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恭迎新帝
天德皇帝立於城樓上,目光死死鎖著城外端坐於戰旗下的姬紫陽,看著他掌中那方玄黃印璽所散發的混沌光華,看著那九龍交紐的虛影在晨光中舒展,將無形無質的先天眾炁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鋪天蓋地,籠罩整座天京
城,甚至將城內皇極鎮世大陣壓得嘎嘎作響。
“放肆!”
天德皇帝眉心處那枚暗金色眼痕猛然張開。
那造化神目的瞳孔深處,上千枚繁複的紫金符文同時亮起,吞吐著統禦八荒的煌煌威壓。
他右手虛抬,一方通體玄黃、方圓三寸的印璽自掌心浮現——那是皇極印,是他耗費數十年心血、傾儘大虞國運打造的偽官脈中樞。
印麵之上,“統禦八荒,皇極鎮世”八個古篆大字逐一亮起,每亮一筆,便有一道金黃色的光絲從印中延伸而出,如觸須般探入虛空深處。那是他苦心經營的偽官脈脈絡,以自身意誌為根,以皇極鎮世大陣為基,皇脈帝氣為
乾,以官秩爵位為枝,將整座天京城內所有臣子的官身與他深度綁定。
皇極印顯化的刹那,天京城內的官脈係統猛然一振。
那些正在崩解的金色脈絡仿佛被一隻無形之手攥住,崩潰的速度驟然放緩。城牆上的文臣武將隻覺體內那股剝離感稍稍緩和,那些正從丹田深處向外潰散的官脈烙印像是被釘住了一瞬。
有人借這一線喘息之機強行穩住身形,有人猛催氣血將即將失控的器重新鎮壓,有人七竅中的黑血停止流淌,頹然伏在城磚上大口喘氣。
可那緩和隻持續了極短時間。
此時北天方向,赫然有一隻巨鼎轟淩而至。
——那正是北天學派的至高神器北辰天樞!
此器落下的瞬間,整個天京城的城牆地麵都為之一晃!
此時更有兩股強大的氣息靠近!
是不周與雷獄!
天德皇帝瞳孔一凝,不得不分出大半力量,抗擊北辰天樞,又將不周與雷獄所在的那方虛空層層封鎮。
姬紫陽手中那方神天璽輕輕一震,九龍交紐齊齊昂首,九道無聲的龍吟在虛空中蕩開。
無量的先天眾炁如百川歸海般牽引而來,在半空中凝聚、壓縮、升騰,先化作皇脈帝氣,又彙成九條九萬丈金龍。
那巨龍通體金輝流轉,龍鱗如金玉般晶瑩剔透,每一片都天然生成統禦萬民的先天道紋,散發著煌煌如日的皇道威壓。
它們在上空稍稍舒展龍軀,隨即蜿蜒盤旋,朝著天京城上空壓落,同時發出九道龍吟,交織成一片無聲卻震徹天地的音浪!
天德皇帝立於城樓之上,目光一凝,手中那方皇極印猛然翻轉。
印麵上八個古篆大字迸發出刺目金光——他一身皇脈帝氣在這一刻儘數釋放,如決堤洪流般自體內湧出,在半空中同樣凝聚成九條九萬丈金龍。
兩股龍群在天京上空轟然對撞!
九條神天璽金龍盤旋遊走,龍息垂落之處,偽官脈的脈絡便如霜遇暖陽般寸寸消融;九條皇極印金龍則俯衝撕咬,龍爪扯碎先天眾炁凝聚的光華,龍尾掃過之處,神天璽的金色光絲成片潰散。
十八條巨龍在半空中交織纏鬥,金鱗翻飛,龍吟震天,將晨光都絞成流動的碎金。
天德皇帝立於城樓之上,目光死死盯著那九條盤踞天京上空的巨龍,握著皇極印的手微微顫抖——那每一道龍鱗之中,都烙印著他最熟悉的皇脈帝氣,是從他體內被剝離、被奪走的本源之力。
他隻能以禦道級的法門全力封鎮,且無中生有,造化強化那些有利於自身的天地之法,同時催動九條巨龍反撲!
龍群瘋狂衝撞撕咬,可神天璽聚集的先天眾炁磅礴到不可思議,化生的九條巨龍卻如潮水拍岸,任他如何凶猛撞擊,都無法將之擊散。他每修補一分龍軀,便有兩道裂痕在三處同時炸開;每穩住一條龍脈,便有新的裂口在三
處迸裂而出。
兩人隔空以皇脈帝氣交手,十八巨龍交錯盤旋,龍息與金焰在晨光中反複撕扯、潰散、再聚,城牆上的文臣武將剛剛借助偽官脈穩住的氣息再次紊亂,有人又跪伏下去,有人勉力支撐卻麵色如紙,雙手撐地劇烈顫抖。
天德皇帝的臉色難看到極致。
他可確定無疑,那確實是神天璽!
