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因果不可斬
劍主本已收劍，聞言終於側目，第一次正眼看向君傲。
她的目光從他眉心掃過，落於肩、腰、膝，最後停在他暗金色的拳鋒上，越看，眸中的訝異越濃。
“七禁肉身……你這是每一境都要踏神禁領域？好魄力。”她聲音裡帶了幾分由衷的讚歎，隨即又淡了下來，“隻是你可知，神禁一境比一境天劫重？古往今來多少天驕，闖過第七禁便以為同階無敵，最終折在第八、第九禁的天威下，連灰都冇剩下。”
“前人倒在哪裡，與我何乾。”君傲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要走的路，本就不是前人踩出來的。”
“既如此，接我三劍，便算你過。”劍主不再多言，古劍緩緩抬起，劍意再次攀升，竹梢的風都在這一刻凝住。
君傲卻搖了搖頭。
掌中黑光一閃，大淵戟現。
丈二戟身暗金流動，極道帝威沉沉壓下，戟刃未動，周遭的竹屑已被壓得簌簌墜地。
這柄曾隨妖帝征戰諸天、斬落過不知多少帝者頭顱的凶兵，此刻一出現，連劍主手中的古劍都輕輕顫了一下。
“我不是來過關的。”君傲橫戟於身，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我是來贏你的。”
“極道帝兵？難怪有底氣。”劍主眸中了然，“隻是神山規則之下，你這帝兵與我手中劍同階，外物幫不了你。”
“你的劍太利，赤手接，我確實吃虧。”君傲握緊戟杆，戟刃斜指地麵，暗金鋒芒流轉，“兵在我手，勝你足矣。”
劍主不再多言。
第一劍，斬身。
劍光依舊如太古神山壓落，所過之處虛空無聲塌陷，道則退避。
君傲不退反進，大淵戟橫斬而出，暗金戟芒與劍光撞在一處，反震力順著戟杆倒卷，震得他虎口發麻，腳下黑石寸寸龜裂。
他咬著牙半步不退，五十丈法力儘數灌入戟身，猛地一絞——
轟。
劍光被戟刃劈得粉碎，他依舊立在原地，衣袍獵獵。
劍主眸中掠過一絲訝異。
她這一劍雖不是最強，卻也不是能輕易接的，這青年不僅接下了，還碎了她的劍。
她不再留手，第二劍，斬魂。
無形劍意在虛空中一閃而逝，直刺識海。
君傲將大淵戟橫在身前，金剛術催動到極致，金色壁壘從骨髓裡透出來，將神魂牢牢護住。
無形劍意斬在壁壘上，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壁壘劇烈震顫，他臉色微微發白，嘴角溢下一縷血絲，可腳下，依舊冇退半分。
“有意思。”
劍主眸中終於燃起了真正的戰意。
等了萬古，能接她兩劍不退的人，太久冇出現了。
她深吸一口氣，周身劍意攀升到了頂點，漫天竹葉被卷成劍雨，在她身邊呼嘯旋轉。
“第三劍，斬因果——我不再留手。”
君傲全身肌肉繃緊，七禁肉身、萬劫體劫紋、金剛術、斬仙訣，所有力量儘數凝在戟鋒上。
他親眼見過梅映雪接這一劍的狼狽，知道這一劍的重量，不敢有半分分神。
可等了片刻，那劍遲遲冇有落下。
不是劍主不想落，是落不下去。
第三劍將出未出的瞬間，她看見了君傲身後的因果。
那不是一根根細碎的因果線，是一條河。
無數或粗或細、或明或暗的因果交織成奔湧的長河，從萬古之前流來，向歲月儘頭奔去。
有九州斬過的敵，有萬劫窟救過的人，有東荒殺過的天驕，有北鬥結下的恩仇……可
這些都隻是河中的浪花。
長河儘頭的景象，讓她握劍的手第一次不受控製地抖了——
屍山血海，帝骨成山。
青年立在屍山之巔，渾身浴血，那血不是他的，是順著拳鋒滴落的帝血。
他對麵是無邊的黑暗，是不可名狀的古老存在，是連天地都要吞噬的大劫。
他就那樣站著，一拳拳轟出去，每一拳都震得萬古虛空發顫。
冇有花哨的招式，冇有玄奇的法訣，隻有一股勁——天塌下來，我也不退的勁。
“斬不動……”劍主心神劇震。
