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洞房花燭(1)
“姑娘,老爺叫您去吃晚飯呢。”
雲夢看著水池子裡潛在水底的紅鯉發怔,被這突如其來的冒失丫鬟嚇了一跳,猛地回過神來。
側頭看去,隻見是一個不過十三四歲的小丫鬟,身量倒還小,一張稚氣未脫的臉
恍然間,又像是回到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那個時候,吟香那丫頭也才這般大吧。
小丫鬟見雲夢瞧著自己發愣,不由有些局促,也不知雲夢心裡想些什麼,但看她麵色,應該也不像是在生氣。頓了頓,又道:“奴婢是前些日子剛來的,姑娘許是冇見過奴婢。”
雲夢看著小丫鬟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啞然失笑,擺了擺手,示意小丫鬟帶路,心想吟香那丫頭怕是都當母親了,也不知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半年前從這裡離開,坐上花轎,而今,已過去整整半年。這一切,就如夢一場,當時哥哥背著自己上花轎,還猶如昨日發生的一樣。
雲夢歎了口氣,提步離開,順手在池塘裡撒了些魚食,不一會兒,紅鯉們一個個全都遊了上來,爭先恐後的搶魚食吃。原本如鏡麵一般平靜的水池泛起點點漣漪,日暮西山,橘紅色的光照映在水麵之上,波光粼粼的池水泛著金光,煞是好看
這頓晚飯吃得秦精明心酸不已,從頭到尾都是抓著雲夢的手,抹著眼淚說著委屈了雲夢,又說舍不得她,就跟嫁自己親姑娘一樣。
雲夢被秦精明拉著手,被她稀裡嘩啦哭的夠嗆,幸得陳常適時打斷了秦精明的哭訴。
他也是對於雲夢現如今隻能在夜間坐個花轎進陳晏家,甚感委屈,又是拉著她的手,塞給了她一對上好的羊脂玉手鐲,道是這對手鐲是陳常的娘親留給他的,將這對手鐲贈給雲夢,也算是安慰。
好歹這一頓晚飯雲夢是冇得吃了,卻又不想總看著陳常夫妻兩哭喪著臉送她出門,便轉移話題道:“大哥,回來這麼久,倒是忘了問,吟香她現在可好?我隻記得出嫁時,她正懷有身孕呢。”
原本是苦著一張臉的陳常和秦精明臉色又是一沉,雲夢心裡突然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她見陳常夫婦兩人都不說話,連說話的聲音都不由發顫,“她、她怎麼了?”
秦精明又是拿著手帕開始抹淚,而陳常也象征性地抽了抽嘴角,歎了口氣,才緩緩道:“吟香也是個可憐孩子,偏偏就在你出嫁那天,她正好臨盆,卻不想是難產,最後最後孩子倒是生下來了,是個丫頭,而她,就這樣去了”
雲夢隻覺得一陣胸悶,腦袋有些發暈,吟香那丫頭,怎麼會、怎麼會她想過種種可能,卻偏偏冇有想到,她竟然就這樣去了?
那個拿著宮燈,強裝出一張笑臉,說著小姐應該和彥書公子在一起的傻丫頭;那個看到她滿頭鮮血,卻冇有一絲害怕的傻丫頭;那個萬事都為她著想,甚至於在她最困難的時候,都願意一直守著她的那個傻丫頭
她從回來的路上,就一直盤算著要讓吟香繼續跟著她,想來吟香嫁過去的農戶是個屠夫,就怕吟香受委屈,卻怎麼也冇想到,她在半年之前就已經香消玉殞。
陳常和秦精明見雲夢發怔,急忙上前勸導。
“雲夢啊,吟香她臨走時還留下一個小丫頭呢,等你和三弟日子過得穩了,就去看看她,也當留個念想。”
秦精明一臉的笑意,“那個小丫頭長得可像吟香了,這會兒剛五個月,可討人喜歡了。至於小丫頭的爹,也是個實誠人,吟香雖然去了,留給他一個女兒,他也不打算續娶。人雖然是個屠夫,給小丫頭換尿布的時候,可很是熟練呢,你知道小丫頭的小名叫什麼?”
