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1章錦書難托 許你一生平安順遂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聽著聽筒裡永州市委辦主任慌亂喊聲,陳默眉頭緊鎖,聲音卻沉穩如山,瞬間震懾住了電話那一頭的陣腳。
作為主政一方的鐵腕主官,陳默深知大災當前,主心骨一旦動搖,整條戰線就會徹底潰敗。
陳默冇有絲毫遲疑,雷厲風行地下達了四條應急處置鐵令:
“第一,人命關天,撤離優先!”
“立刻指令界江兩岸低窪村落、工地板房的所有群眾和作業人員,兩小時內全部強製轉移到安全高地避險!”
“寧可十防九空,絕不留任何僥幸!”
“第二,死保圍堰,科學防汛!”
“立即啟動永州防汛Ⅰ級應急響應,緊急調集預備役工兵營與武警永州支隊。”
“火速調運雙快水泥與鉛絲石籠,采用高壓注漿回填與水下拋石反壓技術封堵管湧,絕不能讓江水把大橋基礎給掏空!”
“第三,轉告若曦,穩住大局!”
“你立刻去現場告訴林市長,她是一線總指揮,必須在大本營坐鎮調度全局,嚴禁她個人衝在最危險的浪頭硬拚!”
“第四,信息直報,每半小時一次!”
“市委防汛指揮部每三十分鐘將水情走勢與圍堰數據,直報我的手機!”
四條指令條理清晰,電話那頭的市委辦主任連連應聲,立刻領命執行。
掛斷電話,陳默深吸了一口氣,神色異常凝重。
永州是江南省的門戶要塞,界江大橋更是常靖國在任省長時親自奠基拍板、如今升任省委書記後統攬全省現代物流體係的核心工程。
汛情如火,加上自己剛剛受命擔任中央黨校國家級課題實地調研總指揮,按組織原則,陳默必須第一時間向新任省委書記常靖國當麵請示彙報。
陳默想到這裡,一個電話打給了常靖國。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聽筒那一頭先傳來了常靖國的聲音:“小陳。”
“書記,向您緊急彙報兩件事。”陳默以最精煉、準確的語言,先詳細彙報了永州特大暴雨汛情、界江大橋深水圍堰突發管湧的險情,以及自己剛剛下達的四點搶險指令。
接著,陳默簡明扼要地彙報了,剛剛結束的中央黨校跨部委立項。
電話那頭,常靖國靜靜聽完後,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處變不驚,應急指令下得切中要害,有大將之風!”
“永州防汛的事你不用太擔心,我剛簽發了省防指的一號動員令。”
“省水利廳的三位權威水工專家和省武警機動支隊的一個工兵連,已經在趕往界江大橋的路上了。”
“大橋是全省的命脈,省委省政府會全力保住!”
“至於課題升格為中央直接督辦……”常靖國鄭重地說著,“這是中央首長對你的重托,更是江南乃至長江中上遊經濟帶破局的千載良機!”
“你既然是總指揮,就放心去跑、放手去查,把那些盤根錯節的弊病徹底撕開!”
“省裡的事有我坐鎮,永州的事有若曦頂著,你不要有任何後顧之憂!”
“感謝書記信任,陳默一定全力以赴!”陳默應道。
然而,公事談完後,電話兩端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默能清晰地聽到常靖國深沉的呼吸聲。良久,常靖國在電話那頭歎了一口氣,聲音不再是省委書記的威嚴,而是多了一個父親的無奈與複雜:
“公事說完了,小陳,萱萱的事,小婉昨晚全跟我說了。”
陳默心頭猛地一沉,握著聽筒的手收緊,低聲愧疚道:“書記,對不起。”
“什刹海的事,是我話說得太重。”
“我本意是不想讓她拿人生理想跟我賭氣,更不想用虛幻的承諾困住她。”
“你小子啊!”常靖國忍不住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父親的心疼,又夾雜著對這根榆木腦袋的無奈與責備:
“平時在官場博弈裡你精明得像隻狐狸,怎麼到了兒女情長上,你就這麼軸、這麼硬?”
“萱萱要的是你的一句軟話,是一個能讓她安心的擁抱!”
“你倒好,跑到什刹海跟她擺起大道理,大談特談什麼外事紀律、體製初心!你把她當成你的下級乾部來敲打規訓嗎?”
“她骨子裡流著常家和蘇家的血,最受不得激!”
“你越是理性冰冷,她就越要爭這口氣!”
“去中東三年,那是兵荒馬亂、隨時有戰火的地方!”
“她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和你蘇阿姨怎麼活?”
聽著老領導罕見的嚴厲斥責,陳默冇有辯解,低頭默默承受。
常靖國訓斥了幾句,心中的火氣也漸漸平息,長長歎了一口氣,語氣重新緩和下來:
“行了,我也知道你的性子。”
“你不是那種為了攀附權貴就唯唯諾諾的人,這也正是我看重你的地方。”
“萱萱這事,你不要背太大的心理包袱,我不會怪你,小婉那邊我也壓下去了。”
“外交部的外派還有為期一個月的封閉培訓,我已經跟部裡的主要領導通了氣,絕不會真讓她去動蕩前線涉險。”
“等她這陣子氣消了,江南外事合作的借調手續一辦,我會親自把她調回身邊。”
說到這裡,常靖國意味深長地點撥提醒道:
“倒是你這次南下調研,小婉昨天吃了癟,難免有地方上的門生故吏想借機給她出氣。”
“你這一路,可冇那麼平坦,彆在陰溝裡翻了船!”
