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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 280 章

2026-04-03 作者: 莫向晚

春風如解意, 當係情如絲。

“陛下昨日又到蓮妃那裡了?”

“自然, 那可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啊!”

“哈,哪裡來的天下第一?”

樓閣之上,憑欄而立的美人手中執著一把團扇, 扇上的枯荷寂寂, 身邊春風拂袖,輕飄飄的衣衫好似隨時能夠隨風而去, 襯得其人愈發如仙子淩波,隨時可踏空而去。

從她的視野看下去, 剛好能夠看到園子裡的那幾位妃嬪,帶著身邊的丫鬟,說著無聊的閒話, 她的表情有兩分漠然,扇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擺動著, 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什麼。

跟在她身邊兒的宮女夏蝶看著下方, 春風送來下方的聲音,能夠聽到隻言片語, 她撇撇嘴說:“她們就會說這種閒話, 娘娘,要不要我想辦法教訓她們一下, 幫你出口氣。”

夏蝶躍躍欲試,很想現在就下去搗亂一番。

“有什麼關係,她們也就這些能耐了。”

美人的聲音都帶著些漫不經心的感覺,眼皮往下一撩, 像是看一群螻蟻,無形無相,便有一種不亞於陛下的威勢於無形中發散,讓夏蝶瞬間收斂了神情,又恭敬了兩分。

下方的人群忽然騷動起來,一襲明黃踏入其中,夏蝶再次高聲:“是陛下,娘娘,咱們也快下去吧。”

“下去?”美人不為所動,看了一眼,手中的團扇似乎冇有拿住,隨著一陣清風墜於樓下,輕飄飄的團扇唯獨扇墜上的銀鈴有幾分重量,伴隨著叮叮當當的聲音,惹得皇帝抬頭。

他迎手接住了被風遞來的團扇,上麵的枯荷無需贅言,連同那微微的浸染於上的蓮香,抬眸便見到那個倚欄而望的身影,夕陽餘暉在屋簷上停駐,將她的身影浸染成溫暖色澤。

微微眯眼,一股莫名的情緒自心底湧起,好似許多年前,初次見到那個一身男裝的女子,慈航靜齋的師妃暄,那樣的仙子之姿,一見難忘。

“陛下… …”

園中的妃嬪看到那團扇,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兒,就看到皇帝抬腳走過她們麵前,直接朝那高樓而去,這時候,她們跟著回頭,一眼就看到那個在夕陽餘暉之中宛若仙子下凡的美人。

“可惡,又是她。”

“這蓮妃什麼時候來的?”

“莫不是一直在那裡偷聽?”

隨著皇帝走遠,她們的聲音也漸漸增大,好看的容貌這時候多有憤恨之色,任誰進了宮,也不想當一個花瓶擺設。

偏偏… …

欄前的美人並未轉身,依舊是臨風而立的姿勢,麵向著外麵,聽到身後的聲音,側身回眸,眼中波光流轉,似有無限幽情,莫與言說。

“春寒還甚,怎麼站在風口?”

皇帝緩步上前,手中還把玩著那把團扇,枯荷並不是個好景,卻能讓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蓮花,若是滿池的蓮花綻放,又該是怎樣的景致。

“身寒不如心寒。”

美人隨口說著,看著皇帝調整了站的方位,為她擋住了風,唇角似乎有抹微笑。

“又是誰惹到你了,竟然還心寒了?”

皇帝聲音中含笑,問話的時候已經輕輕把人摟在了懷中。

“這宮中諸人,除了陛下,旁人莫不在意,我自問從未有得罪之處,她們所言,卻多有嘲諷貶謫,三人成虎,積毀銷骨,若哪日陛下信以為真,我又當魂歸何處?”

美人的言語之中不含火氣,然,一字一句,莫不如刀似割,非要讓那等背後下舌頭的人不得好死才行。

皇帝微微皺眉,說:“何必理她們,不過小人之語,無需在意。”

他這般說著,換來的便是摟住美人的手被輕輕推開,美人的聲音微冷,“陛下如此,莫若放我離開,我當自尋歸處,也免得在此不清不白。”

“你是我親封的蓮妃,哪裡來的不清不白?”皇帝眉頭皺得更深了,“莫再說這等賭氣之語。”

“賭氣?”

美人的聲音好像更冷了,輕輕推開在此靠攏過來的皇帝,連團扇也不要,扭頭就走。

夏蝶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跟上,正要邁步,就見得皇帝一步踏前,抬手就把人拽了回來,摟在懷中,不肯放她離開,“此生此世,你當在朕身側。”

此話,相當於承諾了。

夏蝶忙低了頭,不好再看。

十年如一,蓮妃在眾人眼中的相貌似乎從未改變,為此連皇帝都起了心思,想要學長生之法。

“長生,世上哪裡有長生,陛下若想,恕我無能為力。”

自此後,蓮妃恍若失寵,再不得召見。

“娘娘,您又何必呢?跟陛下服個軟,必能重歸於好的。”

夏蝶還在苦勸,這些年,隨著蓮妃得寵,她也得罪了不少人,如今便是想要往其他方向發展都不能,隻有這一根救命稻草,不得不緊緊抓住。

“何必呢?”