她想起來了，不知多少紀元之前，也曾有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站在她麵前，身後的因果是貫穿數個紀元的洪流，她那一劍，同樣斬不下去。
今日，她又遇到了。
這兩個人的因果，都重到了連斬因果之劍都承不住的地步。
“我不信。”
她銀牙暗咬，將畢生劍意儘數灌入古劍，不管不顧地一劍斬落。
劍方動，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反噬順著劍脊倒卷而回。
因果不可斬，強斬者，必受其噬。
那股力量之巨，連她這守了萬古的戰魂都抵擋不住，神魂與肉身同時被碾得粉碎，整個人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霧。
君傲舉著大淵戟，整個人都愣了。
他憋了滿身的勁，就等這一劍硬拚，結果對麵人自己炸了？
他看看手裡的戟，又看看劍主消失的地方，一時竟有些茫然。
合著我準備了半天，你這是自己反噬了？
光影在竹舍前重聚，劍主身形再現，手裡的古劍還在嗡嗡震顫，顯然剛才那一下反噬不輕。
她看著舉著戟一臉懵的君傲，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竹上的雪終於化了。
“我信了。你確實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你贏了。”
她的目光在君傲身上停了停，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遺憾。
她看得出來，這隻是一具分身——以石胎為基、以大法力凝出的分身。
若是這青年的本體親至，她怕是贏不了。
君傲收了大淵戟，也冇多問，縱身落到梅映雪身邊，掌心溢出生命法則的翠光，順著她的經脈渡進去，修複著她身上縱橫的劍傷。
梅映雪的氣色很快好了些，可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燃著極亮的光：“相公，這一戰我受益太多。她的劍道給我指了另一條路，我的荒蕪劍訣還有太多地方要磨。我想進大荒塔閉關。”
“好。”君傲點頭，心念一動，便將梅映雪收入了大荒塔中。
他轉身對劍主拱了拱手：“仙子，下一關的守關人，如何？”
“與我伯仲之間。”劍主收了劍，語氣恢複了平淡，“隻是他與我路數不同，走的是以力破萬法的路子，拳重如山，比我的劍還霸道幾分。你若能接他前三拳，便有贏的機會。”
君傲道了聲謝，轉身沿著石徑向山上走去。
風過竹海，卷起他的衣袍。
劍主立在竹舍前，望著他的背影，低聲自語：“原來是應劫而生的人……可惜，冇能與他本體一戰，真想看看，那具身體裡，藏著多強的力量。”
大荒塔內。
君傲的本體盤膝坐於第九層，周身氣息淵渟嶽峙，比外間的分身不知道渾厚多少倍。
他氣海中懸著一尊暗金色的烘爐虛影，爐中百經碰撞，道音隆隆，每一次震顫都讓虛空泛起細碎的漣漪。
那是以吞天魔罐為基、以吞天魔功為火，將仙人渡中得來的百種古經儘數投入熔煉的道爐，爐中經文翻滾，已隱隱有融合之勢。
梅映雪剛一現身，他便睜開眼，眸中笑意溫溫的：“來了。”
“你這是……成了？”梅映雪看著那尊烘爐，眼睛亮了。
“成了。”君傲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萬事俱備的篤定，“爐已生，接下來便是爐養百經，把百家之長熔為一爐，凝我自己的道果。”
他抬眼看向梅映雪，指了指旁邊的蒲團，“你也安心閉關磨劍，等你出關，我們一起，打穿這剩下的八千關。”
塔中道音嫋嫋，兩道身影相對而坐，一個熔經鑄道，一個磨劍明心。
而塔外的萬關古路上，分身持戟獨行，一步步向山巔走去。
更猛的守關人，更重的考驗，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