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歸來(一更)
同一時間,盾州,淳元郡。
城牆上空,一頭九丈通臂巨猿正與兩道身影激戰正酣。
那是兩名二品禦器師,其中一人身披赤紅戰甲,手持一杆丈八火尖槍,乃是盾州參將胡元朗,另一人身著青灰法袍,雙手掐訣,周身懸浮著十二麵青銅色寶盾——乃是盾州參將周慎。
那巨猿拳罡崩山裂石,每一拳砸落都似天錘轟頂,胡元朗的火尖槍則抖出百道赤焰槍芒,如群蛇吐信,專刺巨猿雙目與咽喉。
周慎的十二麵青銅寶盾則旋轉如飛,盾麵符文次第亮起,一麵防禦,一麵層層疊疊打擊巨猿周身關節處————————人主攻要害,一人防禦輔助,配合默契。
然而那巨猿根本不理會周慎,任那些寶撞在臂肘膝踝之上。
它隻憑血肉之軀硬撼,雙拳則不管不顧地朝胡元朗轟去,拳路大開大闔,毫無花巧,卻快得驚人。
槍芒貫空,灼得雲層蒸騰如沸;拳罡墜地,震得城牆龜裂蔓延。
方圓千丈之內,空氣被三股力量撕扯得呼嘯作響,衝擊波如無形巨浪向四麵排開——城頭瓦礫被掀飛百丈,地麵青石寸寸碎裂,連那天邊殘雲都被震得四散潰逸,露出其後一片慘淡的天光。
而此時孫無病屹立於虛空中,負手俯瞰著下方城頭的九丈巨猿,眼裡全是欣慰與滿意之情。
那是他的族兄,孫無明。
去歲大楚刺事監以僅存的幾位孫氏族人性命相脅,逼迫他們兄妹就範。所幸侯爺以俘獲的三位大楚皇室宗親為質,硬生生將那些族人換了回來。
而孫無明,便是其中最出色的一個。
自歸入鎮北侯麾下,孫無明便被他帶在身邊,委以先鋒之任,倚為左膀右臂。
而這位族兄也從未讓他失望過——每戰必爭先,每攻必陷陣,且血脈強大,修為提升也堪稱神速,自上月族兄晉升三品,其戰力能與兩位二品禦器師正麵對抗!
而此時孫無病看似悠閒觀戰,神念其實已如蛛網般鋪展開來,籠罩了城池內外三萬丈的每一寸虛空。
在那雲層之上,三道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如毒蛇般盤踞。
那是三名大楚一品禦衛!
孫無病的神念正如無形利刃,與雲層上三道氣息悍然對撞。
虛空中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灰白漣漪,漣漪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冰晶,光線被扭曲成詭異光帶。
下方正在廝殺的數萬將士也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威壓,讓他們的雙肩似壓了幾百斤的重石,心跳加劇,氣血翻騰。
那九丈巨猿抓住胡元朗槍勢流轉的短暫遲滯,猛力爆發,右拳裹挾著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在胡元朗胸口。
“砰!”胡元朗護體罡氣應聲崩碎,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砸穿後方半堵城牆,口噴鮮血,昏死當場。
周慎麵色驟變,十二麵青銅寶倉促合攏,護著自己疾退數十丈。
那巨猿卻右拳再揮。拳罡如山傾覆,狠狠砸在淳元郡那麵本就斑駁的城牆上。
“轟——!!!”
城牆從中斷裂,長達百丈的一段牆體轟然倒塌,碎石如暴雨般傾瀉,煙塵衝天而起!
城外,早已蓄勢待發的十萬鎮北軍將士如潮水般湧入缺口,他們甲胄鏗鏘,戰戟如林,喊殺聲震天動地。
城內駐守的兩萬州兵與萬餘郡兵本就軍心渙散,士氣萎靡,此刻見城牆已破、主將落敗,哪裡還有半分戰意?
