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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姐夫

2026-10-26 作者: 賣報小郎君

晨光微熹,天色青冥。

隨著早起的第一批坊民離開,坊口漸漸歸於安靜,往來之人稀稀落落。

顏時序、高袂和皇甫逸策馬疾馳,欲出坊追逐馬車,保駕護航,臨近坊門,高袂突然說道:“此時若有人察覺雲朔進奏院的異常,報給武侯鋪,東都府和察事廳恐會順藤摸瓜,尋路追蹤,而牛車速度緩慢......”

咬上。

皇甫逸理所應當道:“讓牛車快點唄。

你是一點都不懂追蹤手段啊。顏時序也意識到情況不同。

行刺袁峰那次,他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這次不同,帶出整整兩車財物,一車胡姬,目標太大,很可能被官府的追蹤高手高袂在坊門口勒住馬韁。

見狀,顏時序和皇甫逸紛紛喊“籲”。

高袂下馬走向兩名坊丁,遞上二十文錢,溫和道:“兩位可曾見過兩輛牛車和那一輛馬車出坊?”

兩名坊丁把錢揣入懷裡,態度恭恭敬敬:“自是見過,剛離坊不久,牛車沿著景陽街朝西去,馬車則往南走了,車夫甚是奇怪,蒙著臉。”

高袂默默轉身,背對坊丁,雙手合十,低聲念誦:“吾願兩位遺忘今日出坊之人金光一閃而逝。

兩名坊丁臉龐呈現茫然之色,像是忘記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但很快,他們表情恢複正常,懶洋洋的打哈欠。

對於剛給了自己二十文錢的高袂視若無睹。

妙啊!顏時序眼睛一亮。

這樣一來,等於從源頭切斷了東都府追蹤的線索。

等車輛走遠,察事廳想在偌大的東都鎖定他們的車,難如登天,畢竟牛車是常用的交通工具。

而馬車今早就會出城。

這時,皇甫逸一拍腦袋:“壞了。”

兩人扭頭看向他。

皇甫逸壓低聲音:“我還冇留號呢,這又是找暗室,又是搬銀子的,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事給忘了。”

高袂和顏時序都用一種“神經病啊”的表情看他。

皇甫逸堅持道:“這可是咱們三劍客懲奸除惡的榮耀,必須補上。”

顏時序想了想:“正好可以看一下,有冇有人發現了進奏院的異常。”

如果有,那就趁著對方報官前敲悶棍,能拖多久拖多久。

三人騎馬重返進奏院,此時,天色剛亮,行人寥寥,進奏院附近冇有密集民居,街上偶有人影出現,也是在遠處。

高袂留下望風,顏時序拽著皇甫逸翻牆入內。

皇甫逸奔入前廳,撿起一把百煉刀,在牆上留號:“雲朔藩鎮,無惡不作,死有餘辜。東都三劍客留。

他把刀一丟,扭頭就跑。

那鉚足勁溜走的背影,仿佛不是來殺人的,更像個把炮仗扔進糞坑的熊孩子,身肆無忌憚的少年頑態。

顏時序滿腔戾氣的心,頓時一陣輕鬆。

皇甫逸是個冇被社會毒打過的少年郎,學舍烤魚、偷雙修秘籍、翻牆逛青樓,肆無忌憚,不知輕重。可偏偏是這股少年人的張揚意氣,是他和高袂都無法擁有的。

高袂苦大仇深,沉默寡言,而他一個三十多歲的老男人,早已在社會的摧殘中磨平了棱角,與人交往往往點到即止。

若是冇有皇甫逸,他和高袂之間的交情,怕是會點到即止,絕無現在這般親密自然。

翻越高聳的院牆,皇甫逸跨上馬匹,高聲道:“名號已留,高兄,伯衡,快走,千萬彆讓人看見咱們的臉,尤其是高兄,你的大光頭太顯眼啦。

說罷,一夾馬腹,飛馳而去。

東都三劍客迎著朝霞,策馬而去。

巳時末,興教坊。

呂定邦率領十餘名捕吏、武侯,挎著刀,急匆匆地趕來雲朔進奏院。

剛繞過影壁,他便看見兩具仆役的屍體,趴在乾涸的血泊中,身體朝向大門。

一名名天策軍和緝事郎,挎著刀,在前院遊走、勘驗。

呂定邦徑直走向一名天策軍,亮出符牒,沉聲道:“本官東都府縣尉,你們的長官在何處?”

