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鐵麵撕開畫皮 雷霆亮劍破重圍
調研組成員包括發改委副司長周晟、交通部副司長顧宏宇,以及兩名紀檢與財政骨乾。
顧宏宇指著材料介紹道:“陳書記,第一站江陵市號稱長江中遊第一大綜合鐵水聯運樞紐,上報數根據年吞吐量突破兩百萬標箱,多式聯運換裝率高達百分之四十五,不僅零堵點通關,還連續三年榮獲國家綠色物流示範基地稱號。”
周晟坐在一旁冷笑了一聲提醒道:“老顧,部委機關看彙報往往隻看報表。江陵常務副市長魏海濤,是國資委產權局局長馮大偉在地方上的鐵杆心腹,兩人利益網盤根錯節。”
“上午馮大偉在中央黨校評審會上被陳書記當眾駁得顏麵掃地,必定懷恨在心。”
“昨晚我們剛敲定江陵作為暗訪第一站,馮大偉那邊就已經給魏海濤通了電話,把江陵港迎檢排得風雨不透。”
“這一趟擺明了是要給我們設絆子,甚至演一出樣板戲找我們的茬!”
陳默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溫水,神情平靜如水,淡淡一笑說道:“樣板戲不怕他演,演得越熱鬨,破綻露得越明顯。”
“走吧,去看看這位馮局長在地方上的好門生,到底排了什麼大戲。”
中午十二點半,高鐵準點抵達江陵站。
調研組一行剛剛走下站台,便迎麵撞上了一場超規格的宏大陣仗。
出站口外紅毯鋪地,警車開道。
江陵市常務副市長魏海濤一身筆挺西裝,滿麵春風地率領著港務局局長劉振華等一眾部門負責人快步迎了上來。
“哎呀!陳書記、周司長、顧司長,歡迎中央黨校高層專家組蒞臨江陵指導工作!”
魏海濤雙手極其熱情地握住陳默的手,笑意盈盈中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優越感。1
寒暄過後,魏海濤特意湊近陳默半步,壓低嗓音,意味深長地補充道:“國資委產權局馮大偉局長昨晚還專程給我打過私人電話,特意叮囑我,陳書記年輕有為。”
“但地方實務和部委宏觀政策大有不同,一定要把江陵最好、最合規的成果展示給各位領導,千萬不能讓專家組挑出瑕疵來!”
魏海濤特意把“馮大偉局長”和“合規”幾個字咬得極重,眼神中閃爍著心照不宣的得意與敲打之色。
言下之意極其明確:江陵港是國資委馮大偉護著的地盤,識相的就走個過場,彆自找麻煩。
陳默神色從容,微笑著應道:“馮局長費心了。既然魏市長準備得這麼周全,那就直接去碼頭一線看看吧。”
在魏海濤的安排下,豪華中巴車載著調研組沿著江陵港主乾道緩行。
車窗外,道路兩側綠化成蔭,幾個主力深水泊位前巨輪停靠,高聳的岸橋巍峨矗立,數十輛嶄新的集裝箱卡車整齊劃一地來回穿梭。
魏海濤站在前排手持麥克風,滿臉自豪地滔滔不絕宣講道:“各位首長請看,這就是我們的三號自動化碼頭,真正實現了鐵水無縫銜接!”
“貨物從靠泊到裝上鐵路專列發往全國,平均耗時不超過四小時,真正實現了零阻滯、高周轉!”
後座的部委乾部連連點頭。
然而坐在窗邊的陳默,雙眸卻如鷹隼般銳利。
憑借多年在基層主抓重大產業工程的深厚積澱,陳默僅僅掃了窗外三分鐘,便敏銳捕捉到了數處致命破綻:
其一,龍門吊電機轟鳴聲輕浮,吊裝的全是輕飄飄的空箱;
其二,來回穿梭的嶄新卡車車身毫無泥汙,甚至有幾輛車牌尾號完全相同,分明是在封閉環形路上循環跑龍套;1
其三,在號稱換裝率百分之四十五的鐵水聯運編組站方向,幾條進站專用鐵軌的道口警示燈居然全部熄滅,鐵軌表麵泛著一層厚厚的鐵鏽紅!
“停車。”陳默忽然平靜開口打斷了魏海濤的宣講。
司機下意識踩下了刹車。魏海濤忙說前方五百米就是全息調度中心,準備了沙盤演示和工作午宴。
陳默站起身來,指著左側一條被生鏽鐵絲網隔開的泥濘便道:“既然是實戰調研,光在水泥馬路上看不出真功夫。周哥、宏宇,你們陪魏市長去調度中心看彙報,我和小劉下去走走,呼吸一下江邊的空氣。”
魏海濤臉色瞬間一變,急忙上前阻攔稱老舊散貨區泥濘且有嚴重安全隱患。
陳默淡然一笑:“我是地方主官出身,泥坑裡滾大的,不怕臟也不怕險。小劉,帶上設備,走。”
說罷,陳默不顧魏海濤難看的臉色,徑直推開車門邁入了泥濘便道。
半小時後,鐵路編組站深處。
脫離了前台的光鮮亮麗,眼前的真實景象讓中紀委調研員小劉倒吸了一口涼氣!