聽到常靖國這番推心置腹、兼顧公私的庇護與提點,陳默眼眶一熱,鄭重表態道:“請書記放心,陳默絕不辜負您的期望,無論公私,我都一定給組織、給長輩一個交代!”
掛斷電話後不久,陳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了林若曦發來的前線短信:
“陳默,省專家組已到,高壓注漿堵住了管湧,圍堰保住了!”
“安心南下,後方有我,等你凱旋。”
看著屏幕上的字跡,陳默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隨即徹底收斂了所有雜念。
後方的險情暫時化解了,可同常靖國通完電話後的沉重心緒,卻在陳默胸中久久無法散去。
他坐在書桌前,握著手機,望著窗外的天際線,想了好一會兒。
常靖國那番帶著痛惜與斥責的歎息,猶在耳畔回響。
陳默深知,什刹海的那場爭吵,看似是他恪守原則的理性說教,實則像一把無情的鈍刀,將那個驕傲純潔的姑娘生生推向了絕望的懸崖,更讓兩個世家豪門的長輩為之心碎。
他點開微信,深吸了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緩緩敲下了一段長長的文字:
“萱萱:在什刹海,陳哥哥的話說得很重、很冷。
如果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刺痛了你,陳哥哥向你認錯。
但有些話,我必須在這個時候,掏心掏肺地對你說清楚。
萱萱,陳哥哥對你的感情,從來都是真的,從未有過半點虛假。
從當年公墓山火場裡背著你衝出絕境的那一刻起,在我心裡,你就是這世上最純潔、最乾淨、最值得被捧在手心裡嗬護的姑娘。
每一次看著你笑,看著你任性撒嬌,我都由衷地感到心安。
可正是因為這份感情太真、太重,我才絕不能自私地拖著你往前走。
愛情和婚姻,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
愛情可以是一場風花雪月,可以是不顧一切的心動,是一生一次的烈焰繁花;可婚姻不是。
婚姻是油鹽醬醋,是妥協、忍耐,是體製與現實織就的漫長瑣碎,更是狂風驟雨裡的一地雞毛。
陳哥哥是個從泥土裡爬出來的俗人,走的是一條步步驚心、刀光劍影的險路。
我的世界裡有太多的算計、凶險與身不由己。
我經曆過失敗的婚姻,深知當所有的浪漫被現實的荊棘一點點磨滅時,那種疲憊與窒息有多殘酷。
我不忍心、更不敢把不諳世事的你,拉進這樣充滿泥濘的現實裡受罪。
當年你還小,還是個念書的小丫頭,我可以像大哥哥一樣為你遮風擋雨;
但如今你已經二十多歲了,你那麼優秀,名校畢業,才華橫溢,你的未來是一片無比廣闊的天空,你有屬於你自己的璀璨人生。
如果我為了貪圖你對我的依戀,為了世俗眼裡的高攀,就自私地把你綁在我的戰車上。
讓你陪著我在這官場的泥潭裡跌打滾爬,去麵對那些勾心鬥角、去承受那些本不該屬於你的重壓,那我陳默算什麼男人?
那不是愛,那是對你人生的扼殺。
萱萱,不要去中東,更不要拿你寶貴的生命和青春來跟我賭氣。
你的才華屬於國家的舞台,屬於更遼闊的大千世界,而不是用來向我證明什麼。
哪怕有一天,你走遍了千山萬水,見過了天地眾生,那時候你早已不再需要陳哥哥,我也依然會在心底為你由衷地驕傲與鼓掌。
請你好好吃飯,好好愛惜自己,彆讓書記和蘇阿姨為你流淚。
在陳哥哥心裡,永遠希望我的萱萱,一生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長長的短信發出後,屏幕上隻有無聲的靜默。
陳默看著對話框,長長舒了一口氣。
隨即,他退回通訊錄,找到了蘇清婉的號碼。
對於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作風強硬的名媛長輩,陳默心中同樣充滿了複雜的感念。
無論昨夜聚仙閣外鬨得多麼僵硬,無論蘇清婉動用了怎樣的力量敲打阻擊他,但站在一個母親的角度,她護女的心情無可厚非。
陳默在屏幕上認真編輯了一條致歉的信息:
“蘇阿姨:
給您發這條信息,是誠懇向您賠禮道歉。
昨夜和今天在什刹海,是我年輕氣盛,做事說話失了分寸與周全,讓萱萱受了天大的委屈,更讓您和書記為她操碎了心。
做母親的護著女兒,天經地義。
我知道您生我的氣,也明白您對我的敲打與教訓,這些我都全盤接受,心中絕無半點怨言。
但我向您保證,我對萱萱絕無半點玩弄之心,更不敢有絲毫輕慢。
正因為知道婚姻的殘酷與體製的凶險,我才不敢輕易許諾,不忍心把她拖進我這充滿風雨的世界。
萱萱性子烈,賭氣簽了外派承諾書,還望蘇阿姨多給她一些耐心與寬慰。
千錯萬錯皆在我一人,莫要讓孩子在絕境裡傷害了自己。
陳默謹拜。”
將兩條信息一一發送完畢,陳默靜靜合上了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