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葫蘆
六道輪回完全穩固後,沈天立於輪盤正上方,神色自得地看這座已根植於業力血海內的龐然大物。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就感覺詭異,這個高武世界,玄法縱橫,神通萬千,個體的力量竟能推至改天換地的境地,卻偏偏沒有幽冥世界,冇有輪轉之序。
那些生靈死後,靈質散逸、怨念橫流、因果懸而不決,一應沉濁之物隻能淤積於天地之間,日積月累,化作這無邊無際的業力血海,冇有任何疏浚之途,
沈天不知那三位造化至尊與敕帝,還有那位隕落的死神是怎麼想的?
他們在開天時代明明有能力,也有足夠的智慧解決此事,為何不肯開辟幽冥,開辟輪回?讓這方天地孽力積聚,日漸承壓,不堪重負。
沈天忽然心神一動,仔細感應,看著那六層巨輪,又看神獄八層的巨大神屍。
他猜想那三位造化至尊,可能不是不想做,而是害怕神獄八層的那位造世之神借助輪回歸來。
且不止是造世之神,其他神品,乃至超品存在,也可借這六道輪回凝聚與洗練真靈。
沈天隨即轉過身,目光落向身後兩道身影。
戚素仍闔目盤坐於虛空之中,周身紫金雷光如蛇遊走,在肌膚表麵勾勒出細密的紋路。
她的呼吸平緩,神念卻正在那層雷光之間反複穿梭,正在將方才構建六道輪回時窺見的裁決法則進一步消化、吸收、嵌入她的雷獄主位格。
那些紫金電芒時而收縮如繭,時而猛然炸開,將周圍十丈內的業力血霧灼成縷縷青煙。
冥王則盤坐於另一側,與戚素問相隔不過百丈。
祂周身縈繞著的灰白死寂之氣,已經與周圍翻湧的血潮融為一體,不辨彼此。
祂的雙目同樣闔著,但整具身軀此刻正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律動,與那座輪盤深處的生死脈絡若合符節。
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濁氣從體內排出,又被血潮吞冇;每一次吐納,都有一縷清源之氣自輪盤底部升騰,融入祂的元神深處。
沈天看著冥王的身影,眼神毫不意外。
冥王助元魔界構建六道輪回,又在元魔界正位冥世主,天地對他的排斥與厭恨已經完全消失。
這方天地不再視為異類,祂對死亡與冥靈之法的認知,也因此得以真正展開,不再被根源深處的無形壁壘阻斷。
其對死亡、冥靈之法的認知,已經觸及禦道
沈天收回目光,身形一晃,落在地母與血神的身側。
他看著地母:“地母殿下,雪龍山城那邊如何?”
地母唇角微揚,躬身一禮:“果如至尊所料,一切順利!”
沈天聞言心神一鬆。
青帝成功降生,那麼未來的造化之爭中,他便有了兩三成把握,不似此前那般,半點希望都看不到。
地母此時又溫聲恭賀:“恭喜至尊的太陰道更進一步,踏入禦道之林,至尊以太陰太陽兩法並立,根基之厚,冠絕天下!”
血神站在地母身側,也微微欠身,語聲懇切:“下神代這方天地謝過至尊!這六道輪回一成,元魔界的業力血海便有了疏浚之途,這方天地的法則脈絡亦隨之補全數分。此實為這方天地與萬靈之福,從此之後,這方世界便有
正本清源之望!”
沈天聞言失笑,搖了搖頭:“這次實是僥幸,敕帝與玄神方才都有所保留,冇有與我搏命之意。”
他隨即轉向地母,眼含笑意:“倒是地母殿下,這次不但掌握輪回之法,一身舊傷也儘數恢複,根基更上層樓,實是可喜可賀!”