號稱換裝率百分之四十五的鐵水聯運專用鐵軌上鏽跡斑斑,碎石縫裡雜草半米高,幾節鏽蝕車廂停在死道上,信號機連電源線都冇有接通!
而在鐵軌另一側的磅房前,上百輛滿身泥濘的重卡排成了足有兩公裡長的長龍,引擎轟鳴,塵土漫天。
陳默戴上一頂藍色安全帽,走到一輛貨車旁遞了根煙,操著流利方言打聽情況。
貨車司機老張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罵:“通關個屁!那是給上頭領導裝樣子的假把式!看見冇?掛金帆物流牌子的車不用排隊直接進!我們外地散戶必須去磅房交八百塊信息費,再強買他們高價駁運票,不交錢就讓你在泥地裡生生排上三天三夜!”
“至於那條鐵路專用線,”司機更是冷笑連連,“一年到頭根本開不了幾趟火車!鐵路運費便宜,他們要是真把鐵水聯運跑通了,魏副市長小舅子開的金帆物流怎麼靠公路短駁賺取翻倍的高價運費?”
小劉手中的微型執法記錄儀將司機的每一句話清晰錄下。
隨後,陳默亮出中央黨校戰略調研組最高督導權限,帶小劉閃電般封鎖了過磅監控機房,強行鏡像拷貝了服務器後台未經篡改的原始過磅數據流、閘機抓拍記錄與地磅傳感底冊;同時小劉操控工業級無人機開啟紅外熱成像對整個編組站進行全景掃描。
在鐵一般的數據比對下,驚天黑幕被徹底撕開了畫皮——
所謂上報給發改委的兩百萬標箱年吞吐量,整整一百二十萬標箱是同一批空箱反複進出閘口刷出來的假數據,三天之內循環過磅多達十八次!
而江陵市正是靠著這份徹頭徹尾造假的漂亮報表,在過去三年裡套取了高達兩點四億元的國家級多式聯運專項補貼資金!
半小時後,港區調度指揮大廳。
得知陳默直接摸進了編組站磅房甚至調了底層數據後,魏海濤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唰的一下變得煞白!他額頭冷汗直冒,帶著港務局局長劉振華等幾名心腹火急火燎往會議大廳衝去。
當魏海濤氣喘籲籲撞開實木大門時,整間調度大廳內的氣溫仿佛驟降至冰點。
陳默神色自若地端坐在會議桌正席上,麵沉似水。麵前光滑的大理石桌麵上,整整齊齊攤放著證據底冊:帶有時標的原始空箱抓拍彩圖、虛假刷單流水清單、貨車司機聯合簽字訴狀,以及紅外熱成像顯示鐵軌生鏽斷電的高清全景圖!
周晟與顧宏宇等部委領導分坐在兩側,臉色鐵青。
魏海濤強咽下一口唾沫,硬著頭皮迎上前去,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陳書記……您看您,怎麼親自跑到後方廢舊堆場去了?”
“那邊機械亂、環境差,要是磕著碰著,我們江陵市委可擔待不起啊!我剛才特意讓後勤準備了乾淨的換洗皮鞋……”
“魏海濤,你先彆操心我的鞋。”陳默緩緩抬起頭,深邃冰冷的目光如利劍般直刺魏海濤的眼眸,聲音低沉而威嚴:“你還是先操心操心,桌子上這兩點四億元國家專項補貼資金的去向吧!”
陳默的話一落,港務局局長劉振華嚇得渾身劇烈一顫,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跌坐在地,麵無人色。
魏海濤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強作鎮定狡辯道:“陳書記!這……這可真是誤會!”
“那幾條鐵路專用線,是因為上周設備檢修,臨時進行自動化傳感器的空載動態校準!對,是空載測試!”
“基層港務集團為了趕工期操作不規範,市委市政府完全不知情,也是受了蒙蔽!”
“空載測試?”陳默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同一組集裝箱在三天之內循環進出閘口十八次,這也是動態測試?”
“三年累計一百二十萬標箱的空跑數據,精準對應著中央財政和發改委每一季度的補貼撥付周期,這也是基層不規範?”
“還有這家金帆物流,強收每輛外地貨車八百元信息費,壟斷唯一的公路短駁線!”
“其實際控製人就是你魏海濤的小舅子,每年的利潤分紅直接彙入你夫人名下的空殼公司!”
“魏副市長,這也是基層蒙蔽了你嗎?”