蓮妃不為所動,她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說話顯得有兩分冷淡。

夏蝶有很多理由要說,從蓮妃不再受寵以來,她們的待遇下降了很多,雖然還是妃位,但衣食上,各種冷待。

“不用著急。”

淡淡的金光唯她可見,龍氣未減,何須多方鑽營?

丹鳳看著著急上火的夏蝶微微一笑,她自入宮以來,很少笑,這少見的一笑便如瀲灩波光,直入人心。

夏蝶一時呆住:“娘娘如此姿容,怎會失寵?”

丹鳳笑容歡喜:“是啊,怎會失寵?”

金光龍氣就是她的底氣,皇帝的心還在她的身上,所以無需著急,無需擔心,大不了就是一個十年,或者二十年,隻看李二還有冇有命在。

夏蝶還不太明白,卻冇有再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某一日,皇帝再次來到蓮妃殿內,看到的除了冷清清空洞洞的宮殿之外,就是那個不為外物所動的美人,她似乎從未變過,依舊是原來的那樣,時間似乎在她的身上停駐。

已經白發的皇帝幾乎不敢上前,怕眼前的一切都如夢,稍稍觸碰,便是泡影。

“這麼多年,你還是冇變,是真能長生嗎?”

皇帝讓人留在了外麵,獨自一人走入,輕聲詢問。

“你想聽到是,還是否?”

丹鳳的嘴角含笑,恍若冇有中間若乾年的冷待,不記仇,同樣,不念恩。

“朕想聽真話。”

對一個皇帝來說,冇有什麼比真話最難聽到的了,朝堂,後宮,許多事情,真真假假地分不清楚。

唯獨蓮妃,這個他一眼相中的美人是他提拔於微末,頂著堂上諸公的抗議,把她破格提為蓮妃,非賢非德,非貴非淑,一個看似不倫不類的“蓮”字,便注定了這個美人不可能融入後宮之中,也注定了她是個孤臣。

“孤”當與“寡”配。

在第一眼,大約他就下了這樣的決定,於是仙子墜入凡塵,也成了後宮之中眾多美人之一。

不過,到底還是不一樣的,如她的容貌,如她的青春,如她這個人。

“帝王無長生。”

丹鳳的回答清楚簡單,一句話後似有雷音,外麵陰雲滾滾,頃刻間,竟是大雨傾盆。

窗戶開著,被風吹拂,一些雨絲連綿,落入窗棱之內,濕了半邊兒長案。

曾經擺在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隨著用度日漸縮減,已經被夏蝶拿去換了東西,如今剩下的就是一張光禿禿的幾案,看起來寒酸無比。

“帝王無長生… …”

便是連著雷聲,皇帝還是聽清楚也聽明白了,恍然之間,再看眼前美人,又多了幾分不明,“你是如何知曉?”

“陛下當年,可曾見過和氏璧?”丹鳳輕聲問。

皇帝恍然間,道:“你是慈… …”

天空之中,又是一聲炸雷,丹鳳伸出食指比在唇間,輕聲說,“凡人莫語恐天驚,陛下,有些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自天下清明,慈航靜齋便再冇出世,皇帝懷著某種希望也去探尋過帝踏峰奈何那山峰竟似隱於層巒之中,不得相見,連帶著山中仙子,恍然若夢。

便是那一次尋人未果,他在山中遇到了蓮妃,當時的蓮妃一襲白衣,行走於人群之中竟如孤身一人,一眼之下,便是心憐。

如今,竟然是慈航靜齋之中的仙子嗎?

“此番入世又是為何?”好歹也是了解一些慈航靜齋的做派,皇帝問起來並不見生疏,卻到底還是有幾分懷念,當年的金戈鐵馬,當年的青春年少,當年的… …

丹鳳偏頭看他,笑而不語,有些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

皇帝冇有再問,但這日之後,蓮妃重得聖寵,後宮之中,竟是一時無兩。

夏蝶再次張揚起來,苦熬多年,再度複起,她竟是比之前還過,本性並冇有隨著年齡而疏散,更多了幾分偏執,對金錢的偏執,一如她的娘娘。

更有報複之心,削減其他妃嬪用度,一時之間,宛若佞臣奸黨,後宮之中,因此烏煙瘴氣,多有怨憤。皇帝充耳不聞,隻當未覺,更漲其心… …

又幾年,皇帝駕崩,定下蓮妃隨葬,宮人遍尋宮中,卻不見蓮妃身影,隻餘一把團扇,上麵枯荷如舊,銀鈴叮咚… …

作者有話要說:  丹鳳被李二當做師妃暄的替身...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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