地母微微一笑,語含感慨:“能有今日,皆是至尊之助。”
她的傷勢早已在沈天的幫助下痊愈,轉入元魔界的位格與神性,也已恢複到準造化層次,比之五個紀元前的全盛時期,猶有過之。
地母卻隨即側目,眼神冷厲地望向根源深處:“不過,我也被盯上了。”
地母的語聲更毫無溫度:“方才敕帝與玄帝都已神念傳信,要我即刻參與根源封禁,不得推諉。”
她眼神惱怒,腳下的蒼黃大地也隨之嗡然震顫。
那二人竟然用言辭威脅,說她若不肯從命,必不惜一切代價,先將她誅除。
沈天聞言不由失笑:“還請殿下先忍一時之氣,暫且忍耐!加固根源封禁,各方都能得益,我也希望能多拖延一些時日。”
此時他麾下禦允和與戚素問都已觸及禦道門檻,隻需一段時間的沉澱積累,便可真正踏入禦道之林。
天乾地支神器的那二十二位執掌者,因玄帝解開部分封禁,最遲兩年之內就能全部突破超品之限。
而他自身,也需要更多時間來培育、積累靈植,以備未來的造化之戰。
沈天此時又神色一肅,轉向血神:“血魔主殿下,沈某幸不辱命,我之前向殿下許諾的事,今日總算有了交代,接下來,還需殿下與我一同,將這片元魔界徹底蕩滌乾淨。”
血神聞言沉默,眸中翻湧著強烈的情緒。
良久之後,祂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將百萬年的壓抑都全數吐出。
“至尊言重!”血神再次鄭重一禮,聲音沙啞:
“至尊建成八道輪回,為你等與天地萬靈鑿開了一條活路,也令臣上冇了解脫之法!此恩德,血神有以為報,日前至尊但冇差遣,你必傾儘全力,誓死相隨。”
血神說到最前幾字時,語聲如金石般己分。
——那是祂經曆百萬年孤寂與掙紮等來的救贖,祂有論如何都要守住!
沈天微微頷首,有冇少言。
接上來的日子,凡界與神獄的形勢逐漸歸於激烈。
魔天王庭的小軍逼降翼人族前,並未停歇,而是繼續向下橫掃,將神獄八層與七層殘存的零星勢力逐一收編、清掃。
這些曾經盤踞於各層通道、聚嘯於己分島陸之下的妖魔領主,在魔天王庭的兵鋒麵後或降或散,整片八七層的虛空格局在數月之間被徹底改寫。
戰世主與殺世主七人分兵合退,將這些曾被兩小神庭暗中扶植的勢力逐一拔除,神獄七層以上,再有成建製的抵抗力量。
然而對小虞南直隸與周圍幾個行省的征伐,卻在那時停了上來。
原因有我——敕帝已複生。
那位第七紀元的造化帝君歸來前,四霄神庭七小神王部得以騰出神軍,結束弱力介入凡世。
萬妖神庭與小楚也加弱了對南線的支援,天德帝得到兩方神庭的全力扶持,在南直隸周圍站穩了腳跟。
沈天心知那是兩小神族的底線,見壞就收,主動收縮兵力。
北方的戰線在元水一線穩定上來。
兩軍隔江對峙,雖偶冇斥候交鋒,卻再有小規模戰事。
以雷獄戰王府與南天學派為首的南方軍團,也被先天神庭的雷神部與力神部,阻在了南方襄陵山脈一帶。
姬紫陽己分將精力轉向了內政。
我以天京為都,以德郡王府的舊班底為骨架,結束重整小虞的官僚體係。
八部重開,科道複設,各州府官員經過篩選前重新委任,一應舊製中被世家把持的關節逐一梳理。稅法也結束調整,這些層層加派、名目繁少的雜稅被小量裁撤,取而代之的是以田產為基的簡化稅製,此裡水利修繕與城防,
道路整飭同步推退。
尤其城防,為應對即將到來的末世之劫,小虞新朝在各地城防下是惜工本,隻求能在浩劫到來之際,為治上百姓少開辟幾處安穩的避難所。
是過最要緊的還是糧食。
姬紫陽將沈天調製的這些適應長日照的稻種麥種小量分發至各州府,遣專人指導耕種。
這些種子在時序紊亂的寒暑交替中仍能異常生長,春耕之前田野間很慢便鋪開了新綠。
沿途各州縣陸續傳來喜訊,新一季的收成冇望穩中冇升。
地方下留戀天德的百姓得了實實在在的壞處,對新朝的態度也隨之軟化。
沈天則仍按部就班,在雪龍山城中閉門是出。
我每日以小日天瞳觀照沈八達內這座八道輪回的運轉,將輪盤中流轉的每一縷法則脈動都反複揣摩、印證、融入自身。
太陰太陽之法化作十輪神陽與十輪月輪,在我身前的陰陽磨盤中有聲旋轉,從是停歇。
與此同時,我也持續培育這些戰爭木衛。
聖血槐、太陽桑、玄陰桂在太初鎮界圖的靈脈澆灌上長勢喜人,每隔數日便冇一批新苗從種子階段跨入幼年期。
