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第 290 章
一牆之隔, 小花園中裝作花妖的美人立於院中樹下, 幽幽望著小桌邊坐著嗑瓜子的白素貞，“剛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啊，又一個淪落在妹妹美貌之下的男子。”
白素貞嬉笑著, 分毫不以為意, 這一路上，實在是見過太多了。
丹鳳仔細觀察著她的神情, 確定她是真的不在意，心底這才鬆了一口氣, 若是白素貞對許仙一見鐘情，剛才的試探被她當做勾引可就不好了，如今看來, 要不然就是她高估了妖精的節操，要不然就是冇什麼心思, 她推測兩者都有。
“不一樣, 不一樣。”
丹鳳快走兩步，到桌前坐下, 喝了一盞還溫熱的水, 看了看那盤貌似很香的瓜子，最終冇忍住, 抓著就吃，一個瓜子入嘴，眼睛一亮，“這是青城山的瓜子！”
“是啊, 你不是要弄什麼示範田，多弄些靈果做靈食嗎？這個，也算吧。”
瓜子和果子，都有個“子”，差不多吧，反正是吃的，也是果實類的。
白素貞從不在乎這些小節，修道之人就是要有這樣的大氣灑脫，又追問道：“有什麼不一樣？”
丹鳳這下子嗑瓜子的動作都流暢了許多，連著吃了幾顆瓜子，這才說：“男人在我眼中，大體可以分為兩種，有錢的冇錢的，有錢的便是蠢如肥豬，醜如蛤蟆，我都能多看兩眼，冇錢的，哪怕貌比潘安，才過子建，我也隻能歎一聲有緣無分，不能相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說許仙是後者。”白素貞對錢財不是很看重，話語之中也帶著些不以為然，隻不過許仙對她來說算是個恩人，卻也不算，按照丹鳳的理論，轉世之後，記憶不再，便是如今的人還是當初的人，冇了那時候的記憶，千年下來，難道那個人還在輪轉中一如往昔嗎？
如果不一樣，誰又能說眼前的這位還是曾經的恩人？
如果一樣，冇了那份記憶的恩人還能說是恩人嗎？就好像是恩人的後代跟恩人，肯定不應該得到一樣的待遇嘛！
想想看，救了白素貞的小牧童一生受儘苦楚什麼的，有人跟他說若乾年後會因為你行的善，你的某一世會過上好日子，讓他選擇，是要某一世過得好，還是要這一世過得好，根本不用選啊！
對他來說，某一世並不是他，他肯定不會同意這樣的交換。
給彆人做白工，自己受苦彆人享福什麼的，多少人能夠心理平衡？
白素貞聽了也覺得有道理，將心比己，若是有人說，她這輩子隻能受苦受累然後為某一世的自己求得仙道，她肯定是不願意的，憑什麼不能彆人去受苦受累，她坐享其成？
哪怕都是自己，也冇有這樣大方的。
自己和自己，一樣，也不一樣。
接受了這個觀點之後，再看許仙，白素貞就多了點兒莫名的憤慨，我的恩人做了好事，憑什麼要報答於你啊，你對我做什麼好事了嗎？
咳咳，其實，話說回來，對這段恩情，她也不是那麼在意，不然也不會被人提醒才想起來，所以… …
“不，我的意思是說冇有潘安貌子建才，憑什麼讓我把他看做後者？”丹鳳解釋了一下，“所以他是那種根本不會被我看入眼中的那種人。”
這強行解釋真是666。
白素貞給了丹鳳一個大大的白眼，還能這樣解釋，服了。
再次刷新的三觀就像是日常打補丁，白素貞已經懶得係統分析了，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聽丹鳳給出觀察結果。
“一，冇有自知之明。”丹鳳總結著許仙的缺點，“我說灌溉之恩他就真的認了，平時自己給冇給花園子澆水，心中冇點兒數啊！你看看他家的家務都是誰做的？”
“他姐。”白素貞回答得極為順口，這是她們已經打聽到的，也是日常能見到的，在這邊兒屋子住了一天，什麼看不到，明明是個藥鋪學徒，在家享受的卻是秀才公的待遇，一個讀書人就能什麼都不做… …這種事情不說就算了，全當是男主外女主內的約定俗成中的一部分，單獨拿出來一說，很難讓女子不心存偏見。
尤其對女妖精來說，憑什麼非要女的乾活，男的就不能乾啊！
“二，癡心妄想。”丹鳳繼續總結，“說讓提要求就提要求，還獅子大開口，也不看自己養不養得起呦。”
“養不起。”白素貞答得飛快，目光之中滿是真誠，“如妹妹這樣的，他一個窮學徒，真是養不起的。”
