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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過分了

2026-09-01 作者: 藍見青

“諸位。”

沉寂已久的二樓,終於在楊維垣的口中打破了寧靜。

其他人紛紛豎起了耳朵,尤其是鹽商。

“本院荷蒙聖恩,巡查兩淮鹽政。奈何身體抱恙,困頓於醫藥之間,久久不能視事。”

“今者,總算恢複了一些氣色。想到因病榻而耽誤的時日,始終無法釋懷。這才倉促之下,請諸位前來,共商國事。”

朱在鉚:“楊僉憲克荷重任,又舟車勞頓,以至病擾身前。可病灶之事,豈是人能左右,將養些時日,也屬常理。”

其他人跟著附和,“是也,是也。”

楊維垣端起茶杯,“公務在身,酒是不能碰的。也就隻好以茶代酒了。”

其他人跟著端起茶杯、酒杯。

楊維垣不喝酒,喝茶,在座的官員,那也隻能跟著喝茶

在座的鹽商,人家官員能夠以茶代酒,但他們不能以茶代酒,還是得喝酒。

楊維垣提杯將茶杯湊到鼻下,一股清香立即躥了進去。

“這茶,不錯呀。”

朱在鉚品了一口,“是好茶。”

“確實不錯。”楊振熙跟著讚了一聲。

鹽商都是有錢人,他們自己喝的茶本就是上品。用來招待官員的茶,更得是極品。

“這酒也不錯啊。”

誇完了茶,楊維垣又開始誇酒。

“雖然本院冇有這個口福,喝著酒。可單是聞這個酒香,就知道不是凡品。”

“這是什麼酒啊?”

康掌櫃回道:“回憲老爺,是三十年的女兒紅。”

楊維垣:“女兒紅的典故我知道。”

“女兒出生的時候,在地下埋入一壇酒,等到出嫁的時候,再取出。”

“可哪個好人家的女兒,得等到三十歲才出嫁?”

說著,楊維垣笑了起來。

鹽商們跟著笑了起來。

朱在鉚隻是微微的抬了一下嘴角。

楊振熙覺得不好笑,臉部冇有任何動作。

任民育依舊板著個臉。

隻有運司副使魏銘皓見楊維垣笑了,他緊著跟著笑了起來。但看到其他官員都冇有笑,他又立刻熄了笑容。

笑聲過後,康掌櫃開始解釋,“說是三十年的女兒紅,其實哪裡是用來出嫁時用的女兒紅,不過是一個牌子,用來賣酒而已。”

楊維垣玩笑道:“這麼說來,這三十年的女兒紅是假的了?”

“豈敢,豈敢。”康掌櫃滿臉的肅穆。

“伺候僉憲老爺和其他幾位老爺,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不好用假酒應付。

“這個酒確實不是出嫁用的女兒紅,不過,是三十年的陳釀,是小人特意托朋友從浙江捎回來的。”

楊維垣一臉的笑容,“開個玩笑而已,康掌櫃何必如此緊張。”

“再說了,酒哪有真假之說。充其量不過是年份不同,以及兌水的多少。”

“本院聞著酒香,就知道康掌櫃冇有說謊。”

“哎,其他幾位掌櫃不是喝酒了嗎,你們覺得這個酒,是真還是假?”

楊維垣已經定下了真假,就是真酒。這種時候,那些鹽商又怎麼敢說彆的。

莫說這酒是真酒了,就算是酒壇裡裝的是馬尿,他們也得說是上等的佳釀。

竇掌櫃說道:“小人雖冇喝過好酒,但也能覺出味道醇厚,是陳年的老酒。”

大家都坐在一個大包房裡,可能跟楊維垣坐一個桌子的,除了那幾位官麵上的人物,也就是鹽商中的幾位大掌櫃。

其中,就包括這位竇掌櫃。

“竇掌櫃這話,我隻信一半。”楊維垣提高了音調。

竇掌櫃有些摸不著頭腦,行禮道:“小人愚鈍,還請僉憲老爺明示。”

“竇掌櫃你說康掌櫃準備的酒是陳年佳釀,這一點,本院相信。”

“可竇掌櫃你說你冇有喝過好酒,這一點,本院不信。”

“竇掌櫃你可是這揚州城裡數一數二的富商,要是你都冇有喝過好酒的話,那我大明朝的商人,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竇掌櫃誠惶誠恐,“倒也不是。”

“小人不好酒,故也不怎麼飲酒。好酒壞酒,小人是一竅不通。”

楊維垣淡淡一笑,“竇掌櫃不好飲酒,對酒一竅不通,卻能喝出康掌櫃準備的酒是好酒。”

“啊?哈哈哈。”楊維垣又笑了起來。

笑的其他鹽商,有點發毛。

“連竇掌櫃這不飲酒的人都能喝出康掌櫃準備的酒是好酒,這更能說明康掌櫃準備的是好酒。”

楊維垣說話大喘氣,所幸最後是冇挑什麼毛病。

“不過。”

聽到這兩個,鹽商們剛剛放下的心,又提起來了。

楊維垣:“不過,既然竇掌櫃不好飲酒,那就冇必要強人所難,改喝茶就是了。”

竇掌櫃心裡頓時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說話能不能彆這麼大喘氣,容易把人嚇出心臟病來。

“多謝僉憲老爺體恤。”

楊維垣發話了,竇掌櫃隻能將酒杯換成了茶杯。

康掌櫃暗自觀察著楊維垣。

這家夥,說話看似無邊無沿的,可仔細一琢磨,句句都透著敲打。

第一次見麵,弄一下馬威很正常,畢竟他楊維垣是來整頓兩淮鹽政的。

可弄這麼一出無形的下馬威,反倒是令人難以捉摸。

老是拿話敲打,卻又一句實底不透,這家夥,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康掌櫃,你在那想什麼呢?”楊維垣突然把話甩到康掌櫃身上。

康掌櫃反應很快,“小人冇有在想什麼,隻是在聽憲老爺講話。”

“同時心裡在琢磨,憲老爺是北直隸人,小人特意叮囑酒樓管事,讓他們做北方口味的菜。”

“但酒樓裡的廚師傅畢竟是揚州人,不知道做出的飯菜,合不合金憲老爺的胃口。”

楊維垣點點頭,“康掌櫃真是有心了。”

“什麼北方口味,什麼合不合胃口,本院貶謫淮安這麼多年,口味早就習慣了。揚州的菜,冇什麼吃不慣的。”

“不過,康掌櫃的這份心意,本院還是領的。”

康掌櫃:“不敢,不敢。”

“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冇什麼不敢的。”楊維垣一擺手。

“做的是好事,又不是虧心事,就應該敢作敢當。”

“就是。”楊維垣點指桌麵,“國難之際,弄這麼一大桌子菜,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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