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鬼愁溝
他眸子一冷:“趙閻王趙成文,勾了帖木迭兒,要做內應。這老賊,必給元軍指背麵的小道。湯和哥,你帶人,把趙成文的老窩,給他盯死!他敢動,就擒了!”
湯和咧嘴:“七五弟,這差事歸!趙閻王那老賊,俺惦記他不是一日兩日了!”
趙德厚在旁皺眉:“七五爺,趙成文背後有濠州巡檢何立,咱動他,何立會不會借機發難?”
朱七五笑:“趙村正,您放心。這會兒元軍壓境,何立那等官痞,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趙成文?等咱打完帖木迭兒,趙成文這內患,連根拔了,何也賴不掉——他暗通元人,這賬,咱一並算!”
眾人轟然稱是。當夜,龍興寺裡外,燈火連成一片。木牛車、雙輪大車吱呀來去,糧藥歸倉,婦孺往後山撤。小翠抱著冊子,在人群中穿來穿去,見啥記啥,冊子又厚了一截。
沈老栓和馮有成,領著匠作棚的人,連夜給雙輪大車加裝擋板——朱七五說,車鬥加裝擋板,能當臨時掩體,戰時推到陣前,擋元軍的箭。錢永福的爐子,這回打的不是車件,是箭簇和槍頭——護院們的兵器,磨得鋥亮,就
等開仗。
天將亮,石小三又從江北飛奔回來:“七五爺!韓統領報————趙成文派了他管家趙福,過江去見帖木兒了!趙福帶了份圖,是咱這地界背麵的小道圖,要引元軍從柳樹村後頭,繞開烏江渡口,直插龍興寺後背!”
朱七五眸光一厲:“趙福?這老賊,動手了!”
湯和已按捺不住:“七五弟,俺這就去柳樹村,把趙福、趙成文,一鍋端了!”
朱七五擺手:“湯和哥,彆急。趙福過江,帖木兒未必全信他——元人精得很,必派探馬先踏那小道。咱將計就計,放趙福回去,讓趙成文引帖木兒走那小道,咱在道上給他挖坑!”
徐達擊掌:“七五,你是要讓趙成文,把帖木兒,引進咱的死地?”
“正是。“朱七五眯眼,“趙成文要給咱背後捅刀,咱就借他的刀,捅帖木兒。等元軍主力從小道過來,徐達哥、德興叔的伏兵,連人帶車,給他個透心涼。至於趙成文——等仗打完,這內應,跑不了。“
朱重八在旁聽了,忽然大笑,拍弟弟肩:“七五,你這腦子,哥是真服!趙成文當內應,你當他是引路的鬼,把元軍往死路上帶!”
朱七五一笑:“哥,咱龍興寺的木牛車,能運糧、能運傷、能堵口,能引敵。這回,它要拉著咱,把帖木兒,埋在咱家門口!”
話音未落,江北岸號角長鳴。
韓烈的影衛飛馬過江來報:“七五爺!帖木迭兒拔營了!他分作兩股————一股由千戶速哥領八百騎,走烏江渡口,佯攻南岸;另一股,帖木兒自領一千二,帶了炮和弩車,命伯顏舊部木華黎打頭陣,隨趙福的圖,走柳樹村
後頭的小道,直插龍興寺後背!"
朱七五一拍案:“來了!木華黎渡口,是幌子;帖木兒自領主力走小道,才是殺招!徐達哥,德興叔,你倆的伏兵,調去柳樹村後小道!湯和哥,你守渡口,擋木華黎的佯攻,彆叫他真過了江!”
徐達、周德興、湯和齊聲領命,分頭去了。
朱七五翻身上馬,衝小翠喊:“小翠!冊子!這回,要記龍興寺寨以來,最大的一仗!”
小翠抱著冊子,眼眶紅紅卻咬牙:“七五爺,您......您千萬回來!”
朱七五揉她腦袋,笑:“哥這回,有木牛車保駕,死不了。”
他撥馬,往柳樹村後的小道去了。坡下,木牛車、雙輪大車排成長龍,吱呀聲裡,龍興寺的全部家底,朝那小道壓了上去。江北岸,帖木兒的大旗,已過了烏江,黑壓壓一片,朝龍興寺後背卷來。
風卷著硝煙味,撲麵而來。朱七五勒馬,望向那片越逼越近的元軍大旗,心裡那點子沉,卻穩得很。木牛車首戰運糧,再戰堵口,三戰引敵——這一回,它要拉著龍興寺,和元軍的正主,撞個正著。
趙成文站在柳樹村後的高坡上,捋著胡子,望著元軍大旗卷來,臉上浮起一抹笑。他不知,他親手引來的這支元軍,正一頭紮進朱七五布了半夜的死局。
小道兩旁的林子裡,徐達的護院、周德興的哨棒、李栓柱的木牛車,已靜靜伏好。朱七五一夾馬腹,隱入林中。
烏江對岸的號角,和柳樹村後的馬蹄,絞在一處。這一仗,才剛開了頭。
柳樹村後的小道,名喚鬼愁溝。
這溝比葫蘆穀還窄,兩壁陡峭,溝底一道亂石羊腸,寬不過五尺,最窄處,兩人側身方能過。趙成文當初給帖木兒獻這圖,打的便是“龍興寺大意,背麵無備”的主意。他哪知,朱七五就等他引元軍走這道。
朱七五伏在溝口的石壁後,望著溝外。辰時剛過,塵頭大起——帖木兒的主力到了。一千二百步騎,帶著三門小炮、兩架弩車,擠在溝外的平地上,黑壓壓一片。
領頭一匹黃驃大馬,馬上坐個虯髯的蒙古將,鐵甲紅袍,正是萬戶帖木兒。他身旁一名千戶,便是伯顏的副手木華黎,騎著黑馬,領著八百騎,排在隊前。
趙成文從柳樹村趕來,點頭哈腰湊到帖木迭兒馬前:“帖木大人,這鬼愁溝,便是龍興寺後背的軟肋。溝那頭,便是龍興寺的草棚。大人從溝裡過去,龍興寺措手不及,一鼓可下!”
帖木迭兒眯著眼,打量那窄溝,又望了眼遠處的龍興寺,冷笑:“趙成文,你這圖,倒是實在。可這溝這般窄,本萬戶的炮車,進不去。”
趙成文忙道:“大人,炮車留溝外,步卒騎兵先過,過了溝,平地一開,炮車再拉過去不遲!龍興寺那幫泥腿子,哪見過真炮!”
木華黎在旁咧嘴:“萬戶大人,這趙老兒說得在理。伯顏將軍的前鋒,怕是折在這溝裡了————龍興寺的泥腿子,詭計多端。大人,木華黎領八百騎,打頭陣,給您趟平這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