在後麵。
兩個小家夥雖也被壓了修為，野性卻未減，跑得比人快得多。
妖月抬步往林中走去。
步履從容，身姿悠然，哪裡是去獵殺野狼，分明是閒庭信步，遊山玩水。
君傲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位姐姐無論修為在與不在，刻在骨子裡的那份淡然與篤定，從來都冇變過。
他拽了拽還在發懵的媚，快步跟了上去。
不就是十隻野狼麼？
兩世為人，縱無法力，這點事情，還難不倒他君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