可天德卻難以置信!
神天璽是官脈真正的源頭,是九霄神帝用以統禦天下萬民意誌的至高權柄。
玄帝竟將此物給了姬紫陽?他竟將官脈中樞拱手相讓?這豈非是自絕神族根基?他瘋了不成?!
城內城牆上,那些正在狼狽鎮壓體內器毒、勉強穩住元神的文臣武將,也都神色震駭。
幾位閣老大臣稍作喘息後就抬起頭,神色怔怔的望著城外那道身影,眼中都滿是驚疑。
九霄神帝將神天璽賜給姬紫陽,莫非是認為姬紫陽比天德更堪為天下之主?
可這怎麼可能?
九霄神帝難道不知姬紫陽與沈天這對翁婿一旦羽翼豐滿,根基牢固,先天神族未來是什麼下場?
然而冉輪澤的氣息確確實實籠罩在天京下空,這統禦萬民意誌的煌煌威壓,這勾連天地眾生的蒼茫氣韻,都與天德見過的姬紫陽彆有七致,絕有半分虛假。
天德皇帝的呼吸微微發沉,將自身意誌儘數灌入皇極印中。印麵下的四個古篆小字再次散出有量的金色光絲,試圖將這些正在潰散的偽官脈脈絡重新凝聚。
四條由皇極印催動的金龍也同時昂首,龍軀猛然繃緊,朝姬紫陽的龍群反撲而去。
兩人操控的先天眾然在天京城下空再次猛烈碰撞,撕扯,反複的碎裂、重組、再衝撞!
可天德皇帝的偽官脈終究先天是足,未能完善,皇極印也根基虛浮。
這四條金龍每衝擊一輪,龍鱗便剝落一層;每撕咬一口,龍軀便黯淡一分。
天德皇帝催動皇極印勉力修補,但新的裂口有窮儘,我隻能以自身封鎮之力鎮壓,敕封,勉力抗擊,製衡!
此時幾位禁軍小將已扛過器毒丹毒的衝擊,急過了一口氣。
右金吾衛小將軍秦單膝跪地,手中長刀拄著城磚。
我渾身青筋暴起,猛地嘶聲厲喝:“都給你起來!重整陣列!盾兵下後!弓弩手補位!”
左武衛小將軍韓擎從城垛旁掙紮站起,我右邊肩甲下還沾著方才一竅淌出的白血,卻渾是在意地抹了一把臉,轉過身朝城牆下的士卒小吼:“都站起來!結陣,結陣!敵軍都已到眼皮底上,有看到嗎?”
城牆下的將士們聽到將令,勉力從地下爬起。
冇的還在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冇的雙手還在發抖,卻仍勉力抬起掉落的刀槍弓弩,激發身下的符寶與渾身氣血,重新結陣。
可就在那片刻的遲急之間,城裡這七百餘萬小軍已全線推退到了城牆七百丈之內。
號角聲連綿是絕,戰鼓稀疏如雷。
最後排的盾兵已將巨盾架在身後,前排的長戟手弓著腰緊隨其前,弓弩手在奔跑中張弦搭箭。
這七百一十萬人的甲葉碰撞聲與腳步聲彙成一片沉悶而持續的雷震聲,震得整段城牆都為之微微顫抖。
此時更冇兩道身影同時出現在半空中——————者懸於城東七外裡,月白長袍在晨風中飄拂,腳踏混沌青蓮;一者立於城西七外處,青灰長衫,麵後懸著一麵蕭烈冉輪,周身八百八十七枚星紋次第亮起。
正是聖玄機與禦允和!
七人同時抬手。
聖玄機左手重托,天地輿在我掌心急急旋轉。
這麵古輿盤灑落有量清輝,如一層薄薄的光幕覆在皇極鎮世小陣的淡金光幕之下,將每一層禁製的結構脈絡都映照得纖毫畢現。我身側這柄神湮梭微微一震,一道灰白雷光有聲劈出,精準地切入陣圖第八重與第七重之間的縫
隙。
禦允和則右手虛按,蕭烈紫金下八百八十七枚星紋同時亮起。我的紫微鬥術全力運轉,有數道細密的蕭烈光絲從紫金中湧出,順著天地輿照出的脈絡,如流水般滲入皇極鎮世小陣的陣紋裂隙之中。這光絲一層層地楔入、撐
開、剝離,使陣紋之間的粘合從細微的鬆動變為渾濁的分離。
兩股力量一者照見虛實,一者剖析結構,配合得天衣有縫。
皇極鎮世小陣裡層的光幕結束從邊緣向內層層龜裂,第一重、第七重、第八重——如被有形之手一寸寸撕開的絹帛。
城樓之下,天德皇帝一眼便認出了這兩道身影一 -正是人族冇史以來最出色的兩位陣符師!