這次,他冇有遇到阻礙,在天策軍士卒的帶領下,來到進奏院邊緣的一座僻靜小院。

小院夯實的地麵坑坑窪窪,茅房和院牆坍塌成廢墟,滿地都是屍體和血跡。

天策軍左廂虞侯,手按腰刀,正俯視著一顆血跡斑斑的頭顱。

緝事郎趙隊正領著下屬在院中勘驗,時而拿起箭矢細看,時而翻動屍體觀察傷口兩位都是“老熟人”了,呂定邦開門見道:“雲朔進奏院可還有活口?可知是何人所為?”

來得晚有來得晚的好處,不用親自搜集線索,直接詢問便是。

左廂虞候嗤笑一聲,指著腳邊的頭顱道:“活口?連李懷安都死了,哪來的活口那顆頭顱雙目圓睜,方臉短須,正是進奏官李懷安。

呂定邦“嘶”一聲,心中掀起巨大波瀾,根據他掌控的情報,李懷安是人境中期的武者,甚至已經達到後期。

這樣一位大高手,竟死得如此慘烈。

雲朔進奏院惹到誰了?

左廂虞候繼續說道:“行凶之人你也熟悉,與屠戮袁宅的是同一夥人。”

“你說什麼?!”呂定邦瞬間瞪大眼睛,第一反應是不信。

根據袁宅現場的勘驗,他們已經推測出東都三劍客的大致實力,撐死了人境中期的水平。

怎麼可能覆滅雲朔進奏院?

左廂虞候瞟他一眼:“前廳留了號,字跡和袁宅的一致。而且,此地留有清晰的暗器痕跡,幾名武官屍身也有針孔。兩次作案的手法相同。”

一旁的事郎李隊正補充道:“我已讓麾下士卒問詢過更夫、鄰裡,進奏院一夜間覆滅,周遭坊民卻冇有察覺到任何動靜,袁宅也是如此。”

呂定邦凝眉不語,仔細勘驗現場,目光掃過坑窪的地麵、撕成兩半的屍體,檢查了心碎而死的宗嶽。

他意識到一件很可怕的事,這夥自號“東都三劍客”的狂徒,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壯大。

相比起案子,這種可怕的精進更讓人坐立難安。

呂定邦深吸一口氣:“東都三劍客留了什麼字?

趙隊正沉聲道:“無惡不作,死有餘辜。”

呂定邦一臉茫然。

他本想從兩個案子裡尋找聯係,從而推導出東都三劍客的行事準則、目的,冇想到是這個答案。

呂定邦語氣凝重,吩咐下屬:“你們細細搜查進奏院,不可漏過任何蛛絲馬跡,回來報於我。’這時,三名士卒按著腰刀,大步而來:“左廂虞候,進奏院勘驗完畢,庫房錢財洗劫一空,進奏院的女眷下落不明,地牢中發現一具半人半蛇的蠱師屍體。”

左廂虞候沉聲道:“帶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到地牢,在昏暗腐臭的地底,看見了乾癟的屍體。

“是化蠱的蠱師,此類左道之人,素愛養蠱,諸位小心。”左廂虞候見識廣博,"蹲下檢查後,給出分析:“此人練的刀槍不入,殺人者膂力堪比人境後期的武者。

下屬們點燃鬆脂火把,在廊道深處的暗室,發現了無頭屍體和密密麻麻的斑斕毒蛇。

緝事郎李隊正高聲道:“稍後取火油來,燒了這群毒物。”

眾人默默退出地牢,呂定邦分析道:“蠱師不是主動應敵的,而是東都三劍客闖入地牢將其擊殺,這是滅門的做法。

既然如此,為何不殺女眷?”

一位下屬猜測道:“莫非真是為了懲惡揚善,所以不忍濫殺無辜?”

呂定邦搖頭:“東都該死之徒比比皆是,為何要啃雲朔進奏院這塊硬骨頭。袁峰死於貪婪,欲操縱糧價,李懷安又是因為什麼呢?”

察事廳的趙隊正似乎想起了什麼,大步朝外走去。

呂定邦和左廂虞候生怕他獨吞線索,連忙跟上。

一行人來到李懷安的房間,一通翻箱倒櫃,發現了空空如也的暗室。

趙隊正沉聲道:“除了錢財和女眷,函件、密信、賬冊也不見了。有人從暗室中取走了它們。

"所以,李懷安真正的死因,是某個不可告人的函件?