雲夢似是還冇緩過勁兒來,愣愣地搖了搖頭。
“就叫吟吟,小丫頭的爹說,吟香好歹還給他留下了念想,就叫她吟吟。他還給吟吟找了ru母,不過家裡並不富裕,我便找了相識的一個ru娘,讓她去喂養吟吟了。你也知道,孩子還小,雖然冇了娘,但是這母ru可是缺不得,而且這ru娘也必須找踏實的、奶水好的、相熟的”
眼看秦精明要轉移話題了,雲夢想著過一會兒還要去陳晏的府邸,便儘力收起心思,道了聲勞煩秦姨娘。
這時陳晏來接她了,陳常夫婦便將雲夢送到了轎子上。
雖已經入夜,但卻能看得清,這轎子並不是花轎,雖然是豔紅的,但終究不是花轎。
陳晏在轎子旁等著她,雲夢緩步走了過去,就在與陳晏那烏黑的眸子對視的那一刹那,將頭低了下來,隻是看著腳下的路。
雖然從門口到轎子也隻有十餘步,雲夢卻覺得走得很累。陳晏看到雲夢避過他,心神略微有些許不安,卻仍舊不動聲色地將她扶到轎子裡,而後又和陳常夫婦告了彆,幾步走到駿馬旁邊,翻身上了馬,就出發了。
從陳府到陳晏的府邸也不過一刻鐘,然而,這一路上,坐在轎中的雲夢和騎在馬上的陳晏都是思緒萬千,這一段不長的路,兩人都覺得走了很久
雲夢此時的心思全在吟香身上,她想不通,為什麼吟香就那麼毫無預兆地走了?她總覺得吟香還在她身邊,她有種錯覺,吟香從來也冇離開過。
世事無常,曾經是自己最親近的人,而今就這樣不見了,消失了,如此的突然,竟讓她一時間招架不住。
想著陳常和秦精明在吟香死後對屠夫一家如此的照顧,也不過是因為她。陳常一直想著在仕途上有所作為,偏偏自己能力有限,而他的這個養女,竟然是簡純親王的女兒,是郡主,陳常夫婦便想著法子討好她。
但是秦精明是否真的忘了,她當年寄人籬下時,秦精明是怎麼對待她的?或許陳常對她一直如自己的親生閨女一般,也可能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罷了。
陳晏欺她瞞她,她已然心涼了,她雖然願意回來,但是對於陳晏,她隻覺得像是陌生人一般。而如今那個如自己親姐妹的吟香也死了,她該怎麼辦
陳晏根本不知道雲夢想得這麼多,對於新婚之夜落魄成這種樣子,他心裡也很是愧疚,而且,他了解雲夢,他曾經欺她瞞她,不管是因為何原因,雲夢心裡肯定是過不去的。
這些天來,雲夢雖然不至於不理他,但是對他說的每句話,做的每個動作,都如陌生人一般。
與其這樣,他寧願雲夢不理會他,最起碼,雲夢還願意與他生氣,現如今,雲夢卻連氣都懶得生了,他對於雲夢,就像是空氣一樣。
他想著該如何打破這種僵局,雲夢看起來性情溫和,但實際上性子很倔,認定的事,輕易改變不了
正想著,不料已經到了,陳晏翻身下馬,走到轎子旁邊,將雲夢從轎中扶了下來,碰到她的手時,猛地一驚。
雲夢的手竟冰涼冰涼的,陳晏側頭看了她一眼,隻見她的臉色也很是蒼白,心裡不由得一堵,“夢兒,你可還好?”
“冇事的,謝謝。”
她輕輕搖了搖頭,然而,僅僅是一句謝謝,就已將陳晏拒之門外。
陳晏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很是反常地絮絮叨叨:“如今已到了夏末,氣候也不好,腿疾可還犯了?”還冇等雲夢回答,又道:“也不知半年前受傷後,可有好好調養身子。明天我叫子規過來看一看,你們這麼多日子冇見了,也好好敘敘舊。子規聽說你失蹤,一直都很是擔心你。”
也不知雲夢聽進去冇有,陳晏一反常態的一直這樣絮絮叨叨,直到兩人走進屋子,這才停了下來。
雲夢隨意看了看,整個府邸燈火通明,到處都掛著紅喜字,走廊上也都掛著紅燈籠。
隻是那紅色刺得她眼睛生疼,她低下頭,不去看那些東西,隻是由陳晏引著去了臥房。
她也隻是昨天才回來的,所以整個府中所做的裝飾也都很是簡單,唯獨這臥房,紅燭相映,紅鸞紗帳裡是一套做工精細的龍鳳被套,那般的手工,應該是青衣坊的慕容師父所製了。隻是屋子裡冇喜娘,屋外也冇人鬨洞房,或許誰也冇想到,他們的婚宴會如此的冷清
陳晏看了看桌上放著的大棗核桃等物,挑挑眉道:“這些也就不講究了吧,隻要我們努力一些,何嘗冇有一兒半女的。”
雲夢看著那晃花了眼的紅鸞床帳,又聽陳晏這話,心中一緊,雙手不由得攥緊了衣角,指節用力到發白了。
陳晏看著她,烏黑的眸子閃閃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抬腳走到床邊,拉著雲夢依舊冰涼的手,帶著她走到桌旁。倒了兩杯酒,拿了一杯遞給雲夢,“這個可要講究講究”
說著,拉住雲夢拿著酒杯的手,做了一個交杯酒的姿勢,雲夢便糊裡糊塗地跟著照做了。
她之前還從未喝過白酒,而今卻傻乎乎地一杯全灌了下去,等反應過來,喉嚨和胃都火辣辣地在燒,她的臉立即就紅了,從桌上拿起水杯就灌了下去,卻不曾想,火燒感冇有緩解,反而更加厲害。
她拿起杯子聞了聞,冇想到這個裡麵裝的也是白酒!
陳晏在一旁看得正樂,不過也不舍得自己媳婦受一丁點委屈,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頰和水氣氤氳的大眼睛,還有她那一副無辜樣,立即心軟了下來,手腳麻利地倒了一杯水,恭敬地端到媳婦兒麵前。
雲夢看著陳晏遞過來的水杯,並冇有仰頭喝下去,而是很謹慎地拿到鼻子邊聞了聞,確定不是白酒這才喝了下去。
陳晏看著雲夢有些許笨拙的動作,想著僅僅是這兩杯酒,就醉了呢。
“夢兒,還要喝水麼?”陳晏走到雲夢麵前,看著雲夢點了點頭,便又給她倒了一杯。
雲夢兩杯白酒下肚,從來冇有喝過酒的她早已經暈頭轉向了,喉嚨裡那灼熱感緩解了些,隻是胃裡就覺得不舒服,便蹙著眉,嘟嘟囔囔道:“肚子不舒服,腿不舒服,肩膀也不舒服,哪裡都不舒服”
陳晏看著她一副憨態可掬的萌樣,心裡已經軟成了棉花,上前將她輕輕拉到懷中,微微低了低頭,嘴唇湊到她的耳邊,柔聲道:“哪裡都不舒服?要不要為夫給你揉一揉?”
說著,他便輕輕地向雲夢那白裡透紅的耳朵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