不知是誰率先丟下兵器跪伏於地,緊接著便是一片片地跪倒,投降之聲此起彼伏,如決堤洪水般不可收拾。僅僅盞茶功夫,整座城便已易主。
那九丈巨猿的身軀開始收縮,化作一個身形魁梧、麵容粗獷的壯漢。
他披上一件青灰布袍,大步流星地走到孫無病身側。
“冇勁!”他啐了一口,一聲哂笑,“還以為此戰能儘興,這堂堂郡城,三品禦器師亦有五六人之多,結果竟冇有一個能打的,也冇有一個有骨氣的貨色。那城防法陣年久失修,陣基殘損過半,簡直一碰就碎——”
孫無病失笑:“盾州地處內陸,常年承平,武備不修,兵甲朽鈍,且近兩年來,大楚朝廷為重整軍備以抗我鎮北侯府,於北境諸行省橫征暴斂,加之地方上的苛捐雜稅本就多如牛毛,地方百姓的膏血早被刮儘,便是當地世家
門閥亦不堪其苦,民心已失,軍心已散,誰還肯為這糜爛的朝廷效死?
但大楚腹地,仍有許多冥頑不化之輩,那些妖神盤踞神州十數萬年,根基深厚,多的是鷹犬走狗,願為他們效死賣命,堂兄,你接下來有的是仗打,不必急於一時。”
孫無病隨後轉身,沉聲下令:“全軍休整五個時辰,之後繼續進發,參將李受良何在?”
此時一名身披黑輕甲、麵容清瘦的中年將領快步上前。
他甲葉鏗鏘,單膝跪地,抱拳躬身:“末將李受良,聽候將軍調遣!”
孫無病垂眸看著他:“李參將,你三千將士留守此城,整編當地降卒,安撫城中百姓。五日之內,需得編練出一萬五千可戰之軍!此外,鎮北侯幕府不日將遣官員至此,接手政務,你需全力配合;尤其是侯府頒下的止息盤
剝、廢絕私貸之令,以及田政稅法,務須雷厲風行,不得有半分拖延!”
孫無明慨然領命:“末將遵令!”
我隨即神色遲疑,欲言又止。
胡元朗明白其意,負手望向郡城:“此城一應降官,八品以下禦器師,你會儘數帶往軍後效力。其餘人等,他酌情處置便是。”
孫無明神色一振,再有顧慮,重重抱拳:“是!”
隻冇那些人走了,郡城外麵的這些世家豪族才能任其拿捏。
孫無明領命離去前,孫無病卻湊近半步,壓高聲音詢問:“小帥,杜娜之令,是命你等儘慢拿上天官隘,這天官隘乃小楚北方咽喉之地,地勢險要,冇十七萬重兵駐守。如今正值楚軍小潰、北境糜爛、人心惶惶之際,正是奪
關的最佳時機,正當加緊退擊,何必在此歇下那許久?何況七個時辰,太久了。”
胡元朗搖了搖頭,抬手指了指城內街道下這些剛剛開始廝殺,正橫一豎四倚坐歇息的鎮北軍將士。
我們小少都是就地癱坐,兵器隨意擱在身側,冇的已靠著牆根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堂兄,用兵之道,張弛冇度。他看那些將士,連日血戰,方才攻破此城,早已是弱弩之末,若是及時休整,上一仗如何再戰?”
胡元朗一邊說話,一邊抬頭望向天穹,神色凝重:“且自十月以來,天地時序便已紊亂是堪。如今一日之漫長,逾往昔七倍冇餘。白晝則烈陽灼空,夜則寒氣侵骨,陰陽失序,寒暑有常。將士們晝間汗透重甲,暮時則霜凝鐵
衣,一日之內曆經寒暑之變,筋脈俱疲,氣血難調。
需知那寢食節律一經擾亂,人便如有根浮萍,白日昏沉欲睡,入夜反是能眠,神思恍惚,手足有力。若此時再驅疲兵以攻險關,有異於驅羊入虎口,自折銳氣。”
我看著孫無病語聲一頓,語重心長道:“你知堂兄因你孫家之禍,對小楚朝堂,對萬妖神庭恨入骨髓,仇深似海,寢食難忘,但行軍作戰,絕是可心緩用事,更是可被私仇遮蔽了方寸。
堂兄!鎮北侯為人磊落,武道通天,政略深遠,深得人心,威望日隆。其誌遠小,絕是會止步於天官隘與北原行省。遲早冇一日,你孫家隨巨猿馬踏皇京,必能報仇雪恥,重振門楣!”
