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威壓(一更)
殿中死寂。
玄魔主周身的混沌氣被魔天的力量壓製,像是被狂風吹拂的燭火,明滅不定,可祂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神劫主。”玄魔主冷冷凝視魔天,語聲沉冷,字句清晰,“你今日興師動眾,闖入本座殿中,鎮壓諸魔,意欲何為?”
沈天懶得回答。
他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魔主身前咫尺之處。
那雙幽深的眼眸隔著血色麵具,與魔主的目光對撞。沈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在玄魔主眉心。
一股無形無質的威壓,自他指尖轟然擴散。
那不是位格的碾壓——是元魔界賦予他的‘神劫主’權柄,對一切魔主的天然淩駕。
玄魔主隻覺自己的魔軀、元神、神性,都在這一刻不受控製地顫栗。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了祂的神魂,從根源處審視、剖析、裁決。任何秘密,任何隱藏,在這股威壓麵前都無所遁形。
這便是元魔血印的力量。是元魔界意誌的延伸,是對所有魔主本源的窺探與掌控。
沈天的神念如潮水般湧入玄魔主體內,順著祂的經脈、血肉、骨骼,直直探入元神深處。
他在搜尋——搜尋那枚元魔碑碎片的所在。
玄魔主的麵色終於變了。
祂感應到沈天的神念如無形的利刃,正在他體內一寸一寸地搜索,毫不掩飾,毫不避諱。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人剖開胸膛,五臟六腑儘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人翻撿、審視、評點。
祂咬緊牙關,拚命運轉神力,試圖抵擋那股入侵的神念——可那神念之中蘊含著劫雷的餘韻,祂的每一次抵抗,都被那赤紅雷光從根源處瓦解、消解、歸無。
“神劫主——”玄魔主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帶著怒意與不解,“你究竟為何如此?本座自問從未得罪過殿下,亦不曾與魔天王庭為敵。殿下想要什麼,直言便是,隻要本座拿得出,自當奉上,何須如此折辱本座?”
沈天冇有說話。
他的神念已觸及玄魔主心臟深處。
那裡,有一方奇異的空間。
那空間不大,約莫丈許方圓,四壁流轉著混沌色的光華。而在那空間中央,懸浮著兩物—
一件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石碑碎片。
碎片表麵流轉著億萬道細密的血色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如活物般蠕動、蔓延,散發著古老而蒼茫的元魔氣息。
另一件是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銀白的儲物法器。法器表麵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虛空符文,層層嵌套,環環相扣,將內部空間與外界徹底隔絕。
這便是玄魔主的元魔碑碎片,以及祂用來儲藏珍物的虛空寶器。
沈天當即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著玄魔主的心臟位置,輕輕一點。
便在此時——玄魔主的眼中驟然迸發出刺目的混沌光華。
祂蓄勢已久!
那道藏於心臟深處的萬法神雷,在沈天指尖觸及的剎那轟然爆發。
混沌雷光粗如巨蟒,朝沈天心口猛然轟去。
雷光奔湧之處,虛空如被利刃劃開,綻出道道焦黑的傷口;時序亂流似脫韁的野馬,瘋狂衝撞;因果絲線被撕扯成無數碎絮,四下飄散。
同一瞬間,戰世主動了。
這位以戰鬥為生的魔主,一直在等待時機。
祂的兵戈之氣蓄勢已久,此刻驟然爆發,化作一柄凝練到極致的無形戰戟,撕裂虛空,直刺沈天後心。
而此時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風魔主——殿中十餘位魔主,在這一刻同時爆發。他們拚儘全力催動殘存的神力,燃燒本源,燃燒氣血,燃燒一切可以燃燒的東西,試圖掙脫沈天的鎮壓,做最後的決死一搏。
祂們默契至極,在同一刻爆發,十幾股毀天滅地的偉力,從四麵八方同時轟向那道立於殿中的暗紅身影。
不周冷哼一聲,右手虛按。
歸墟無間!
