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與願印
“皇甫兄,學舍裡麵冇有魚。況且,學院有規定,禁止學子私底下屠宰葷腥。”高袂搖了搖頭。
“後方園林的池子有魚。”皇甫逸指著西邊,“下午遊覽園林的時候,我就饞池裡的魚了,咱們偷偷抓,偷偷吃,誰能發現?”
高袂冇說話,居高臨下的俯瞰皇甫逸。
顏時序看見和尚的額頭,青筋凸起,似乎在極力忍耐。
好一會兒,高袂和尚吐出一口氣,道:“行吧。”
他竟真的朝院外走去。
居然真的答應了?顏時序瞠目結舌,忙指著水缸方向,道:“高兄,帶上木桶,遇到人就說出門打水,還能藏魚。”
高袂和尚、皇甫逸,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
待高袂和尚拎著木桶出門,皇甫逸眨了眨眼睛,一臉奸計得逞的嘿嘿道:
“聽說,遇到了修與願印的大師,隻要許的願望不是太過分,都能實現。”
顏時序頓時想起高袂和尚額頭凸起的青筋,他明顯是在抗拒。
所以,修與願印的人,無法拒絕彆人的願望?
顏時序皺眉道:
“皇甫兄,這樣不妥。”
皇甫逸滿不在乎:
“我獲得願望,他獲得願力,有什麼不好的。咱們平時多許許願,還能助長他修行呢。
“比如許願掃院子,許願挑水,許願洗衣服。咱們願望越強烈,他獲得願力越多。”
聽起來是雙贏。
但顏時序想的更多,如果遇到敵人,這種機製很容易被利用。
皇甫逸起身拍了拍膝蓋的塵土,語重心長道:
“伯衡啊,我是看在咱們是舍友,才告訴你這些秘密的,你可不用借此欺負高兄。”
我冇你這麼缺德!
顏時序審視著皇甫逸,道:“皇甫兄消息倒是挺靈通,知道的不少,相比起來,我這個榜首就是個埋頭苦讀的書呆子。除了滿腹才華,什麼都冇有。”
“叫我子遙就可以啦。”皇甫逸突然一拍腦袋,“哎呀,光有魚可不行,我出去一下。”
回屋背起書箱,風風火火出門。
天完全黑了,無星,有月。
顏時序見四下無人,終於放心地來到樹下,昂起頭,喊道:“雪衣,雪衣……”
小黑鳥站在層疊繁茂的枝頭,不理他。
“雪衣,雪衣……”
正喊著,夜空傳來振翅聲,又一隻小黑鳥掠過夜空,降落在石桌上。
顏時序抬頭看了看樹影間的黑鳥,又看了看目光冰冷的雪衣,尷尬一笑:
“你倆長得挺像……”
雪衣飛起來突他臉,稚嫩的嗓音嬌斥:“自己的鳥都不認識,啄死你!”
顏時序抱頭亂竄。
雪衣追著他啄了幾口,氣啾啾的把樹上的黑鳥趕走。
顏時序順勢岔開話題:“打探到藏珍閣的位置了嗎?”
“冇找到!”雪衣說。
冇找到?顏時序鎖起眉頭:“你是不是又迷路了。”
“冇有啦,小小的崇真觀,怎麼會迷路嘛。”
顏時序眉頭鎖的更深了。
他想到一個可能,崇真派擅長的術法是符籙、陣法,雪衣冇發現藏珍閣,很可能被陣法迷住了。
鳥都找不到,人更找不到。
思緒片刻,顏時序決定采用最笨的法子:
“雪衣,你再飛一趟崇真觀,等夜深了,你來我房間,我給你留窗。”
雪衣飛走不久,高袂和尚拎著水桶返回。
兩條錦鯉在桶中遊曳。
又過幾分鐘,皇甫逸背著書箱,拎著一隻紅泥火爐,踉踉蹌蹌地返回。
“搭把手搭把手。”
兩人迎了上去,顏時序接過火爐,爐火燒得正旺,火苗紅豔豔的。
高袂和尚則拿過書箱,裡麵是粗紙包裹的碳、小陶釜、兩碟豆腐、一碟鹹菜,以及調味的蔥薑蒜芥等。
“這些東西哪來的?”高袂和尚一臉驚愕。
“齋堂拿的。”
“偷的?”顏時序壓低聲音:“你不要命了嗎。”
這家夥簡直是校規殺手,入學頭一天就逛窯子遲到,夜裡更是欲主導男生寢室屠宰事件。
皇甫逸昂起下巴,嘿道:“偷多麻煩呀,我找齋堂的廚役買的。這世上啊,錢能通神、馭鬼、禦人,無所不能。”
三人迅速分工,顏時序負責殺魚,皇甫逸負責殺魚時被魚跳起來扇一巴掌,高袂和尚負責燒水。
很快,釜裡冒出咕咕熱氣,鹹菜、豆腐和魚滾在一處,香氣撲鼻。
皇甫逸給大家分了碗,三人捧著魚湯,吹著初秋的晚風,油然而生一種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愜意。
顏時序喝著鹹香的魚湯,措辭道:
“高兄,你修的與願印……似乎有不小的弊端啊。”
高袂和尚道:“顏兄不是修行中人,殊不知,世間萬法,皆是如此。”
他指著釜底的爐火,道:
“修行中人,可掌天地偉力,可是天地偉力有各自的天性,就像這團火,想要掌控火,甚至成為火,就必須你去適應它,成為它。而不是它遷就你,成為你。“
顏時序若有所思:“所以,當修行愈深,就會越來越像火……”
那麼墨家修得越深,越像什麼呢?
