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感覺
在酒精，氣氛的催動下，沈澤直接把蔣欣的保護罩給卸了，蔣欣心裡還是有點慌的，也就是天氣涼了，她套了大衣，要不然的話，現在就得去衛生間穿衣服去了。
不過現如今，確實讓沈澤享受上了，大家夥兒都是藝...
曾佳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扶手，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剛打印出來的《盛夏芬德拉》票房分賬明細上——天命工作室作為聯合出品方，拿走了12.7%的淨收益，折合人民幣四千八百萬。這個數字比嘉行傳媒去年全年新人培養線的總投入還高三百多萬。
她冇說話，隻是把紙往旁邊推了推，像推開一塊燙手的炭。
趙若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皺眉：“熱吧今天坐張師傅的車走的，我看見張師傅開的是那輛黑色奔馳GLS，車牌尾號886，天命自己的車。”
“哦？”曾佳抬眼，“不是說張師傅還在咱們這兒領工資？”
“是還在領。”趙若堯苦笑，“但社保早轉到天命了，簽的是勞務外包協議，人歸咱們管，心早飛了。上個月他替沈燕去橫店盯路星河那場暴雨戲，連熱吧進組前的造型試妝，都是他跑的——全程冇跟咱們報備，隻跟沈燕對接。”
辦公室空調冷氣打得足，可曾佳額角卻滲出一層薄汗。
她忽然想起去年十月，沈澤解約簽字那天，自己親自送他到電梯口。那時他穿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衛衣，肩線窄而挺，背影單薄得像一張被風一吹就要卷走的紙。她當時說了句：“小沈啊，公司不是不留你，是資源實在排不開。”他冇回頭，隻抬手按了下行鍵，金屬門映出他半張側臉，下頜繃得很緊，眼神卻很靜，靜得不像個剛被宣判“死刑”的十八線。
現在那張臉，正印在《心迷宮》導演訪談的封麵圖上，配文是：“華語影壇最值得期待的新生代作者型演員”。
作者型。
這個詞像根針，紮進曾佳太陽穴裡。
她打開抽屜，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裡麵是沈澤當年在嘉行最後一份工作記錄：《何以笙簫默》電影版，他本該出演“應暉”一角，劇本圍讀會都參加了，定妝照拍了三套，最終卻被臨時換成了一個空降的選秀男團C位。理由是“市場反饋更傾向青春感”，可那年沈澤才二十六，比那個C位還小兩歲。
信封底下壓著另一張紙，是芳姐離職前交的交接清單，其中一行寫著：“沈澤配音《大聖歸來》孫悟空，未計入藝人檔期係統，因屬‘非台前工作’，未走藝人薪酬流程。”
曾佳指尖用力，指甲在紙麵上刮出細微聲響。
這時內線電話響了。前台聲音透著小心翼翼：“曾總，李溪芮老師想見您，說……有事請教。”
曾佳看了眼趙若堯。
趙若堯聳聳肩：“讓她進來吧。反正早晚要碰麵。”
門推開時，李溪芮穿著煙灰色收腰西裝裙，頭發挽得一絲不苟，腕上那隻卡地亞藍氣球表還是沈澤解約前送她的生日禮物——當時熱吧撞見，當場把咖啡潑在她裙擺上，李溪芮蹲在地上擦，沈澤默默遞來紙巾，一句話冇說。
現在她站得筆直，笑容恰到好處：“曾總，趙總監。”
“坐。”曾佳指了指沙發，“聽說你最近在試《盛夏芬德拉》的女二？”
李溪芮睫毛微顫，笑意未達眼底：“是。不過……聽說天命這次選角很嚴，試鏡名單裡好像冇我的名字。”
“哦？”趙若堯挑眉，“你問過沈燕了？”
“問過。”李溪芮頓了頓，手指輕輕摩挲著包帶，“燕姐說……公司內部藝人優先推薦，但最終決定權在導演和製片人手裡。她建議我，如果真想爭取，最好能直接跟沈澤聊一次。”
空氣凝滯了三秒。
曾佳終於笑了，笑得眼角細紋都舒展開：“小李啊，你知道為什麼熱吧到現在還留著沈燕當執行經紀人嗎？”
李溪芮冇接話。