鐵證如山,字字誅心!
魏海濤的心理防線被層層剝開,原本偽裝的溫和假麵徹底破碎,眼底深處泛起一抹猙獰與寒意。
他向前跨出半步,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上了毫不掩飾的威脅與敲打:
“陳默!明人不說暗話,你不要把事情做絕了!”
魏海濤咬著牙死死盯著陳默,一字一句搬出最後的底牌:“你知不知道江陵鐵水聯運示範基地是誰扶持起來的?”
“這是國資委產權管理局馮大偉局長當年親自在國家部委層麵立項、親自簽字批複的重點項目!”
“部委裡多少雙眼睛看著江陵港,馮局長在京城的手腕和能量,絕不是你一個地方上的年輕乾部能想象的!”
“上午在中央黨校的課題評審會上,馮局長就已經對你的方案很不滿了!”
“你現在要是敢把江陵港的蓋子硬生生揭開,就是把整個國資委有關司局和馮局長的臉麵狠狠踩在腳底下!”
“你真打算在京城把所有退路徹底走絕嗎?”
話音剛落,魏海濤一邊用身體遮擋住兩側視線,一邊飛快從公文包暗格裡摸出兩張極具分量的不記名芯片儲值卡,借著遞茶的機會,企圖強行塞進陳默的外套口袋裡。
“陳書記,體製內山不轉水轉,何必跟自己過不去?”魏海濤壓低聲音,軟硬兼施地引誘道:“這兩張卡裡是一點心意,密碼就在背麵。”
“隻要你在調研報告裡高抬貴手,把表述換成江陵港正處於設施升級過渡期,成效顯著,建議繼續加大資金扶持。”
“不僅馮局長那邊皆大歡喜,往後你在江南省裡有任何用得著魏某的地方,我絕無二話!”
看著魏海濤這套嫻熟無比的官場腐蝕手段,陳默眼底的鄙夷與殺意瞬間達到了頂峰!
“滾開!”陳默麵色驟然一寒,猛地揮臂甩開衣袖!
啪!兩張價值不菲的儲值卡被狠狠掀翻在半空中,隨即重重砸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彈跳出刺耳至極的清脆聲響!
整間調度大廳死一般寂靜!
陳默霍然站起身來,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萬載玄冰般居高臨下俯視著麵如死灰的魏海濤,字字千鈞、雷霆暴喝:
“魏海濤!收起你這套肮臟惡臭的下作勾當!”
“你以為抬出國資委馮大偉的名字,就是你的免死金牌嗎?”
“兩點四億元的國家戰略補貼資金,是中央為了盤活長江黃金水道、為了讓億萬百姓和實體企業降低成本的救命錢!”
“卻被你們用幾根生鏽的爛鐵軌和一堆假數據中飽私囊,截留成你們官商勾結、欺瞞中樞的私家金庫!”
陳默迎著魏海濤驚恐欲絕的眼神,聲音擲地有聲:“馮大偉若是清白的,他脫不了監管失職的重責;”
“馮大偉若是涉案分肥,中紀委的黨紀國法同樣饒不了他!”
“在黨紀國法麵前,在人民群眾的利益麵前,彆說一個正司局級的馮大偉。”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拿來當你們這群官場碩鼠的擋箭牌!”
一旁的國家發改委副司長周晟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喝道:“魏海濤,你簡直喪心病狂!”
“我們發改委下撥的專項資金,就是被你們這群蛀蟲貪汙侵吞了!”
“今天這件事,我們發改委絕不姑息!”
陳默轉過身,將第一份親筆簽署的現場查封備忘錄,鄭重遞到了同行的中紀委調研員小劉手中,果斷下達鐵令:
“以中青一班國家戰略調研組名義,全麵啟動緊急監管程序!”
“現場物證當場封存,機房母盤強製備份封蠟!”
“原件列入紅牆內參一號核心證據鏈,由絕密機要專線直報中央政治局、中央紀委與國家發改委黨組!”
“是!”小劉神色肅穆,立即拿出封條與紅色印泥,當著全體江陵官員的麵,將所有賬冊、硬盤嚴嚴實實貼上了中紀委專屬封簽!
鐵證鎖死,局勢底定!
港務局局長劉振華癱倒在地渾身抽搐。
魏海濤麵色慘白如鬼,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整個人宛如被瞬間抽乾了脊梁。
走出江陵港調度大樓,夕陽如血,江麵上濁浪翻滾。
陳默拒絕了江陵市委的一切宴請與挽留,率領調研組即刻登上了開往下一站的高鐵列車。
而在調度大樓高層的陰暗玻璃窗後,魏海濤死死盯著遠去的高鐵列車,原本絕望的麵孔漸漸扭曲成猙獰的惡鬼,顫抖著從懷裡摸出另一部不記名手機,撥通了江陵地下暗網的一個境外代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