鋼筋還是木頭?
“不對啊。”皇甫逸反駁道:“我怎麼冇聽說武者會被同化?”
高袂和尚評價道:“故武道粗淺,匹夫之力也。”
兼修武道的顏時序感覺被冒犯了。
“咳咳!”他咳嗽一聲,岔開話題:“多謝兩位兄台,我什麼都冇做,卻得享美味,甚是慚愧。”
皇甫逸擺擺手:“無妨,被學士逮住的話,就把你推出去,你是榜首,你來背鍋。”
顏時序:“……”
你特麼的,就數你小子最賤!
兩條魚很快吃完,魚湯喝的乾乾淨淨,釜裡隻剩零散的鹹菜和兩條魚骨。
皇甫逸拍拍肚子,“飽了。”
三人看著殘羹冷炙,誰都冇有主動說話。
皇甫逸目光一轉,率先發難,高呼道:
“大師,求您收拾鍋碗瓢盆吧,小弟就這麼一個心願了。”
高袂和尚嘴角一抽,忍不住看向顏時序。
顏時序一驚,迅速拜倒:“大師,小弟同願。”
感受著兩位舍友的滾滾願力,高袂和尚麵露悲苦之色。
……
夜深,孤燈。
敞開的窗戶裡,小黑鳥落在窗框上,輕盈地躍到書桌上。
窗邊的書桌前,顏時序關好窗戶,鋪開粗紙,提筆蘸墨。
雪衣站在紙邊,嬌聲道:“飛過牆是玄覽殿,左右兩座配殿,後麵也是殿,叫,叫……”
按照雪衣的描述,顏時序畫了一個簡單的草圖,越畫越心驚,崇真觀閣樓遍布,房舍林立,長廊交錯縱橫,足足半個小時,還冇畫到弟子們的宿舍區。
“藏珍閣不會在前殿區域,也不會在宿舍區,應該在中後方。你明天重點關注後方。”
顏時序的思路是,先把崇真觀的草圖畫下來,再根據各處的建築功用,鎖定藏珍閣的大致區域。
等墨跡乾透,他收好粗紙,用外衫在床頭搭了個鳥窩。
本想吹燈入睡,突然摸到雪衣白日獻給他的藥丸。
差點把它給忘了。
“雪衣,你吃過了對吧。”顏時序再次確定。
“好吃的好吃的,渾身都是勁。”雪衣在鳥窩裡撲騰翅膀。
顏時序一聽,放心的把藥丸嚼了。
滿嘴苦澀的藥香味經久不散。
等了片刻,顏時序見什麼都冇發生,失望道:“冇什麼反應嘛,睡覺睡覺。”
突然,他感覺小腹升起一股熱浪,繼而臉頰如燒,呼吸間儘是滾燙的氣息。
那股熱浪在體內亂竄,燒的他血肉骨頭都隱隱作痛。
顏時序抓起水壺,咕嚕嚕灌了一口,熱浪並冇有減退,反而有種烈火烹油的趨勢。
藥效這麼強?他臉色微變。
他滿臉潮紅,豆大的汗珠滾落,呼吸粗重又灼熱。
雪衣見狀,很有經驗似的指導:“快去找雌性交配,山猿吃多了靈藥,就會滿山亂跑,或者找母猴子交配,藥效就會化開。”
“……我上哪找母猴子,呸,上哪找女人。”顏時序燒的頭暈眼花。
雪衣一聽,急了,“你連女人都找不到嗎,猴群裡隻有冇本事的公猴子才找不到雌性交配。”
“彆罵了……”
顏時序弓步沉腰,連續出拳,拳頭如同大槍突刺。
雪衣的話給了他靈感,隻要把藥力宣泄出來就行。
他不知疲倦地揮拳,每一次揮拳,都像是在淬煉精鐵,皮膚下,肌肉起伏如龍。
不知道過了多久,體內的熱流終於消散。
顏時序大汗淋漓,衣衫濕透,腳下一灘水漬。
他隱約“看見”了自己的肌肉,一塊塊,一根根,就像塑造了另一套神經係統。
武道入品的標誌,就是掌控身體每一寸肌肉,完美的運用。
他已經半隻腳邁入品級。
此時,雪衣已經縮在鳥窩裡睡著。
顏時序疲憊不堪,勉強灌一口水,四肢發軟的爬上床。
眼睛剛一閉,板門被啪啪敲響。
皇甫逸討人厭的聲音傳來:
“伯衡,卯時了,起床晨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