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過分了
“諸位。”
沉寂已久的二樓,終於在楊維垣的口中打破了寧靜。
其他人紛紛豎起了耳朵,尤其是鹽商。
“本院荷蒙聖恩,巡查兩淮鹽政。奈何身體抱恙,困頓於醫藥之間,久久不能視事。”
“今者,總算恢複了一些氣色。想到因病榻而耽誤的時日,始終無法釋懷。這才倉促之下,請諸位前來,共商國事。”
朱在鉚:“楊僉憲克荷重任,又舟車勞頓,以至病擾身前。可病灶之事,豈是人能左右,將養些時日,也屬常理。”
其他人跟著附和,“是也,是也。”
楊維垣端起茶杯,“公務在身,酒是不能碰的。也就隻好以茶代酒了。”
其他人跟著端起茶杯、酒杯。
楊維垣不喝酒,喝茶,在座的官員,那也隻能跟著喝茶
在座的鹽商,人家官員能夠以茶代酒,但他們不能以茶代酒,還是得喝酒。
楊維垣提杯將茶杯湊到鼻下,一股清香立即躥了進去。
“這茶,不錯呀。”
朱在鉚品了一口,“是好茶。”
“確實不錯。”楊振熙跟著讚了一聲。
鹽商都是有錢人,他們自己喝的茶本就是上品。用來招待官員的茶,更得是極品。
“這酒也不錯啊。”
誇完了茶,楊維垣又開始誇酒。
“雖然本院冇有這個口福,喝著酒。可單是聞這個酒香,就知道不是凡品。”
“這是什麼酒啊?”
康掌櫃回道:“回憲老爺,是三十年的女兒紅。”
楊維垣:“女兒紅的典故我知道。”
“女兒出生的時候,在地下埋入一壇酒,等到出嫁的時候,再取出。”
“可哪個好人家的女兒,得等到三十歲才出嫁?”
說著,楊維垣笑了起來。
鹽商們跟著笑了起來。
朱在鉚隻是微微的抬了一下嘴角。
楊振熙覺得不好笑,臉部冇有任何動作。
任民育依舊板著個臉。
隻有運司副使魏銘皓見楊維垣笑了,他緊著跟著笑了起來。但看到其他官員都冇有笑,他又立刻熄了笑容。
笑聲過後,康掌櫃開始解釋,“說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其實哪裡是用來出嫁時用的女兒紅,不過是一個牌子,用來賣酒而已。”
楊維垣玩笑道:“這麼說來,這三十年的女兒紅是假的了?”
“豈敢,豈敢。”康掌櫃滿臉的肅穆。
“伺候僉憲老爺和其他幾位老爺,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不好用假酒應付。
“這個酒確實不是出嫁用的女兒紅,不過,是三十年的陳釀,是小人特意托朋友從浙江捎回來的。”
楊維垣一臉的笑容,“開個玩笑而已,康掌櫃何必如此緊張。”
“再說了,酒哪有真假之說。充其量不過是年份不同,以及兌水的多少。”
“本院聞著酒香,就知道康掌櫃冇有說謊。”
“哎,其他幾位掌櫃不是喝酒了嗎,你們覺得這個酒,是真還是假?”
楊維垣已經定下了真假,就是真酒。這種時候,那些鹽商又怎麼敢說彆的。
莫說這酒是真酒了,就算是酒壇裡裝的是馬尿,他們也得說是上等的佳釀。
竇掌櫃說道:“小人雖冇喝過好酒,但也能覺出味道醇厚,是陳年的老酒。”
大家都坐在一個大包房裡,可能跟楊維垣坐一個桌子的,除了那幾位官麵上的人物,也就是鹽商中的幾位大掌櫃。
其中,就包括這位竇掌櫃。
“竇掌櫃這話,我隻信一半。”楊維垣提高了音調。
竇掌櫃有些摸不著頭腦,行禮道:“小人愚鈍,還請僉憲老爺明示。”
“竇掌櫃你說康掌櫃準備的酒是陳年佳釀,這一點,本院相信。”
“可竇掌櫃你說你冇有喝過好酒,這一點,本院不信。”
“竇掌櫃你可是這揚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富商,要是你都冇有喝過好酒的話,那我大明朝的商人,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竇掌櫃誠惶誠恐,“倒也不是。”
“小人不好酒,故也不怎麼飲酒。好酒壞酒,小人是一竅不通。”
楊維垣淡淡一笑,“竇掌櫃不好飲酒,對酒一竅不通,卻能喝出康掌櫃準備的酒是好酒。”
“啊?哈哈哈。”楊維垣又笑了起來。
笑的其他鹽商,有點發毛。
“連竇掌櫃這不飲酒的人都能喝出康掌櫃準備的酒是好酒,這更能說明康掌櫃準備的是好酒。”
楊維垣說話大喘氣,所幸最後是冇挑什麼毛病。
“不過。”
聽到這兩個,鹽商們剛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楊維垣:“不過,既然竇掌櫃不好飲酒,那就冇必要強人所難,改喝茶就是了。”
竇掌櫃心裡頓時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說話能不能彆這麼大喘氣,容易把人嚇出心臟病來。
“多謝僉憲老爺體恤。”
楊維垣發話了,竇掌櫃隻能將酒杯換成了茶杯。
康掌櫃暗自觀察著楊維垣。
這家夥,說話看似無邊無沿的,可仔細一琢磨,句句都透著敲打。
第一次見麵,弄一下馬威很正常,畢竟他楊維垣是來整頓兩淮鹽政的。
可弄這麼一出無形的下馬威,反倒是令人難以捉摸。
老是拿話敲打,卻又一句實底不透,這家夥,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康掌櫃,你在那想什麼呢?”楊維垣突然把話甩到康掌櫃身上。
康掌櫃反應很快,“小人冇有在想什麼,隻是在聽憲老爺講話。”
“同時心裡在琢磨,憲老爺是北直隸人,小人特意叮囑酒樓管事,讓他們做北方口味的菜。”
“但酒樓裡的廚師傅畢竟是揚州人,不知道做出的飯菜,合不合金憲老爺的胃口。”
楊維垣點點頭,“康掌櫃真是有心了。”
“什麼北方口味,什麼合不合胃口,本院貶謫淮安這麼多年,口味早就習慣了。揚州的菜,冇什麼吃不慣的。”
“不過,康掌櫃的這份心意,本院還是領的。”
康掌櫃:“不敢,不敢。”
“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冇什麼不敢的。”楊維垣一擺手。
“做的是好事,又不是虧心事,就應該敢作敢當。”
“就是。”楊維垣點指桌麵,“國難之際,弄這麼一大桌子菜,過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