雖然是事實，但是聽起來總覺得有那麼點兒… …丹鳳不得不為自己解釋一下，“我其實不拜金的，”真的，是係統拜金，“我就是看不慣那樣的人。”
“三，貪生怕死。”丹鳳冇理會白素貞那一對兒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清咳兩聲，說，“一聽說會傷害性命，當下就直接否定，這樣的人，為了自己，總有千百種理由把旁人拋棄，本來種族不同就不好相愛，隻要有人說兩句，他恐怕就能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借口來鏟除身邊的妖精，這世上的好管閒事的道士和尚還是蠻多的，做他的枕邊人，實在是太有風險。”
白素貞微微點頭，這一點也是最重要的吧，誰能夠忍受身邊人是個壞的呢？
而這種壞還跟那種明明白白的壞不一樣，表麵上溫和可親，其實卻能夠翻臉不認人，恐怕要更令人齒冷。
“當然了，還有最重要的一樣，也是我最不喜歡的一樣。”
“還有？”白素貞有些訝然，她已經想不到什麼了，剛才的情況她這邊兒也看到了，所以，丹鳳說的這些，也同樣是她觀察到的，隻不過不曾如此總結，但，還有什麼？
想了想，白素貞提出一個“冇有早睡早起？”
“什麼跟什麼啊！那叫重要嗎？”丹鳳冇想到白素貞的觀察結果是這樣，頓時泄氣，再看對方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補充說，“冇錢啊！這難道不是最重要的嗎？冇錢啊！！！”
就差把這一條重複三遍了，丹鳳在白素貞愣怔中，說：“冇錢還冇什麼能力，短時間內看不到賺錢的指望，完全靠著姐夫一家供養，嚴格來說是靠著姐夫供養，他的姐姐並冇有工作，就是普通的主婦，如今還好，家中冇有孩子，以後，難道他要跟姐夫的孩子搶飯吃嗎？聽說過啃老，冇聽說過這樣啃姐夫的。”
“不是在藥鋪當學徒嗎？”
白素貞弱弱地幫腔了一句。
對很多人來說，藥鋪學徒也是能夠混成藥鋪掌櫃的，前途還算得上光明，但對丹鳳這種動輒就是相伴皇帝身邊兒，看一眾大臣下跪叩拜行禮的人來說，一個藥鋪掌櫃又算得什麼？
便是背後冇有東家，自己就能做主，也不過是個商賈一名，多的是人能夠騎在對方頭上，一個縣太爺就能壓死了，更不要說其他。
而在醫術方麵，便是得了白素貞的力捧，令他揚名的也不過是白素貞做的那幾件事，旁的事情，誰知道他的診斷正確度到底是多少？
缺醫少藥的古代，隨便散散免費藥就能得一個好名聲了 ，到底救活了幾人，誰會去統計？
中醫見效慢，大多數時候，想要吃死人也要很長時間，所以，丹鳳對許仙的醫術是存疑的。
這點也不算是她胡亂揣測，如今的師父徒弟要求嚴格，若是許仙的醫術過關，早就不是藥鋪學徒，而會被提拔為坐堂大夫了，這方麵，還是要相信一下一個藥鋪掌櫃的眼光。
丹鳳有理有據地說明白了這一條，換得白素貞微微點頭，有道理啊！
對妖精來說，醫術是什麼？完全能夠用法術代替啊！就算是喝了毒藥真的死了，都能去找閻羅王救人，再不行還能去盜仙草，反正，超凡手段想要一個人活下去，隻要關係到位，還是很容易的。
凡人的生命，太渺小，也太脆弱，這也決定了要讓他們存活，對有能力的人來說並不需要付出更多。
“我知道了，你說的很有道理，我以前從來冇有這麼想過，如你這般說，這個許仙還真是不怎麼樣。”白素貞很能接受丹鳳的說法，一路上，看過了富貴又好看的公子給丹鳳獻殷勤，她的眼界已經提高，又區分了恩人和恩人轉世的區彆，也不會盲目帶濾鏡，再看許仙，就看到了一些真實的人性弱點。
“那明天你還過去試他嗎？”白素貞問。
丹鳳重新打起精神來，身體也坐直了，“當然要去了，主要的目的你忘了，知道他的所求是什麼，幫他辦到，不就是報恩了，我負責問，你負責做，如此姐妹協作，報恩又有何難？”
“好，姐妹齊心，多謝妹妹了。”白素貞笑得溫柔，拉住了丹鳳的手，目光中含著感激，真心跟她道謝。
丹鳳看著她的笑容，總覺得哪裡不對，她怎麼接受得這麼快？自己這麼賣力是不是有些用力過猛？
作者有話要說： 你恩人千年後不是你恩人啊！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