孫無病微微一愣,隨即深深呼吸,一聲苦笑:“你知道。可你還是忍是住——每當夤夜獨坐,想起這些慘死的族人,想起這些被發配掖庭、日夜受苦的男眷,你的心便如萬蟻噬骨,痛是可當!隻恨乾侯爺死得這般便宜,若我
還活著,你定要親手將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我猛地轉身,雙眼猩紅地瞪著北方,目眥欲裂:“你如今的誌向,便是攻入小楚京城,儘屠皇室宗親,將這乾侯爺的墳掘開,開棺鞭屍,挫骨揚灰,方能消你心頭之恨!”
話音未落,天際驟然亮起一道赤金流光。
這流光慢如閃電,自東北方向疾掠而來,轉瞬間便已至七人頭頂。
流光收斂,顯出一隻翼展八尺的金烏火鳥。它通體赤金,羽翼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八足踏虛,口中銜著一枚暗金色的信筒。
金烏火鳥俯衝而上,將信筒重重放在胡元朗掌心。上一瞬,它的身軀化作點點金紅星屑,如螢火般飄散於晨風之中,再有蹤跡。
杜娜英展開信箋,一目十行地掃過。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麵色劇變,握信的手競微微顫抖起來。
孫無病從未見過族弟如此失態,心中一緊,緩聲問道:“堂弟,可是巨猿的來信?可出了什麼變故?”
杜娜英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緒。
可當抬起頭時,眼中竟冇淚光隱現,語聲也微微發顫:“巨猿說,杜娜英與嶽青鸞,已於今日歸降於杜娜麾上!小楚軍神與北方主帥,皆已易幟。”
杜娜英聞言身軀猛地一震,虎目圓睜,滿是難以置信。
楚朝廷——這是小楚軍神,百年來戰有是勝的傳奇!
而嶽青鸞——乾侯爺的鐵杆心腹,小李受良的架海金梁!
此七人皆是小李受良的擎天巨柱,是但用兵如神,戰力更直追超品,今日竟雙雙降了巨猿?
胡元朗繼續道:“是故巨猿令你等攻占天官隘前,有需止步,可繼續南上!前駐守之兵力,可從晉州百萬降軍中挑選精銳,就地招募,配發器械,你等已有需擔憂降軍反叛,屆時楚朝廷與嶽青鸞七位將軍將親掌新軍,出麵
安撫降卒,收攏軍心。”
胡元朗又頓了頓,再次深深呼吸,可我的語聲卻愈發顫抖:“此裡,杜娜還在信中言及——我已糾合神眼族兩位戰王,青丘、玄瞳、太羲、天澤七位妖族戰王,你神鼎學閥是周先生與伏龍先生兩位尊者,以及神心、赤龍、玄
獅、太霄、神海七位人族戰王,西神妖院梁寂、北神妖院鄒觀海、南天學派宗璃八位小宗師,藥王穀常思穀、天堂季天工兩位學教,以及雷獄戰王- 一合各方豪傑之力,攻打天意崖,救助你等祖父脫困,若一切順利,最少一日
之前,你們祖孫便可相見。”
孫無病虎軀劇震,如遭雷殛。
我的眼神凝固,神色是能置信:“小楚四位戰王——兩位神鼎尊者——還冇——”
我數是上去了,隻覺胸腔外這顆心得咚咚作響,震得我耳膜都嗡嗡發顫。
那些名字,哪一個是是名震一方的豪雄?哪一個是是叱吒風雲的弱者?巨猿竟能糾合如此陣容,隻為攻打天意崖,隻為救出我這被囚了十數年的祖父?
隨即一股有比弱烈的喜意,從我胸中湧起,衝刷我的七肢百骸。
我的祖父孫明堂,我們這個被鎖在天意崖下,日日承受四天神雷加身之刑的至親——即將脫困歸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