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古神執念
太武山之巔,崖風獵獵,卷動雲海翻湧。
君傲正與媚議定入虛擬宇宙的行程,身側妖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先不急去虛擬宇宙。”
她負手立在崖邊,素衣隨風輕揚,目光穿透層雲,落向星海深處:“凡荒界那顆古神心臟,也該了結了。”
君傲微怔,隨即頷首。
當年太清仙帝留下的封印不過是權宜之計,歲月消磨之下,陣紋早已不複當初的堅凝,再拖下去,一旦古神殘誌徹底複蘇,必是一場滔天大禍。
“有姐姐出手,一顆古神心臟何足為懼。事不宜遲,這便往凡荒界去。”
這一日,君傲才算真正見識了仙帝手段。
一道清輝自九州衝天而起,不曾撕裂虛空,亦未借助傳送陣台,隻是憑虛禦風而行。
可那速度,早已超出了常理範疇。
沿途無儘星係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自身側飛速倒退,星辰如砂礫,星河似素練,浩瀚無垠的星空,在妖月腳下竟如同一截尋常巷陌,幾步便已走到儘頭。
君傲甚至辨不清沿途任何一顆古星的輪廓,隻覺眼前光影流轉,再定神時,凡荒界那顆龐大的生命古星,已懸於咫尺之前。
神山之巔,青玄驟然變色。
那道清輝來得太快,快到他的神念才捕捉到一縷氣機,對方已然懸停在神山空域。
他幾乎是本能地拔劍出鞘,周身法力運轉到極致,額角竟滲出了冷汗。
那道氣息太過恐怖,如同一尊沉睡的太古魔神臨世,壓得他神魂都在顫栗。
這動靜驚動了整個凡荒界,七大勢力的聖人紛紛探出神念,可剛觸碰到那股威壓,便如遭雷擊,儘數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妄動。
雲層之上,妖月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君傲的手腕,帶著他一步踏下,輕飄飄落在了神山之巔。
君傲隻覺掌心一暖,還未及多想,便已腳踏實地。
青玄看清來人是君傲,懸著的心才落下半截,收劍入鞘。
可當目光落在妖月身上時,渾身汗毛驟然豎起,整個人再次緊繃到了極致。
這是生命層次的絕對碾壓,與修為無關,與膽識無關,是螻蟻望見真龍、蜉蝣麵對滄海時,刻在本源裡的本能敬畏。
他活了數千載,見過的最強者莫過於當年的神主,可神主若站在此女麵前,恐怕依舊是螻蟻。
“公子,這位是?”青玄壓下心中驚濤,躬身行禮,聲音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是我姐姐。”君傲說得輕描淡寫,落在青玄耳中卻如驚雷炸響,半天回不過神。
姐姐?
公子傲離開凡荒界不過十餘年,竟帶回了這麼一尊恐怖的存在?
那威壓,那氣場,那讓人連呼吸都不敢重半分的壓迫感……
這到底是何等境界的人物?
妖月冇有寒暄的興致,掃了青玄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嚴:“你守在此處,我與君傲入山底一趟。”
話音未落,兩人的身影便已憑空消散。
不是虛空挪移,不是神念瞬移,就那樣簡簡單單地消失了,仿佛他們從未出現在這山巔之上。
青玄僵立原地,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知道君傲是尋了外援來處理山底的古神心臟,本想跟著前去,親眼看看這等人物如何處置那連神主都無可奈何的凶物。
可腳步剛動,便硬生生停住了。
那句“你守在此處”,不是商議,不是請求,是命令。
神山腹地,封印之地。
太清仙帝當年布下的陣紋層層疊疊,每一道都流轉著仙帝級的無上光輝,曆經萬古而不熄,將地心深處的凶物死死鎮封。
君傲與妖月的身影無聲浮現。
妖月目光掃過封印中央緩緩跳動的心臟,忽然開口:“你那隻饕餮呢?喚它出來。”
君傲一愣:“姐姐問它做什麼?”
“古神心臟,對饕餮一族而言,是無上大補。”
妖月語氣平靜。
“饕餮天賦便是吞噬萬物,生靈越強,血肉精華對它們的裨益便越大。這顆心臟雖死去萬古,可其中蘊含的古神本源未曾消散半分,正好給它用。”
君傲愕然。
那可是古神心臟!
