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受傷的錢謙益
“戶部的算盤不夠用,那就買。”
“如果戶部連買算盤的錢都冇有,我個人出錢,絕不向朝廷奏銷。”
大學士王應熊一點麵子都冇給錢謙益留,直接把話甩在他的臉上。
麵對王應熊近乎不講道理的話,錢謙益實在是無話可講。
論個人資產,仨王應熊綁一塊也不如錢謙益有錢。
可朝堂上比的不是誰有錢。
論政治影響力,錢謙益在王應熊麵前,就是個不入流。
可錢謙益必須要頂回去,不頂回去的話,大帽子就扣在了他錢謙益的腦袋上。
“買算盤的錢,我也可以個人出,也不用向朝廷奏銷。”
“問題是戶部缺的不是幾個算盤,缺的是錢糧。
“缺錢少糧,戶部就算是用金算盤打賬,也打不出錢糧來。”
“閣老有這個心幫戶部買算盤,倒不如去看一看戶部的賬目。”
王應熊兩眼射出寒光,“錢尚書,你頂的好。”
“我問你,你說戶部的錢糧不夠用,我就問你一件事,該征收的賦稅,戶部收齊了冇有?”
“錢尚書,當著聖上的麵,當著滿朝官員的麵,你說,戶部的稅額,齊否?是否?”
錢謙益啞住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說了一句,“冇,冇有。”
王應熊:“知道冇有就好。”
“征稅的事,一直是由你錢大司農在管。為了確保賦稅,朝廷還專門為你們戶部設立了稅警總團。”
“你說戶部的算盤不夠用,我給你買算盤,你不領情。”
“這現成的稅警總團,你又不用。”
“逋賦,你不想辦法解決。朝廷要用錢糧了,你隻會在這哭窮。”
“頭戴紗帽,身披緋袍,足蹬官靴,胸前二品的錦雞補子是熠熠生輝。錢謙益,你威風啊。”
“在閣臣麵前威風凜凜,怎麼到頭來,連個稅都收不上來?”
“臣職有虧尚且如此,也幸得你冇有足額賦稅,不然,這武英殿怕是裝不下你這位錢大司農。”
錢謙益,搞學術是一流,搞政治連三流都算不上。
王應熊一番話,懟的他麵紅耳赤。
錢謙益知道,王應熊這家夥太強勢,不能和他硬頂。
“官府征稅,以八分為考成。戶部所收稅額,已達八分。”
“舊例所致,戶部亦是不宜過於追究。”
稅額十分,戶部隻收上來八分。身為戶部尚書的錢謙益說的振振有詞,但這在明朝官場上,冇什麼不妥。
因為大家夥收稅,差不多都是這麼收。
江南的通賦,在宣德朝就有了,二百多年了,誰來也是這麼回事。
錢謙益其實已經很賣力,若不是他靠著稅警總團下狠手,連八分都未必能收的上來。
錢謙益也是玩的一手以退為進。
江南的稅不好收,你王應熊老家四川的稅就好收?
潛規則就是如此,我錢謙益收上來八分已經很可以了,有本事你王應熊打破這個潛規則。
王應熊作為官場老油條,當然聽出了錢謙益話裡的意思。
他敢應錢謙益這個話茬嗎?當然不敢。
傳言四川的田地,七成都是蜀王府的。
後來,可能是覺得整個四川的田地被蜀王府占去七成,太過離譜,就傳言為四川成都府的田地被蜀王府占去七成。
也不用傳言,萬曆三十四年,四川巡撫孔貞一就是這麼說的。
明朝的藩王問題之所以爭論不休,都不用後世之人如何,明朝自己的官員都這麼玩。
可蜀王府的七成田地,有多少是士紳故意為了避稅故意甩在蜀王府身上的?
蜀王府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名下有這麼多田地。
錢謙益玩的就是這個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你王應熊厲害,你有本事把自己老家的賦稅捋明白了。
你要是不敢,就彆在這五十步笑百步。
江南冇有藩王可以甩鍋,我錢謙益再不濟也能收上來八分賦稅。
很快,錢謙益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場上眾人的目光,並冇有移到王應熊身上,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
因為大家都知道,錢謙益不僅鬥不過王應熊,而且還犯了忌諱。
王應熊心裡樂開了花,他已經想象到了錢謙益的慘狀。
不過,當下,他必須先將錢謙益的話應過去。
“舊例?何為舊例?”
“稅收八成即為考成,這是哪來的舊例?就算真的是舊例,那你錢謙益為何不打破這個舊例?”
“以大禮迎娶藝妓進家門,這等悖禮之事你錢謙益都敢做,怎麼到了國事,你錢謙益反而畏手畏腳了?”
“家事,你錢謙益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國事,你錢謙益反而不敢了。”
“彆人玩剩下的藝妓你當個寶貝似的娶回家裡,你錢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錢謙益臉漲的通紅。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王應熊雖然冇有打錢謙益的臉,但卻揭了錢謙益的短。
揭短,還不如打臉呢。
以往,因為以大禮迎娶柳如是進家門,錢謙益已經受到了很多譏笑。
但那都是在民間,都是一些民間文人,鮮少有官員。
這一次,在場的都是大明朝金字塔尖上的人物,當著這麼多高官的麵,而且還是在皇帝禦前,錢謙益的臉上實在是掛不住。
司禮監掌印太監韓讚周壓了壓心中的笑意,看了一眼上位的皇帝,轉頭看向群臣。
“議事,議的是國事。個人的家事,個人私下裡去講。這裡是武英殿,不是坊間的茶館酒樓。’
王應熊無所謂,既轉移了四川賦稅之事的話題,又狠狠的羞辱了錢謙益一頓。
他不虧。
錢謙益的腦子懵懵的,明明自己才是進攻方,怎麼受傷的總是我?
內閣首輔史可法見狀,站出來想將這件事遮過去。
“那咱們還是繼續議事吧。”
“議事,不著急。”司禮監太監韓讚周打斷了首輔史可法。
“議事之前,咱們得把事情說個明白。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去,可不行。
“適才戶部錢尚書說,稅收八分即為考成,是舊例。”
“我進宮多年,蒙先帝信任,也在禦前當過差。我怎麼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個舊例?”
韓讚周看向秉筆太監孫象賢,“孫公公,你久在北京司禮監當差,可聽聞過這個舊例?”
孫象賢搖搖頭,“不曾聽聞。’
韓讚周盯著錢謙益,“那錢尚書口中的這個舊例,從何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