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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虛弦若夢(四)

2026-03-06 作者: 荊天

  青山之鄰,翠山之巔。

  鏖戰之後,二人並肩而立。

  “終究冇有能贏你,也做不了天下第一。”

  喬弦黯然,垂袖遠眺。近處青山高聳入雲,不見其頂。

  “你武功修為一半在於琴弦之上,以一半功力與我打個平手,如何冇贏?”

  荊宇倚劍,看著那入雲青山,多少年心結如願打開,心中言不儘的舒暢歡欣。

  “我曾參與天下之巔襲擊荊棘林,你可恨我?”喬弦突然問道。

  “恨有何用?一切皆為命數,有所失才會有所得,隻不過得失並非我能選擇罷了。”荊宇道。

  “顏柳之死,簫逸不願提及,而我也不可多言。”喬弦道。

  當年顏柳嫁給簫逸,被江南中人成為桃花仙子,其儀態氣質如若仙子自天宮下凡那般。曹植有言“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而顏柳之氣質容貌相較《洛神賦》言辭之形容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也是其被稱為“桃花仙子”原因之一。

  顏柳懷胎簫媛之時,本與簫逸相愛如初,感情甚好,但自從產下簫媛之後,顏柳便如變了個人一樣,時常鬱鬱寡歡,身感淒涼沉悶,犯病之時自暴自棄,如瘋癲了一般,令簫逸不知如何是好。後來簫逸發覺顏柳或是染上心病,四處求醫未果,隻得尋求姚芊,然姚芊諸多嘗試之後也對顏柳心病束手無策。

  恰逢喬弦行至江南,得知顏柳染上瘋癲怪病之事,主動前去江南逍遙莊為其療病,那時喬弦已是天下之巔中人,隻不過行事低調而鮮有人知。簫逸知曉些喬弦的過往,本不願喬弦為顏柳療病。顏柳勸說簫逸,雖喬弦在師門之中劍走偏鋒與眾不同,但其心性純良,並非惡人。

  喬弦自薦,以自己在薔薇海及行走江湖所學所悟,以琴音內功為主藥物為輔為顏柳治療心病,此法也得顏柳讚同。

  就在奏曲療傷期間,喬弦之法本已有壓製顏柳怪病之趨勢,誰知顏柳突然癲狂發作,令簫逸甚是緊張,慌張之下為壓製顏柳發作而不傷她,反倒被顏柳重傷,喬弦為救顏柳而極儘所學也未能成功,直至顏柳癲狂跳湖。喬弦見顏柳跳湖,而簫逸重傷不起,獨自下湖施救,卻被癲狂的顏柳拖入水下自身難保。

  待喬弦蘇醒,已是在逍遙莊內病榻之上,簫逸坐於一旁,神情沮喪。經喬弦再三追問,才知顏柳已溺水而亡。就在喬弦心痛之時,簫逸拿出顏柳在接受喬弦治療之前所留書信,書信之上僅有一句話:我知心病無解,命不久矣,若生意外,莫要怪罪喬弦。

  “此後我走遍江湖,隻為尋到這心病原因,後來才知此乃常見病症,隻因顏柳太過在意簫媛而陷入抑鬱之中。”喬弦道,“或許簫逸也已知曉,所以始終不願吐露真相。”

  說著,喬弦自袖口之中拿出一封陳舊泛黃的書信,心中正是顏柳臨死之前留於簫逸的那封信。

  “依你所言,顏柳之死,是因為媛兒?”荊宇問道。

  “武功練至極境,便會走火入魔,愛至極深之時,亦會扭曲至走火入魔。”喬弦道,“顏柳乃薔薇琴魂,一音千魂,唯獨其對於簫逸父女之愛深切之至,一音一魂,以命相守,終才會有此般結局。”

  “師父怎會把這書信交予你手?”荊宇道。

  “顏柳之死與我也有關係,簫逸或許隻是不願我太過自責吧!”喬弦歎息道。

  “那你奪曲譜一事……”荊宇道。

  “顏柳之死驚動江南,簫逸本就不願公開顏柳病症,人已不在,便要給個說法。”喬弦道。

  “所以師父就說是你……”荊宇問道。

  “自顏柳死後,簫逸便不願提及此事。奪曲譜殺顏柳傷簫逸之事是我傳的。”喬弦淡淡道。

  “你……為何如此?”

  荊宇不解。欲做好事未果,雖釀成大禍,但也非全怪喬弦,喬弦自傳謠言,獨自攬下這惡名,倒是令荊宇極為不解。

  “我本就是天下之巔的人,有了這惡名倒也不是壞事,倒還替簫逸解了此圍,豈不是一舉兩得?”喬弦笑道。

  荊宇無言以對。

  這個喬弦,這薔薇琴鬼,這天下之巔明月之主,其身上所背負的東西實在太多,多至令荊宇無法想像,亦不敢想象。就是這曾背棄家門孤身前往薔薇海求學,在紛亂的江湖中走至現在這般地步,該是有多麼強大的心力才可做到?

  “你與簫媛兩情相悅,理應知曉此事,書信便交於你手,但是否告知於她由你來決定。至少簫逸至今也不願提及。”喬弦道。

  翠山之巔,冷風微襲,荊宇不禁打了個寒顫。

  想起方才麵對簫媛時喬弦的表現,荊宇才稍稍理解其用意。

  “你究竟是好是壞?”

  荊宇問出,才覺自己不該如此詢問,但心中疑惑甚深,明知所見所聞並非一定是真,但心中也願相信喬弦所言皆為真相,至少憑自己所掌握那些消息來看,喬弦所言非虛。

  “好壞善惡,三言兩語又怎會說得清楚?”喬弦道,“白雲天已死在青山太平殿中,四大盟會定會拿他屍首來了結這數十年來的江湖惡事。”

  “既然天下之巔已經覆滅,你作何打算?”荊宇問道。

  喬弦凝視高聳入雲的青山,久久未作回複。

  “若是一個時代終了,那便是另一個時代的開端。”喬弦道“若我不死,江湖武林依舊要追殺我至死,但我仍有未完成之事。”

  “你可保證今後不再禍亂江湖天下?”荊宇問道。

  “我何時禍亂過江湖天下?”喬弦道,“你我皆為鴻鵠,隻是道路恰好相反罷了。今有喬弦禍亂江湖,明有喬恩禍害江湖,總須有一人承擔江湖天下的惡名。我隻做我應做之事。”

  “你是說喬恩……”荊宇詫異。

  “是我指引他走上此路,也唯有他才可堅持下去,此時此刻你如何想,事實便是如何。”喬弦道,“你心願已了,我曾是你進入江湖唯一的對手,喬恩便是你離開江湖前唯一的對手。江湖如夢,你我都隻是這夢中虛無罷了。”

  荊宇不置可否。

  “你可知這翠山之下是什麼?”

  喬弦低頭望著山下,懸崖峭壁,隱約可見一湖碧藍如天。

  “湖?”

  “江湖。”

  說罷,喬弦一躍而下。

  荊宇一驚,不料喬弦竟從這懸崖之上躍下,本欲上前施救,待低頭望去,卻已看不到其身影。

  此時簫媛氣喘籲籲趕來,隻見荊宇一人望著山下,心中好奇。

  “喬弦呢?”

  “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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