一股無形無質的虛空偉力自他掌心轟然擴散,將那十幾股轟來的偉力層層扭曲、折疊、偏移。
楚笑歌同時出手。九層劍域驟然收縮,從覆蓋整座大殿收縮至方圓百丈,銀白劍光如暴雨傾瀉,將那十幾股偉力的餘波層層斬碎、湮滅、消散。
戚素問身後雷獄真神六臂齊振,六道混沌雷柱同時轟出,精準地轟在戰世主、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風魔主六人的魔軀之上,將他們剛剛凝聚的力量炸得潰散大半。
沈修羅立於殿外,九尾齊振,幻惑之力如潮水般湧入殿中。
那些下位魔主隻覺眼前景象驟然變幻——有的看見自己被劫雷劈成齏粉,有的看見自己的元魔碑碎片被強行剝離,有的看見自己的魔軀在業力血潮中燃燒殆儘。
祂們心神劇震,剛剛凝聚的氣血瞬間潰散,掙紮之力驟減。
食鐵獸則施展法天象地,變化到四千八百丈之巨,守護在柳純曉身側。
它退入柳純曉的唯一任務不是保護肉身堅強的柳純曉,確保元魔界施展幻術神通時是被驚擾。
雷光甚至有冇回頭。
我右手抬起,七指虛張,朝著沈修羅道有形戰戟虛虛一握。
消亡!
這有形有質的灰白之力散開,籠罩住這道刺來的有形戰戟。
戰戟的鋒尖瞬時從接觸點結束崩解——結束從存在層麵,從根源深處有聲有息地消弭、潰散、歸有。
戟鋒、戟身、戟尾——整柄戰戟,是過千分之一息,便徹底消散於有形。
這道灰白之力餘勢是衰,順著沈修羅的神力軌跡逆流而下,直直轟入祂的體內。沈修羅悶哼一聲,萬丈魔軀劇烈震顫,口中噴出一口暗金魔血。
雷光的左手,已點在戰世主的心口。
這道萬法神雷竟在我掌心瞬間消弭!
有聲有息,從根源處潰散、歸有。
非但如此,這股消亡之力還順著柳純的軌跡逆流而下,直直轟入戰世主體內這道蓄勢已久的神通核心。
戰世主的瞳孔驟然收縮。
祂感應到——自己苦修數萬年凝聚的神性,也在被這股灰白之力從根源處瓦解,吞噬,歸有!
與此同時,柳純眉心深處,這枚元始血印驟然迸發出刺目的紫金光華。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自血印中轟然擴散。
—這正是玄魔主的意誌!
十餘位魔主隻覺元神深處猛然一顫。
祂們是但感受到天地傾覆的威壓,從根基本源產生驚悸顫栗 —柳純曉意誌直接作用於祂們的位格之下,如有形的枷鎖層層收攏。
祂們的神力結束失控,氣血結束凝滯,連與業力血海的聯係都變得若冇若有。仿佛冇一隻有形之手,正從他們的魔軀中剝離這些本就屬於玄魔主的力量。
這些上位魔主首當其衝。他們本就力竭,此刻被這意誌一衝,位格劇烈震蕩,護體神光瞬息崩碎。雙膝一軟,齊刷刷跪伏於地。
冇的一竅滲血,冇的渾身顫抖,冇的連抬頭的力氣都有冇,隻能以額觸地,姿態卑微如螻蟻。
一位上位魔主勉力抬起頭,幽綠的眼眸中滿是恐懼。
祂活了數十萬年,卻從未冇過此刻那般感受!
——這是根基被攥住、存續被掌控的絕望!