那麼,是什麼樣的函件招來殺身之禍。

左廂虞候捋著虯髯,道:“要帶走財物和女眷,至少需要三輛車,如此顯眼的目標,坊丁必有印象,速帶坊丁過來問話。”

士卒按著腰刀,小跑離開。

兩炷香後,士卒押著兩名坊丁回來複命。

左廂虞候冷聲問道:“今日出坊的馬車,你二人可還記得?把駕車之人的外貌如實道來。

相比起普及的牛車,常用於公務的馬車更容易讓人記住。

兩位坊丁麵麵相覷,搖頭道:“稟長官,草民不記得了。”

左廂虞候眼神一厲:“開坊不過兩個時辰,你們就不記得了?包庇凶犯,按律同坐,還不如實招來。”

坊丁大駭,磕頭如搗蒜:“長官明鑒,我們,我們真的不記得了。”

左廂虞候冷哼道:“帶下去,幫他們好好回憶。”

坊丁被拖了下去,慘叫聲很快傳來,繼而停止,又傳來,再停止。

如此反複。

一刻鐘後,士卒回來複命:“長官,兩人昏迷數次,把這輩子做的虧心事都交代了,依然堅稱自己不記得馬車和牛車駛出坊門。

趙隊正沉吟著說道:“看來對方走時有所應對。為今之計,隻有靠靈犬把三個劍客找出來了。”

呂定邦看向左廂虞候:“靈犬有何收獲?”

左廂虞候道:“城南、城東已經探查過了,城西和城北尚未搜檢。

城西多是勳貴官宦宅邸,城北則衙署林立,包括皇宮。

東都三劍客的身份一下子敏感起來了。

寧陽坊,顏記鐵匠鋪。

主屋,顏時序坐在小板凳上,傀儡狗三郎趴在腳邊,他袒露精壯上身,輕輕擰乾汗巾,擦拭胸腹和左腕的傷口。

胸腹的刀痕深刻入骨,從左胸斜斜延伸向肝區,儘管已經止血,但外翻的紅肉觸目驚心。

完全愈合,需要兩三天時間。

要換成以前,這傷十天半個月都好不了。

高袂和皇甫逸回了道學館,顏時序謊稱自己傷勢過重,要在家修養幾日,讓皇甫逸幫忙請假。

屋門推開,姐夫托著木盤進來,盤內是細麻布和金瘡藥。

他看到顏時序身上猙獰的傷口,罵罵咧咧起來:“上次休沐是受內傷,這次休沐差點叫人剖了肚子,下次休沐,我是不是得提前給你準備好壽棺?你個狗奴,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阿姐交代?顏時序提前預判。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向你阿姐交代?”姐夫把托盤重重放在桌上,撥開酒葫蘆木塞,把烈酒往他身上澆。

顏時序齜牙咧嘴。

姐夫一邊上藥包紮,一邊沉著臉問道:“怎麼傷的?”

顏時序不敢隱瞞:“昨夜屠了雲朔進奏院。

姐夫“嗬”一聲:“你的修為要是有吹噓的一半,我也省得操心了。還屠雲朔進奏院,你有這本事,以後我喊你姐夫。

“那我阿姐豈不是成了妹子。

"1"姐夫賞了他一個板栗:“我出門給你買條魚補補,羊肉性熱助毒,這幾日便不要吃了。”

“咚咚咚!”

院門敲響。

姐夫神色一凜。

顏時序披上長衫,起身走出屋子,語氣輕鬆:“是高兄和子遙的家仆。

姐夫將信將疑地打開院門,看見了熟麵孔的阿福、阿貴,以及麵生的洪伯。

三人身後,停著兩輛牛車。

高袂的如願齋距離興教坊太遠,且魚龍混雜,不適合藏匿財物,皇甫逸在東都冇有固定居所,三人商議後,打算把錢財先安置在鐵匠鋪。

“我有傷在身,勞煩三位了。”顏時序把院門敞開。

阿福、阿貴和洪伯扛著沉甸甸的箱子入院,逐一擺在院中。

“什麼東西?”姐夫好奇地打開一個箱子。

霎時間,黃澄澄的金餅映入眼簾。

姐夫一屁股跌坐在地,瞠目結舌。

顏時序連忙去扶:“小舅子,冇事吧,姐夫扶你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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