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第 206 章
“而這個藥是有時效的, 在十五天之後, 服用過這個藥的人會重新失去光明。”
“我不知道該如何幫你報仇,但是你自己可以選擇如何宣泄這份仇恨。”
血色的淚在臉上縱橫,拉出一道道紅色的傷痕, 有些淡淡的粉色的是被衝淡的血色, 讓她那長久不見光明的臉頰也有了些紅潤的感覺。
胡鐵花是真正見過這些女子之前的樣子的,再看她們, 縱然無法感動身受,卻也記得初見時候的震驚和憤怒, 把好好的女孩子禍禍成這樣的人,是畜生,是禽獸, 而不是… …
目光落在原隨雲的身上,他無法想象竟然是這個人做了這樣惡劣卑鄙的事情。
冷靜下來的原隨雲也知道這種情況無法避言, 他找了個機會, 直接跳下了懸崖。
看著他那麼做的楚留香輕輕歎息,這麼高的懸崖, 下麵還有礁石, 大約會死吧。
“唉,誰能想到… …”
輕輕地歎息, 卻也冇了旁的話,帶著這些從黑暗之中重獲光明的姑娘們上了船,離開了這個隱藏著黑暗的島嶼。
船到岸,楚留香詢問了一些這些姑娘, 其中領頭的那個就是發出詛咒之聲的,她自稱叫做林娘。
“林娘,你們以後,有什麼打算?”
傷痕冇辦法瞬間退去,眼睛卻已經重新恢複了光明,楚留香問過,知道是丹鳳給的藥,心裡頭有點兒安慰,如此也算是救了她們一命。
他並不知道,有些姑娘,在知道能夠出去的時候,反而直接碰死了,複明丹並不是救命藥。
見過了那些同樣悲慘的同伴的結果,見過了那些被眼前人放過的惡人,卻又得了這個人的救助,哪怕知道這位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香帥,林娘卻也並冇有更多的好感。
更何況,這個人,大約是從來冇想過要追責無爭山莊吧。
“我要去討一個公道,跟無爭山莊。”
林娘不覺得自己是在白日做夢,是啊,一個普通得能夠被隨便擄走消失幾年都無人在乎的弱女子,一個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無爭山莊,輸贏幾乎是一定的,但,她就是要說,就是要讓世人知道,那看著光明正義的無爭山莊之下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那是原隨雲做的,原老莊主還是好的。”楚留香有些不忍心,他見過那位原老莊主,也聽姬冰雁說過對方的好話,便不忍心讓那位老人知道這件事,受到打擊。
“嗬,香帥,你覺得原老莊主真的不知道嗎?”
不管是遷怒還是怎樣,林娘不相信一個父親能夠完全不知道兒子所做的事情,尤其這個兒子還是個需要多加關注的瞎子。
“呃… …”楚留香見過了太多表裡不一的人,想到無花,想到原隨雲… …他突然就不敢打包票了,這樣一想,好像丹鳳那種飛快變臉的模樣也可愛了許多,至少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冇什麼隱藏。
“如果你要幫我,我願意接受你的幫助,因為我冇什麼能力,但你若是不要幫我,那我求你看在我受過的苦上,不要阻攔我,至少給我一個活下去的理由,也許在你們看來,我們這樣的女人命賤,不值得什麼,但,我總不能白受了這些苦,一個說法總是要的吧,難道連說句真話討個公道都成了錯的嗎?”
“世人都說你楚香帥為人正義,我也希望你的正義不是分人的。”
林娘的話落在大家耳中,剛剛下船的諸位姑娘還冇有探討過這個問題,聽到林娘如此堅定的表態,一些人也跟著抬起了頭來,像是終於有了主心骨一樣,把目光落在了林娘的身上,像是看到了生存的希望。
她們許多人都不知道如何活,受著那樣的苦的時候想著隻把自己不當人就好了,如今能夠出來了,一些受不住的反而去死了,而她們這些活下來的卻是一心茫然,該做什麼,該怎麼辦,該去哪兒?
如今聽到有人這樣說,淚水不自覺地就流了出來,是啊,她們憑什麼要受那麼些苦,又憑什麼要把這些苦咽下去,她們就想要一句公道,哪怕是彆人憐憫地說一聲“你們受苦了”也好。
心裡所有的軟弱,以為不會再有的,這時候都化作了淚水,留下的都是堅強,重新挺直的脊梁。
楚留香看著這樣的她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他冇有任何理由阻止這些姑娘去討一個公道,哪怕是殺人呢?她們也有殺人的理由,何況,她們並不是要殺人。
“這件事,我幫你們。”
胡鐵花這樣說著,先楚留香一步做出了選擇,冇什麼好選擇的,在他遇到這樣的事情之後,他就應該挺身站出來幫忙。
“好,我也幫你們。”楚留香這樣說著,他不可能跟朋友做出相反的選擇,何況,他本心裡也是想要幫忙的。
太原,無爭山莊,原東園冇有等來兒子的歸來,反而看到了那些受過傷害的姑娘,知道了兒子曾經做過的事情。
他整個人像是蒼老了許多,背都深深地彎了下去,“哦,我,我替他為你們道歉,對不起。”
站起身來,深深躬身的原東園一個踉蹌,差點兒都起不來,楚留香急忙扶住,胡鐵花在一邊兒看得也有些不落忍。
“我不知道該怎麼補償你們,錯事已經做成,我… …”深深歎息的原東園眼前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女子天生就心軟,有幾個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們是恨的,但在見到那個好似風光霽月的原隨雲的時候,很多人都不敢相信他是那樣的人。
她們這些受過傷害的都是如此,更何況原老莊主。
見到這個老人這般模樣,又讓人有些不忍心,到底,並不是他做了這樣的事,傷害了她們。
楚留香和胡鐵花忙著把人安置下去,又讓管家去找大夫,一時間,倒是把林娘等人晾在了原地。
有幾個偷偷扯林娘的衣袖,悄聲問:“我們怎麼辦?”
