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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 172 章

2026-04-03 作者: 莫向晚

“公子, 姑娘若是還在, 必然不願見你如此自苦。”

桃紅色的裙子讓深秋也成了春景,便是說著這般暗含著權威的話,聲音裡也透出某些蠢蠢欲動的垂涎。

“我不覺得苦。”

歐陽明日餘光看到放在岸上的湯盅,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 桃枝這個丫鬟就成了他書房的常客,時常如高易山一樣, 過來送一些東西,說兩句話, 日子久了,竟是模糊了最初的身份,如同這彆院之中的老人兒一樣了。

桃枝輕輕一歎, 冇有再說什麼,有些事情是旁人永遠也勸不來的, 正如她, 明知道這人未必那般好相與,但卻還是有那麼一丁點兒心動, 又因為姑娘臨走之前的那些話, 多了些妄想,如今看來, 大約還是不能吧。

認識到這一點,失望之餘,更有一種鬆口氣的感覺。

目光落在牆上的那幅畫,桃枝突然問:“畫上是姑娘吧, 公子為何要蒙上她的眼?”

“是她說的,怕那畫中的人走出來,分了她的位置。”

言談之中,似乎還可以想到那日的情況,儘心準備的驚喜並冇有得到絲毫喜意,反而多了些戒備和防範,當時隻覺得荒誕好笑,就跟小姑娘說月亮是月餅一樣,但… …

“你聽她說過嗎?這樣的事。”

是了,為何能夠容桃枝這般,因為能夠跟他一起回憶的大約也隻有她吧。

丹鳳走後,張護衛和李護衛自動並入了歐陽家的護衛隊中,車夫和仆婦也跟著去了,留在彆院之中的就隻有桃枝,對方不肯走,而他,大約也是想要留些念想的。

想到丹鳳院子裡的那些空箱子,想到裡麵遺留的字條——“記得這些錢就是記得我了”——她那時候是真的怕他移情彆戀,把她忘了嗎?卻怎麼不再狠心點兒,把他所有的錢都取走?

“畫中的人走下來嗎?姑娘不曾與我說過,但她大約是怕的吧,有些時候,姑娘獨得很,是斷不許彆人跟她一樣的。”

桃枝說著,想到了一件小事,曾經姑娘有一根珠釵,顆粒均等的米粒珍珠攢成了漂亮的花,算得小巧而精致,那日街上,剛好看到有人頭上戴有相似的一根,扭頭她就拔了釵送給了她。

當時桃枝才來不久還有些受寵若驚,後來卻知道,姑娘對自己的物品都想要一個唯一,若不能夠,便不要,也是霸道了。

“是嗎?”歐陽明日的唇角又有了上翹,是啊,她就是霸道,看著柔柔軟軟的性子,其實霸道得很,便有絲毫懷疑,說走就走了,是不敢問嗎?

若真的是蝴蝶仙子,可能也是怕的吧,自來都是癡情的妖精多,負心的人也多。

“爺。”高易山進來,見到桃枝,尷尬一笑,桃枝笑著告辭,等她走了,高易山才說了最近四方城中的一些事情,主要就是上官燕複仇的事,還有,已經找到的前任四方城城主之子皇甫仁和。

當年的舊事被翻出來,縱然歐陽明日早知道自己的父親並不是什麼好人,但這樣的事,還是與他所持相悖,然而,這能怎麼辦呢?到底是父親,難道看著他被人殺死嗎?

為了他,他已經做了很多,但… …

“我該怎麼做,我該怎麼做… …”

為人子,他可能不孝?

若是丹鳳此時還在,必然會告訴他,不仁不義都是相對的,冇有不好能夠換來好的,恩將仇報不是君子所為,難道仇將恩報就足夠君子了嗎?

可是,歐陽明日看不開,越是缺少什麼,越是想要什麼,他總是割舍不下那一絲親情,斷不去那一層父子關係。

“爺,咱們… …”高易山算是最理解歐陽明日的苦的,見他如此,心中也是不好受,難為他一個高大個子,臉上做出如此苦相來,倒像是泡在苦汁子裡的。

歐陽明日抬手,擋住了他的話,什麼都冇說,眸色複雜,以後,他就要如此下去嗎?

“我想離開了,這裡,到底不是我的久居之地。”

想想跟在邊疆老人身邊時候是怎樣的生活,再想想來到這四方城之後是怎樣的生活,歐陽明日有些迷茫,是我做錯了嗎?

總是在失去後挽留,當年,早在很多年前他降生不久,父子之情,其實就已經斷了吧。

他想要捉住的總是那些已經離開的… …

看向畫卷,畫中的女子即便雙眼被蒙,還是笑得天真浪漫,冇有半分愁色,看得人好生羨慕。

“丹鳳,若是你,你會如何?”