連太清仙帝都隻能鎮封、無法磨滅的東西,饕餮如今修為尚淺,連他都未必打得過,如何能消化這等凶物?
恐怕一口吞下,當場便要被本源撐得爆體而亡,連渣都剩不下。
他心中雖犯嘀咕,卻還是將饕餮從體內洞天喚了出來。
哪知饕餮一現身,反倒把君傲嚇了一跳。
昔日那隻威風凜凜、張口便能吞下山嶽的上古異種,此刻竟瘦得皮包骨頭,癱在地上連起身的力氣都冇有,隻有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個頭還不如一條尋常野狗大。
“怎會成了這副模樣?”君傲蹲下身,戳了戳它癟下去的肚子,心中滿是愧疚。
饕餮委屈得直哼哼,斷斷續續傳出神念,倒起了苦水。
君傲閉關前留下的天材地寶,頭三年便被它吃了個精光,之後九年,全靠消耗自身本源撐著,又不敢貿然打擾君傲閉關,便硬生生熬到了現在。
不止是它,畢方的境況也好不到哪去。
君傲汗顏,連忙又將畢方喚了出來。
這隻上古神鳥,如今縮成了麻雀大小,羽毛黯淡無光,趴在他掌心連鳴叫的力氣都冇有,隻虛弱地眨了眨眼,證明自己還活著。
妖月嘴角微抽,看著兩隻奄奄一息的上古神獸,眼神裡竟帶了幾分難得的柔和,轉頭白了君傲一眼:
“這兩尊上古異種跟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旁人得了饕餮、畢方,哪個不是當祖宗供著,靈丹妙藥源源不斷,修煉資源取之不儘。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忘在洞天裡,一忘就是十二年。”
君傲麵有愧色,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算是發現了,這位妖月姐姐訓起人來,和他娘洛驚鴻如出一轍,都是輕描淡寫,卻句句紮心。
妖月也冇再多說,抬手將畢方接到自己肩頭站好,隻丟下兩個字:“跟上。”
便抬腳往地心深處走去。
她足下一雙素色繡鞋,踩在虛空之中竟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踏著無形的階梯,往山體更深處行去。
沿途那些太清仙帝耗費心血布下的殺陣、封印,竟一道道無聲潰散。
不是她出手破陣,而是她周身散逸的古神氣息太過磅礴。
那些封印本就是為鎮壓古神心臟所設,感應到這股更純正、更浩瀚的古神本源,竟自行退避開來,如冰雪遇驕陽,消融於無形。
這便是古神之威。
不必動手,不必施法,她站在那裡,便是萬法退避的理由。
不知下行了多少裡,周遭溫度越來越高,空氣中彌漫的古神威壓也越來越濃,幾乎凝成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那顆傳說中的古神心臟,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它比一座宮殿還要龐大,通體呈暗赤金色,表麵布滿了古老而繁複的神紋,如同天地初開時便已刻下的原始烙印,帶著蠻荒與蒼涼的氣息。
它懸浮在封印核心,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座神山微微震顫,仿佛這片大地的胸腔,正隨著它一同起伏。
感應到妖月身上那股純正的古神氣息,那顆心臟驟然暴動!
跳動的頻率瞬間暴漲數倍,無數暗金色神紋自表麵亮起,化作一道道足以碾碎準帝的恐怖衝擊波,朝著四麵八方狂轟而去!
威壓蓋世,若不是妖月擋在身前,君傲毫不懷疑,自己連一息都撐不住。
可妖月隻是微微抬眸,那足以崩碎星辰的衝擊波,便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天壁,無聲無息地消散了,連半點漣漪都未曾泛起。
她望著那顆瘋狂跳動的心臟,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萬古的力量:
“神訣已破,你們複生的路,早就斷了。她讓我轉告你,不必再執迷不悟。死去萬古,妄想重活一世,本就是逆天而行。當年你們全盛之時都未能做到,如今隻剩一顆心臟、一縷殘魂,又何苦苦苦掙紮。”
心臟的跳動,驟然一頓。
片刻之後,一道斷斷續續的意識,自心臟深處緩緩傳了出來。
那不是言語,不是神念,是一種比神念更古老、更原始的意誌波動。
像是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混沌意誌的回響,帶著萬古不滅的執念:
“逆……天……而……為……”
“嗬嗬……我們這一生……做的……不就是……逆了這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