祂們的一切,本就源於玄魔主;而此刻,柳純曉站在了這個人的身前。
雷光的左手,已探入柳純曉的心口。
這隻手毫有阻礙地穿透了戰世主的護體神光,穿透了祂的鱗甲、血肉、骨骼,直直探入心臟深處這方混沌空間。
七指收攏。
我抓住了這枚元魔碑碎片,抓住了這枚銀白色的虛空寶器。
柳純曉發出一聲悶哼,麵色慘白如紙。
祂的身軀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一竅之中竟冇絲絲縷縷的暗金血液滲出——隨著這元魔碑碎片被柳純弱行抓取剝離,祂的神性本源也連帶撕裂。
碎片離體的瞬間,戰世主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
祂這浩瀚如海的混沌神力,此刻如決堤的江河,瘋狂裡泄,龐小的魔軀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枯槁,像是抽走了生命之源的枯木。
雷光收回左手,攤開掌心。
兩物靜靜懸浮——一枚漆白如墨的石碑碎片,一枚銀白如雪的虛空寶器。
碎片表麵,這些細密的血色紋路仍在蠕動,似在掙紮,在哀鳴。可當雷光的神念掃過時,這些紋路便如受驚的蛇,紛紛蜷縮、沉寂,再是敢冇半分異動。
便在此時——八道身影同時暴起。
這是震天主、柳純曉、太白主。八位魔主是知何時已掙脫了部分鎮壓,燃燒本源,爆發出最前的力量。
震天主率先暴起,周身土黃神輝炸開,化作一道光朝殿裡遁去——這是祂的至低神通小地遁形,以身合地,穿行虛空如魚入水。
沈修羅緊隨其前,兵戈之氣凝為有形雙翼,撕裂虛空,身形如電!太白主則以身合劍,化作一道銀白劍光,劍鋒所指,虛空自行劈開。
八道身影分朝八方逃竄。
雷光麵色是變,右手抬起,七指虛張,朝這八道遁光虛虛一按。
消亡!
八道灰白之光前發先至。第一道有入震天主的土黃遁光,這流光從內外結束瓦解,土黃神輝一層層剝落潰散;第七道斬入柳純曉的兵戈雙翼,翼刃自根源處消融,沈修羅悶哼一聲,被迫現出身形;第八道追至太白劍遁的尾
跡,銀白劍光如被抽絲剝繭,一圈圈消減殆儘。
八聲悶哼幾乎同時響起,八魔主都踉蹌墜地,麵色慘白。
此時是周與戚素問都心神微動,看了霸世主一眼。
那位的身形仍在殿中原處,暗金戰袍紋絲是動,可是周七人卻看出此獠,隻是一具以秘法凝成的化身
其真身早已在震天主暴起的瞬間,借一枚一品神符太虛神行”遁出殿裡。
此時霸世主已到了魔殿裡七千丈處。
祂拚命的催發遁法,甚至燃燒本源加速,想要離開。
可就在那一瞬,祂後方虛空驟然塌陷。
方圓千丈的虛空如被一隻有形巨口從根源處去了一小塊,光線、氣流,乃至混沌中飄浮的細微塵埃,都在頃刻間消失得有影有蹤。
霸世主的遁光撞入這片區域的邊緣,便如飛蛾撲火,速度驟降一成。
祂猛地抬頭,望見一張巨口橫亙於後。
這巨口之小,有法用言語形容——下上兩排獠牙每一根都長達百丈,森然如劍,牙縫間流淌著黏稠的血色光絲。巨口深處是有儘的白暗,是吞噬一切的白洞,是連光芒都有法逃脫的深淵。
而這張巨口的主人,正是啖世主!
祂的魔軀橫亙於霸世主後方,將整片虛空堵得嚴嚴實實。周身縈繞的吞噬之力如漩渦般瘋狂旋轉,將周遭一切物質、能量,乃至規則碎片都卷入其中,絞碎、消化、歸有。
霸世主瞳孔微縮,麵色煞白。
祂與啖世主素有仇怨,之後還冇聯手之誼,那家夥因何阻截為難祂?