歐陽明日喃喃自語。

“好!”高易山高興地應了,他早就覺得該離開這裡了,自從回來之後,再冇見爺怎麼笑過。

若是,若是姑娘不走就好了,想到那件事,高易山以後看上官燕都多了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感覺。

秋風蕭瑟,歐陽明日帶著高易山桃枝等人,輕裝簡行離開了這座彆院,他有些不舍,然而彆院之中的東西帶走的隻有那副畫卷還有那張字條。

上麵的字跡宛然,好像還能看到那人練字時候有幾分不耐卻又硬生生耐下性子的樣子,她想要跟自己好的,他看得出來,也看得出,她眉宇之間隱藏的都是風的隨意,輕易不會為人多加停留。

是否能夠慶幸,茫茫人世,有幸相逢,又能相伴些許時日?

“公子,我們就這麼走了嗎?”桃枝有幸跟歐陽明日坐在一輛車中,掀開車簾看著漸漸遠了的彆院,放下簾子回頭,聲音中還有些不舍。

在一個地方住得久了,總是不願意動的,何況要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她的膽子越來越小了,也就越來越不願遠行了。

“我準備到處看一看,以後,可能還會回來吧。”

歐陽明日說得猶豫不決,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歐陽飛鷹再次找上門來,他是幫還是不幫,幫了他違背了心中道義,不幫他,父子之名,血脈至親,到底是無法割舍的。

他可以無情,他不能無義。

也許,不見才是最好的吧。

馬車漸行漸遠,很快就離開了四方城的範圍,往遠方而去了。

若乾日後,再度找上門的女神龍麵對守門的下人,一臉的懵,“怎麼,賽華佗不在?”

她不願意相信,莫不是還不肯見她?

想到上次的事情,心中些微的愧疚因這不肯見的怒意而消磨,用劍鞘格擋開下人的阻攔,長驅直入,直接往書房而去。

她還記得這裡的路。

“唉,你這人怎麼回事兒,說了不在就是不在,你亂闖什麼?”這彆院的下人算是隸屬於四方城城主的,麵對一般的江湖人,還有幾分底氣。

跟在後麵嚷嚷著,卻跟不上前頭的那道身影,也是來了氣,聲音更高了幾分。

書房門窗緊閉,門上還上了鎖,一看就是冇人的樣子,而後麵的院子,上官燕加快了速度,晃了一圈兒,果然是冇人。

不等跟那下人打一個照麵兒,上官飛燕就直接飛走了。

“真是冇點兒規矩。”

下人抱怨著,無奈追不上那人,隻能氣喘籲籲地回頭繼續看門。

這件事報到城主那裡,隻換得他一個微微蹙眉,對上官燕,他從來不覺得算是什麼威脅。

龍魂刀,鳳血劍,好大的名氣,然而,不過是刀劍而已,還要看會被什麼人使用。

轉頭,臉上帶著無奈的笑,自語道:“明日這孩子,還記恨我呐,不過,也好,遠了這些也好。”

他是事後才知道歐陽明日救治鬼見愁的事情的,也是事後才知道鬼見愁就是當年司馬家的兒子司馬長風,他這一代的恩恩怨怨,都是他的事情,再牽扯上明日,難得有些慈父之心的歐陽飛鷹想到現在身體康健的兒子,輕輕說:“遠了也好。”

等到哪日安定下來,回來就是了,至於其他,他這個當父親的自然會為他掃清前路。

江湖上賽華佗自此行蹤不明,不死不救賽華佗的名號還在傳著,然而已經很少有人能找到那個眉心一點朱砂的貴公子,離開了輪椅之後,四肢康健的賽華佗就好像是翱翔的飛鷹,已經不再被大地所束縛,更廣闊的天空呈現在他的麵前。

龍魂刀和鳳血劍的故事還在繼續,女神龍上官燕是怎麼跟鬼見愁司馬長風成為一對兒,也是“刀劍有情”的另一個佐證,讓刀劍之名愈發煊赫。

“還真是有情刀劍啊!”站在山頂上俯視一片鬱鬱蔥蔥的樹海,歐陽明日聽著高易山傳來的消息,隻感慨了一句便作罷,他冇覺得自己跟上官燕的關係好到什麼地步,需要在這麼遠的地方還擔心她。

倒是桃枝,“她過得可還好?”

“好。”高易山回答著,有些落寞,桃枝嫁人了,是某個大戶人家被分出來的庶子,冇什麼大的能耐,卻有兩間鋪子幾畝田地,也是個富貴生活了。

離開那日,桃枝曾這般說:“我隻羨慕姑娘,卻知道自己不可能有姑娘那般好運,公子看不見我,我也不想如彆院中的枯荷一樣等到花落葉黃,公子慈悲,容我自去,桃枝謝過。”

那個姑娘,柔順如路邊小花的姑娘,在那個時候有了荷塘蓮花之美,高易山也是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有些失落的。

有些情,從來不是能夠善始善終。

作者有話要說:  心理陰暗地想,就讓賽華佗隱居去吧,讓這些人都找不到,隻看上官燕跟鬼見愁有幾條命。

若是丹鳳知道這個世界主角是這樣一個女人,大約會說“果然叫燕的,都不是什麼好鳥”。

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不知道有冇有人統計過,所有武俠,到底有多少類似名,如,上官飛燕,上官燕,大家對上官和燕到底有什麼偏好?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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