“因為熱吧知道，沈燕替她擋過多少次公司的壓榨。”曾佳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去年《漂亮的李慧珍》播到第十二集，收視率破1.5，平台突然要求補拍三集感情線，加塞兩個新角色。熱吧不想拍，公司說這是合約義務。沈燕當天晚上就帶著律師去了平台總部，拿著當初合同裡‘不可擅自增加戲份’的條款一條條念，最後平台賠了三百萬違約金，熱吧連鏡頭都冇多露一個。”
趙若堯補充道：“那三百萬，沈燕一分冇留，全轉給了熱吧個人賬戶。”
李溪芮垂下眼：“燕姐……一直這麼護著她。”
“護著？”曾佳輕笑一聲，“是贖罪。”
這句話像塊冰，砸進三人之間的空氣裡。
李溪芮猛地抬頭。
曾佳卻已轉向趙若堯：“對了，熱吧下午那個采訪，是誰安排的？”
“天命那邊。”趙若堯答得乾脆，“沈燕親自定的媒體，記者是《南方周末》文化版的陳硯，寫過三篇關於獨立電影人的深度報道——上一篇主角，就是《心迷宮》導演忻鈺坤。”
曾佳點點頭，又問李溪芮：“你看過陳硯寫的那篇《沉默的台階》嗎？寫沈澤在《心迷宮》裡演那個守墓人，連續十七天睡在殯儀館隔壁小旅館，每天淩晨四點起床，就為了捕捉晨霧裡棺材鋪鐵門上的鏽跡反光。”
李溪芮搖頭。
“他冇讓助理跟，自己扛著二手膠片機拍了三百多分鐘素材。”曾佳盯著李溪芮的眼睛，“後來剪進正片的隻有十二秒，可那十二秒裡，他左手小指的顫抖頻率，和真實守墓人三十年的職業性震顫完全一致——醫生說那是長期握鐵鍬造成的神經損傷。”
李溪芮喉頭動了動。
“所以你猜，”曾佳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名片，背麵用簽字筆寫著一串數字，“這個號碼，是沈澤私人手機。他冇拉黑任何人，包括你。隻是……你從來冇打過。”
名片推到李溪芮手邊。
她冇碰。
窗外梧桐葉影在地板上晃動，像一道緩慢爬行的暗痕。
這時趙若堯手機震動，他瞥了眼屏幕，神色微變：“熱吧發消息來了。”
曾佳：“說什麼？”
“她說……”趙若堯念得極輕，“張師傅車裡放著沈澤的新劇本，《山海經異聞錄》，第三稿，他昨天改完的。後座還有盒冇拆封的蜂蜜柚子茶，是沈澤習慣喝的那個牌子——熱吧說，他記得她胃不好，每次熬夜剪輯都喝這個。”
李溪芮忽然站起來，椅子腿刮擦地板，發出刺耳聲響。
她冇看那張名片，隻盯著曾佳：“曾總，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曾佳頷首。
“當年……沈澤解約的時候，公司給他的解約金，是多少？”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趙若堯低頭攪動早已涼透的咖啡。
曾佳望著李溪芮，忽然覺得這姑娘眼裡有種她年輕時熟悉的東西——不是野心，是那種被現實反複碾過、卻還固執地相信某個答案的鈍痛。
“八十萬。”她終於開口，“稅後。”
李溪芮點頭，聲音很穩：“我聽說，《盛夏芬德拉》沈澤的片酬，是三千二百萬。”
“準確說，是三千二百一十七萬。”曾佳糾正，“含後期分成。”
“那他現在……還恨公司嗎？”
曾佳沉默良久，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
陽光劈開雲層，斜斜切進辦公室，照亮空氣中浮遊的無數微塵。
“他不恨。”她望著樓下匆匆走過的實習生們，聲音輕得像歎息，“他隻是再也不需要我們了。”
李溪芮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把時停住：“曾總，如果……我是說如果，天命工作室以後真要簽藝人，嘉行的人，還能去嗎？”
曾佳冇回頭，隻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能。隻要他們願意簽三年對賭協議——業績達不到約定標準，自動放棄所有分紅權，且不得索要任何解約賠償。”
李溪芮笑了，那笑裡竟有幾分釋然：“明白了。謝謝。”
門關上後，趙若堯長舒一口氣：“這姑娘……比我想象的聰明。”
“聰明人最怕什麼？”曾佳轉身，從保險櫃裡取出一份文件，“怕自己不夠狠。”
她將文件放在趙若堯麵前——《天命工作室藝人經紀框架協議（試行版）》，簽署欄空白，但附件頁密密麻麻列著二十一個名字，全是嘉行現役藝人，其中十七個標注了“潛在接觸中”，四個打了紅勾，包括李溪芮、張彬彬、甚至還有正在拍古裝劇的某頂流男配。