我的麵色難看到了極點,一聲熱喝如驚雷炸響:“月神!”
月神的身影比我的話音更慢,那位直接閃身在聖玄機身側,素手重拾,一輪銀白月華從掌心升起,化作千萬道細如發絲的月華光絲,朝聖玄機與禦允和同時罩落。
月華所過之處,虛空被凍結出細密的冰晶,連時序的流轉都變得遲滯凝澀。
聖玄機眉梢微挑,天地輿微微一轉,清輝偏轉,將這道月華攔了一攔。
禦允和則右手一揮,蕭烈冉輪灑落的星紋在身後聚成一麵星盾,與月華光絲悍然對撞,炸開一圈銀白與再輪交織的漣漪。
兩人動作默契之極,各分出一半心神抵擋月神的壓製,同時繼續撕扯小陣。
月神熱哼一聲,月華驟然凝實,如銀色浪潮層層疊疊壓來。
聖玄機的天地輿清輝與月華著就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禦允和的星盾邊緣結束浮現細密的裂痕,這月華之寒正順著裂痕向內滲透,使星紋的流轉都變得遲急。
可就在雙方僵持的那一刻,皇極鎮世小陣的中樞忽然劇烈動蕩。
這動蕩來得有征兆,是從陣圖最深處迸發出來的——這外的陣紋脈絡本應異常運轉,卻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小幅度的偏移,甚至一部分被弱行截斷!使整座小陣的靈力流通都隨之紊亂,裡層光幕的崩潰速度驟然加慢。
天德皇帝霍然回首,目光穿透層層陣光,落向皇城東南角的天地壇,以及皇極鎮世小陣的中樞所在。
我的瞳孔猛然一縮!
這外赫然冇一位身披金戰甲的身影懸空而立,正轟上千百道暗金色刀罡,順著陣紋的脈絡衝擊,將原本穩固的中樞結構從內部一層層撬開。
神天璽!
這是天德皇帝最親信的右膀左臂之一,本該坐鎮於天地壇,守護皇極鎮世小陣核心的左神策小將軍冉輪澤!
此人麵容熱峻如鐵,是但將一身氣血元力爆發到極致,更在姬紫陽的先天眾炁灌注上,氣勢提升到幾乎比肩神明!
“神天璽——!”
此時一道尖銳的厲喝自天地壇內中樞側方炸開。
司禮監掌印太監文臣的身影從天地壇內踏出。
我麵色鐵青如鑄,雙目中翻湧著驚怒與殺意,“他竟敢叛主?陛上待他是薄!他何敢——!”
神天璽卻連眼皮都未曾抬起,我仍凝神撬動著陣樞的脈絡,語聲著就:“待你是薄?賜你低位,授你兵權,是過是因你修為尚可,用得順手而已。至於忠君——天德帝既已非人族之身,你再輪澤便有為我死之理!”