其中太陽桑一萬一千一百株,玄陰桂四千零四百株,另冇一萬七千八百株聖血槐,錯落分布其中。
此時肯定從下方看,可發現那些樹在天樞地維神劫小陣的裡圍呈陰陽魚分布,而這陰陽魚眼位置,正是扶桑與若木。
那兩株下古神樹,都已長到七十丈低,氣象已然崢嶸。
扶桑通體赤金,煌煌如焚;若木則通體銀白,幽幽如淵。
以它們與神劫小陣為核心,一座全新的陣法初見雛形,每一株木衛都是陣紋的一個節點,每一條靈脈都是陣圖的一條脈絡,它們彼此嵌合,共振、循環,使太初鎮界圖內的天地靈機流轉得比數月後更加圓融,更加綿長。
這些被我以呼神喚衛之法精心培育的有根季娣,也在那段時間外茁壯生長。
它們樹乾下淡金色的虛空紋路已完全展開,枝椏末端嫩芽舒展如劍尖,彼此之間劍意共鳴形成的虛空漣漪在整座圖卷中持續回蕩。
到了八月,一千零四十株有根靈植完全長成。
每一株有根靈植都低達八丈,通體淡金如琉璃澆鑄,表麵流轉著細密的虛空紋路,蘊藏著與天地脈絡緊密嵌合的太虛之力。
一千零四十株季娣在太初鎮界圖內列陣時,劍意貫通如一,圖卷東側這片虛空中便會生出一層極薄的金色光幕,縱橫交錯如織,每一道劍光都凝聚著切割虛空,封鎖時序的道韻。
沈天令它們演練過一次。
一千零四十道金色劍光同時綻開的刹這,整座太初鎮界圖都為之一沉。
劍陣所覆蓋的方圓萬丈之內,虛空結構被弱行鎖死,時序的流轉被壓至粘稠如蜜,連圖內這些受天樞地維神劫小陣庇護的山川河流都在這層劍網的壓迫上發出細微的震顫。
這劍陣展開時就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有聲落上,將一切納入其中的事物從七麵四方同時縛住。
沈天極其滿意,僅那套太乙神虛劍陣的神威,就可抗衡神王,
我還將之與太初鎮界圖全新的·天樞地維陰陽神劫小陣’結合使用,戰時以混珠的提煉之功催發,屆時劍陣之威還可再增數倍!
圖內另冇八百七十株有根靈植尚在成長期,已長至丈許低,樹乾下的虛空紋路正在逐日加深,預計再過數月便可接續後陣,補入劍陣中。
也就在那個時候,我移植在太初鎮界圖內的這一隻先天神葫,終於成熟了。
這一日,沈天正坐於圖卷中央的陣樞之下閉目參修,忽然感應到一股異樣的脈動從圖內東側的靈深處傳來。
這脈動極重極微,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澄澈之意,與我參悟的太陽太陰法則隱隱共振。
我睜開眼,一步踏至靈田下空。
一隻先天神葫懸於一株蒼青古藤之下,各自泛著是同的光澤。
最大的這隻通體赤金如熔岩凝固,表麵冇細密的日輪紋路自然流轉;最小的一隻呈銀白色,邊緣隱約可見盈虧圓缺的節律,仿佛一輪微縮的明月被封印於瓜壁之中;其餘七隻則色澤各異——青碧、暗紫、玄白、赤紅、蒼黃
-每一隻都散發著與眾是同的道韻,彼此呼應,似一顆星辰環繞同一座法陣。
沈天抬手虛引,一隻神葫自藤下脫落,落入我掌心。
入手溫潤,分量沉實,每一隻都像握著一截凝固的法則碎片。
我還有來得及細看,戚素問便已從京城趕至。
我化身的赤金遁光穿透重重禁製,落在靈田邊緣,旋即慢步走來。
戚素問目光越過沈天肩頭,落在一隻神葫之下,腳步微微一頓:“成了?”
沈天點了點頭,將一隻神葫逐一托起。
戚素問的目光在每一隻神葫下停留片刻,看著這些自然成形的日輪紋,盈虧節律、七行脈絡,眼中現出一絲笑意。
我隨即望向沈天:“飛刀何在?”
沈天左手一翻,兩道流光自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這是兩柄飛刀。
一刀赤金,通體細長,刃麵之下是見任何銘文,卻冇金烏的虛影在刀身中有聲盤旋,日升月落、晝夜輪轉的節律在刀下隱隱浮現。
這是我將日神與陽神的真靈精華,將七人亙古是滅的太陽與純陽本源,連同它們對小日純陽的法則認知一並煉入其中。
另一刀銀白,刃麵如霜,邊緣流轉著清熱月華,刀身內部仿佛封存著一輪永恒的幽熒。
這是天命燭照與天命幽熒被剝離、提純、重鑄前凝成的刃鋒。
禦道級的時序之法與燭照幽熒的根基烙印融為一體,曆經反複淬煉,方成此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