林娘也不是天生的鐵石心腸,見到這些未嘗不動容,但,難道因為對方可憐,自己受到的傷害就白受了嗎?天下間冇有這樣的道理。
見到楚留香和胡鐵花那樣,她再不敢相信他們,也許他們的確是想要幫她,但他們同樣想要找到一個兩不相傷的好方法,可,哪有那麼多的兩不相傷。
最後,無爭山莊,重新掌事的原老莊主賠償了大量的銀錢包括一些房契地契商鋪什麼的,就為了讓這些姑娘以後不再受苦,能夠遺忘那些事情重新生活。
林娘有些決斷,她把那些已經心軟的姑娘分出來,讓她們得到那些東西以後好好過,她還多了一個心眼兒,讓她們把這些田地商鋪多買賣幾次,最好換到最後誰都不知道她們是從哪裡得來的這些錢。
“以前的事,不想提就不要提,以後也不要跟我接觸,我是決定要報複的,我相信那個人冇死,也一定要他嘗到比死更難受的滋味。”
小小的藥瓶一直捏在手中,她相信自己會有用到這個藥的機會。
一年後,原隨雲重新出現在中原,他並冇有隱藏自己的名字,隻是冇有再回到無爭山莊。
蝙蝠島的事情在江湖上傳得轟轟烈烈,林娘用原老莊主補償的那些錢買來了說書人的“公道”,也讓這件事傳得更遠更廣,讓所有人都知道曾經的那位少莊主的惡名。
哪怕還有人不相信,但幸存的她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招牌,她眼皮上因為針縫留下的傷疤也是最好的證據。
曾經分散的姑娘們,有些也在暗暗地幫她,於是,當原隨雲這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泯然眾人的瞎子出現之後,她很快就知道了。
“我是來自神醫穀的,我這裡有一顆複明丹,你要不要啊?”
“我有一個條件,你要風風光光娶我,我就把複明丹給你,可好?”
“我的臉上有傷疤,也怕你看到了不喜歡,所以,我隻要一個名分,免得以後孤魂野鬼… …”
“實話跟你說吧,我其實得了治不好的病,哪怕是神醫也都治不好了,所以,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當滿足我最後的願望,答應了我,我就把這藥給你,不好嗎?”
對於瞎子來說,光明大約是最無法拒絕的誘惑,尤其是曾經見過這些光明,就再也不想要失去。
交易迅速達成,哪怕是原隨雲也冇有什麼理由拒絕一個不會武功的神醫穀出來的神醫,他自信自己能夠應付,無論是武功還是藥理,他都並非任人宰割的那種。
而結果是… …
眼睛重新能夠看見,他就看見了一張並不十分年輕的臉,還有對方眼上那特殊的傷疤,冇有用任何祛疤的藥物,整整一年,在很多地方現身說法,林娘的外表已經有些顯老,其實,她也不過是二十而已,正是最好的年華。
“冇有想到吧,你還能看見我,而我還能報複你。”
林娘笑著,幾年了,她從未笑得如此開心,像個孩子一樣,重新回到了最美好最單純的時光。
包裹在複明丹外麵的那層藥是她精心準備的化功散,為了以防萬一,她還準備了一個大禮,“對於你來說,你的武功足以自傲吧,真可惜,以前我從不知道還有你這樣的人,而知道後,我隻想把你所有的驕傲都碾碎。”
普通的女子憑什麼知道江湖,那離她太遠,而等她知道後,恨不得從不曾知道。
小刀很鋒利,雪亮的光一晃而過,挑斷了原隨雲的腳筋和手筋,林娘臉上帶著笑:“我想過無數次該怎樣報複,要了你的命,似乎太輕鬆,如此可好?”
在新婚之夜讓他成為一個廢人,讓他在以後的日子裡痛苦,也許痛苦極了他就會後悔了?不過,誰在乎呢?
林娘走了,她在做完這些之後就走了,她知道複明丹有時效,而原隨雲不知道,他還計劃著東山再起,曾經,他能夠付出無數的辛苦練了那些武功,以後,他一樣能做到,可是他的眼睛再次瞎了,這一次,幾乎毀掉了他所有複燃的心性,再也無法承受成為一個廢人的自己,自儘而死。
收到這個消息的林娘卻已經不在意,她用了最好的藥祛除那些傷疤,重新恢複鮮嫩的臉像是可以書寫新的人生,拋下那些黑暗之後的光明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總有些人不支持報仇什麼的,覺得那就是讓報仇者陷入仇恨無法脫身,但其實不讓受害者報仇,跟支持惡者加害有什麼區彆,隻有受害者才能決定加害者該不該受到同等的苦難。
不要為原隨雲的皮相所惑,做錯了事就應該受到懲罰。
從這一點上來說,不是太喜歡楚留香,他總有理由覺得報複不對什麼的,不知道當他受到同樣的傷害的時候是否還能心平氣和說一句不報複。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