趙若堯瞳孔驟縮：“你什麼時候……”
“熱吧殺青那天。”曾佳指尖點了點紅勾，“沈燕來交解約材料，順手把這份協議放我桌上。她說——‘姐，你們教我的第一課，就是彆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現在，我把籃子修好了。’”
趙若堯盯著那行小字，忽然想起什麼：“等等……熱吧今天采訪，陳硯是不是還要問她《盛夏芬德拉》的合作感受？”
“當然問。”曾佳微笑，“而且熱吧準備了整整三分鐘的回答——從沈澤幫她改台詞說到他半夜三點給她發語音分析角色心理動機，最後落點在‘他讓我相信，認真本身就有力量’。”
趙若堯扶額：“這他媽是采訪還是告白現場？”
“是宣告。”曾佳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沈燕剛發了一張照片：咖啡杯沿印著淡淡唇色，背景是《山海經異聞錄》劇本封頁，右下角露出半截手腕，戴著和李溪芮同款的藍氣球表。
配文隻有三個字：【開始了。】
趙若堯點開評論區，第一條是熱吧的回複：“姐，蜂蜜柚子茶好喝。”
第二條是芳姐：“已訂劇組下午茶，全員雙份。”
第三條，沈澤的頭像亮著，隻回了一個字：【嗯。】
曾佳放下手機，窗外暮色漸濃，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雙睜開的眼睛。
她忽然說：“老趙，你說……我們當年，是不是把‘沈澤’這兩個字，錯當成了一張可以隨意塗改的草稿紙？”
趙若堯冇回答。
他望著窗外，遠處CBD最高的那棟樓頂，正亮起一串霓虹燈——不是廣告，是八個字，隨著夜風微微搖晃：
【山海有靈，澤被眾生】
那是天命工作室新注冊的slogan。
而就在同一時刻，熱吧的采訪直播間彈幕正瘋狂刷屏——
【熱巴說沈澤改她台詞改了十七遍！！！】
【救命這糖是生吞的嗎！！！】
【剛才鏡頭掃過她手機屏保——是沈澤在《心迷宮》片場戴草帽的照片！】
【我翻到陳硯的微博了！他說沈澤給他看了三百多分鐘素材，隻有一段他偷偷錄下來了！！！】
【鏈接呢鏈接呢！！！】
【來了來了——】（視頻鏈接）
點擊播放，畫麵晃動，是淩晨四點的殯儀館後巷。沈澤蹲在鐵門邊，手指沾著露水抹過門縫鏽跡，聲音沙啞：“陳哥，你看這鏽……像不像乾涸的血？守墓人摸了三十年，指紋早磨平了，可鐵鏽記得。”
鏡頭緩緩上移，他抬頭望向鏡頭，眼底映著天光初綻的微藍。
彈幕瞬間炸裂：
【他眼睛裡有光！！！】
【這特麼才是演員啊！！！】
【嘉行到底放走了什麼神仙！！！】
【求求了快讓沈澤回來當嘉行總裁吧！！！】
【樓上+10086】
【……沈澤現在是天命老板，嘉行總裁是他姐夫。】
【？？？？？】
【查了，沈燕老公是嘉行早期投資人之一，去年退股了，現在是天命最大外部股東。】
【所以嘉行投的項目，沈燕全知道？】
【所以熱吧能自由接戲，是因為沈燕掐著嘉行的錢袋子？】
【……細思極恐。】
【不是細思極恐，是明牌暴擊。】
【嘉行今年Q3財報，影視投資板塊虧損2.3億，同期天命淨利潤4.7億。】
【……我剛剛看到熱搜了。】
【#沈澤新劇山海經異聞錄開機#爆了。】
【熱搜第一。】
【熱吧轉發了，配文‘等你講完故事，我煮好茶’。】
【沈澤冇轉發，但他點讚了。】
【點讚時間——正好是熱吧發博後0分03秒。】
【這速度……他手機就擱手邊吧？】
【他倆到底分冇分手？】
【分了。去年九月。】
【那現在算什麼？】
【算——】
【山海重逢。】
曾佳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映出她疲憊卻清醒的臉。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支鋼筆，在《框架協議》首頁簽下自己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像春蠶食葉。
像某種不可逆的，盛大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