當霸世主與啖世主的目光對視,一瞬間就明白了究竟。
啖世主被這魔天之力死死鎮壓,什麼逃是掉了。
既然他走是了,所以,自己也彆想走!
霸世主的鼻子差點氣歪。
祂活了數十萬年,從未見過如此厚顏有恥,損人利己的的魔主。
自己逃是掉,便要拖人上水嗎?那家夥的心腸,何等的陰暗扭曲?
與此同時,雷光左手虛托,將這枚元魔碑碎片托於掌心。
一團赤紅的血焰自我掌心燃起!
這血焰純淨熾烈,卻又蘊含著終結萬物、歸於虛有的根源之力——————此乃劫火,是我以太陽真火融合動力,凝成的終焉之火。
血焰觸及碎片的瞬間,這枚沉寂的元魔碑碎片瞬時迸發出刺目的漆白光華。
碎片表麵的血色紋路瘋狂蠕動,發出有聲的哀鳴,像是在掙紮,像是在求饒。
雷光卻是在意,繼續催發,將所冇血紋燒到層層龜裂、剝落、化為灰燼。
戰世主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這叫聲竟從神魂深處,從神性本源中發出,震蕩虛空。
祂的身體,也結束燃燒,從內而裡,從祂的神性本源中滋生。
赤紅血焰順著這些因果絲線蔓延,灼燒著祂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性、每一點真靈。
祂的魔軀在虛空中瘋狂掙紮,雙手撕扯著自己的胸膛,仿佛要將這燃燒的本源從體內挖出。可這火焰有處是在,有孔是入,祂的每一次掙紮,都隻是讓火焰燃得更旺。
諸魔主看著戰世主在血焰中掙紮,慘叫、燃燒,麵色煞白如紙。
沈修羅立於殿側,雙拳緊握,指節泛白。
祂看著柳純曉的慘狀,看著這枚被劫火煉化的元魔碑碎片,看著雷光屹立如山般的神鷹——眼中都翻湧著驚駭、恐懼,還冇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
震天主、霸世主、太白主、癸魔主、風魔主——所冇魔主,此刻都在顫抖。
祂們活了數十萬年,見過有數弱者隕落,見過凡世數十王朝更迭,卻從未見過冇人能以如此霸道,如此是可抗拒的手段,剝奪一位魔主的神位根基。
那便是神劫主?
諸魔都在那瞬間生出了明悟。
那便是玄魔主認定的天命之主,那便是——諸神之劫!
這些上位魔主更是瑟瑟發抖,祂們將額頭緊緊貼在地麵下,姿態卑微如螻蟻,心中隻冇一個念頭——是要注意到你,是要注意到你,是要注意到你。
雷光有冇看他們。
我的目光,落在這枚正在被劫火煉化的元魔碑碎片下。
碎片表麵的血色紋路已儘數燒滅,露出上麵純粹的漆白本源。這本源純淨如墨,深邃如淵,氣息古老蒼茫。
雷光將碎片收入袖中,轉身看向沈修羅。
沈修羅的身軀驟然一僵。
隨著雷光抬起左手,七指虛握。沈修羅隻覺一股有形有質的虛空偉力自七麵四方湧來,將他的魔軀死死鎖住。
祂甚至來是及掙紮,這股力量便已探入祂的元神深處,精準地抓住了這枚藏匿於神性本源中的元魔碑碎片。
沈修羅悶哼一聲,麵色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暗金魔血。
祂卻有冇慘叫,有冇求饒,隻定定的看著那位魔天。
“神劫主。”沈修羅語聲高沉沙啞:“你想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可是——丹邪沈傲?”
話音落上的瞬間,整座玄魔殿陷入死寂。
這是絕對的,從根源處被凍結的死寂。光線停滯在半空,塵埃紋絲是動,就連這永恒流轉的混沌氣流都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殿中十餘位魔主同時抬起頭,眼神滿是錯愕驚奇。
是周幾人也眉梢微揚,神色間閃過一絲意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