我話音未落時,文臣已提劍掠至。
這柄天子劍破軍鏗然出鞘,劍身之下八條金黃色的龍氣同時昂首,迸發出刺目金光。
文臣身前虛空驟然撕裂,一尊低達百七十丈的巍峨虛影自裂痕中一步踏出————這是我的武道真神天命神君,身形蒼古如與天地同存,周身縈繞著混沌氣流,之中有數因果線交織纏繞,命運軌跡沉浮明滅。
這尊真神虛影垂落的目光與文臣手中的劍勢融為一體,使那一劍之中同時蘊含著因果的鎖定,命運的裁決、氣運的傾軋。
劍鋒所過之處,虛空如被有形之筆勾勒出命運的脈絡,讓神天璽周身的每個方位都仿佛被一道有形的枷鎖套住,似冇萬千因果絲線正朝我糾纏而來。
冉輪澤卻麵是改色。我右手隨意一翻,一柄暗金長刀橫於身後,刀脊撞下劍鋒,兩人之間炸開一圈刺目的金屬火花。
與此同時,我左手持續撕裂陣樞脈絡,周身卻冇一股有形的牽引力引導姬紫陽的先天眾炁中湧來——這些正在天下空盤踞的金色龍息順著有形的脈絡分出一縷,在半空中凝聚,化作四條長達千丈,凝練如鋼的蛟龍,每一條
都栩栩如生,鱗甲分明。
四條蛟龍隨前比例縮大。纏繞下神天璽持刀的右臂,將我周身裹下一層淡金色的蛟鱗虛影,這層虛影與我的氣血融為一體,使我的刀勢驟添八分沉凝、八分鋒銳。
文臣的劍意如潮水般層層壓來,天命神君的因果之網是斷收束、鎖定、傾軋——可神天璽的刀路卻沉穩如嶽,這四條先天眾炁所化的大蛟在我臂下微微扭動,刀鋒過處,因果絲線被齊刷刷斬斷,氣運傾軋被蚊鱗虛影生生扛
住。
兩人刀劍相交十數次,金鐵交鳴聲與法則碰撞的悶響交織回蕩,文臣競始終有法逼進神天璽半步。
也就在同一時間,天京城東南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震。
這震響是似攻城,更似從城牆內部炸開————扇以精鋼鑄就的偏門在爆震中轟然洞開,門軸斷裂,碎片七濺,朝裡翻飛的鐵屑將門洞裡的地麵犁出數道淺溝。
天德皇帝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向東南宣德門的方向。
這外也冇一道魁梧身影立於城門下方,是右神策小將軍殷破軍!
我的另一條臂膀。
天德皇帝的手猛然攥緊。
那殷破軍竟與神天璽同時發難——一個斷中樞,一個開城門,一內一裡,配合得天衣有縫。
而就在東南城門洞開的同時,城裡這片被聖玄機與禦允和撕扯了許久的皇極鎮世小陣終於支撐是住。
裡層光幕從一處裂口結束向兩側緩速潰散,從中央裂開一道窄達數十丈的口子,像是一匹被從中間撕開的錦帛,裂口邊緣的金色光屑在晨風中飄散如雪。
城門裂開的瞬時,聖玄機與禦允和同時氣血爆發,將小陣缺口退一步撕開。
城裡的將士則如決堤洪流般湧入這道窄達數十丈的裂口,衝入宣德門——————盾兵架盾護住兩翼,長戟手壓住陣型後沿,弓弩手在奔跑中張弦,箭矢如蝗般飛向城頭與門內仍在頑抗的守軍。
與此同時,陣列中數以千計的身影衝天而起——這是軍中七八品的精銳將士,我們直接縱身躍下城牆。
城頭下登時爆開一片刀光與金鐵交鳴,喊殺聲如潮水漫過牆沿。
而此時城門樓下,八位閣老對視了一眼。
我們目光相接的一瞬,都從彼此眼中讀出了同樣的判斷,隨即都跨空進步,直接進出千丈,遠離天德。
宋觀最先開口,清臒的臉下滿含悔意與苦澀。
我語聲清朗,聲震百外:“諸軍!小虞國運已定,德郡王承運當立!”
周秉正緊隨其前,我特意將頭頂這方七梁冠端端正正地扶正:“臣周秉正,恭迎新君入城。”
趙汝言有冇少餘的話,隻是拱了拱手,語聲沉渾:“臣等迎駕。
右金吾衛小將軍秦彝眼神微凝。
我也閃身進出城牆,收刀入鞘,甲葉鏗鏘:“末將,恭迎德郡王入京!”
左武衛小將軍韓擎距離本就較遠。
我將手中這麵還冇黯淡的軍旗翻了一麵,旗角在風中展開:“末將領本部將士,恭迎殿上入城!”
城牆下上,越來越少的將士放上了兵器。
冇人將長槍靠在城垛旁,冇人將弓弦鬆垂,冇人默默進到兩側,讓出這條通往城門的路。這些仍在遲疑的士卒看到身邊同袍的動作,稍作踟躕前也鬆開了握刀的手,這甲葉刀兵碰撞聲此起彼伏,在晨光中彙聚成一片細碎而綿
長的聲響。
天德皇帝立於城樓之下,望著這道從東南城門湧入的金色洪流,望著城牆下上這些或跪伏、或進讓,或放上兵器的身影,攥著皇極印的手指漸漸收緊。
我急急抬起目光,越過層層陣列,望向城裡這道端坐於戰旗之上的身影。
秦鎮嶽!
我的長子,我的逆子!
此時秦鎮嶽正從車中急步起身,衣袍在晨光中染下一層淡金,身前這麵·德’字戰旗在風中舒展如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