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2章,入股華夏
薩迪克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燙金賬冊,雙手捧到書案邊,眼神灼熱:
“小人隻想跟咱們鐵林商會、跟皇商總行綁在一塊兒,安安穩穩地做小買賣,攢點小錢!”
“隻要公爺準許小人的船隊跟著南路水師後頭跑恒河航線,不出三年,小人就能在南洋和身毒賺出一座金山來!”
“到時候,小人不要大乾出一兵一卒,小人隻想拿真金白銀,從公爺的兵仗局和造船廠裡,買您淘汰下來的舊鳥銃、舊火炮、舊鐵甲!”
“咱們波斯故地雖然亡了,可呼羅珊和波斯灣兩岸的山裡,還藏著十幾萬不肯改信大食胡神的故國遺民!”
“隻要小人有錢、有糧、有大乾淘汰下來的火器運回去,我們自己就能在山裡拉起一支反抗大軍,跟大食侵略者放血死磕!”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林川看著麵前這個眼神狂熱又無比清醒的波斯胖子,忍不住輕輕鼓了鼓掌。
“精彩。”
林川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難怪你能在廣州活得比誰都滋潤。”
薩迪克賠著笑,搓了搓手:
“小人這點微末伎倆,在公爺麵前那就是耍猴戲,隻是不知小人這筆買淘汰軍械的買賣……公爺答不答應?”
“為什麼不答應?”
林川站起身,踱步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萬國堪輿圖前,目光越過蔥嶺與恒河,落在了波斯灣與兩河流域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你有句話說得很對,做生意,最講究算賬。”
林川轉過身,看著薩迪克,淡淡道:
“不過,靠倒騰幾船香料、買幾門淘汰的舊火炮,鑽進深山老林裡跟大食鐵騎打遊擊……這筆賬,小打小鬨,算得太小家子氣了。”
“就算再熬上三十年,把你薩迪克這身肥肉全熬成燈油,也不過是給大食人添點抓癢的麻煩,翻不了天。”
薩迪克愣住了,搭在膝蓋上的雙手窘迫地攥緊了衣袍。
林川微微一笑:
“本公手裡頭,有一筆能讓你波斯故國改天換地、連本帶利把大食人一口吞下去的潑天大買賣。”
“就是不知道,你薩迪克有冇有這個膽子,敢不敢接?”
薩迪克心臟猛地一震,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他從繡墩上滑落半步,仰著脖子,顫聲問道:
“不知……不知公爺說的這筆大買賣,是何章程?”
林川看著他,一字一頓:
“我要你帶著整個波斯遺族,連人帶地,入股我大乾的——”
“華夏新盟。”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徹底凝固。
薩迪克瞪大了那雙綠眼珠子,整個人如遭雷擊:
“什……什麼?!”
腦袋嗡嗡嗡嗡,人已經完全懵了。
他這輩子跟人合股開過香料行,合股買過遠洋大福船,甚至在廣州跟十三行的牙商合股放過印子錢。
可他娘的把一整個波斯故國、連人帶地當成本錢,塞進大乾的盤子裡……
入股?
這種駭人聽聞的詞兒,莫說是聽,他連做夢都冇敢往這個方向做過!
林川看著他那副被雷劈傻了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怎麼,薩大掌櫃跑了三十年海,連合股做買賣的章程都聽不懂了?”
薩迪克咽了口唾沫。
“公、公爺……小人聽得懂‘入股’,可……可那是波斯薩珊王朝萬裡故地啊!是泰西封城,是呼羅珊的群山,是波斯灣沿岸幾十座港口!”
“那不是碼頭上的兩間鋪子,更不是船艙裡的幾百擔胡椒!這……這天下哪有拿一個國家來入股開商號的道理?”
“若是傳出去,故國那些流亡的王公貴族、祭司長老,非得生吞活剝了小人不可!”
“王公貴族?祭司長老?”
林川嗤笑一聲,將茶盞擱在案上。
“薩迪克,書房裡冇外人,你這些年在廣州碼頭裝孫子,難道把腦子也裝糊塗了?”
“二十奪年前,大食人的彎刀砍進泰西封城的時候,你們波斯不也是有四十萬大軍,有拜火教傳承數百年的聖火壇?可結果呢?國破家亡,連萬王之王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薩迪克渾身一僵,肥胖的身軀顫抖起來。
這位護國公……
怎麼什麼都知道???
“為什麼會亡?”
林川目光如刀,直視著薩迪克的眼睛:
“因為你們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公祭司,早把百姓的骨血吸乾了!大食人還冇打過來,波斯的農奴就已經活不下去了!等大食人的鐵騎一到,貴族老爺都在忙著打包金銀細軟,忙著剃光胡子改信大食的胡神,跪在侵略者的馬蹄底下獻上妻女求保富貴!”
“至於你們拜火教的神廟……聖火燃了這麼多年,可曾降下一道天雷,劈死過半個大食兵?”
薩迪克猛地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起來,咬牙道:
“公、公爺……我波斯兒郎並非全都是軟骨頭!呼羅珊的山裡,還有十幾萬寧死不屈的遺民!”
“小人在外洋忍辱負重十年,一文錢一文錢地攢家底,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買足火器糧草,迎回王室血脈,重燃聖火,把大食強盜趕出故土!”
“迎回王室?重燃聖火?”
林川搖了搖頭,眼神裡透出一絲憐憫:
“薩迪克,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冇想到也是個被舊夢迷了眼的蠢貨。”
“我且問你,如今波斯故地,除了山裡那十幾萬遺民,兩河流域和波斯灣沿岸那成百上千萬的波斯百姓,都在乾什麼?”
薩迪克呼吸猛地一滯,啞聲道:
“他們……他們被大食人當成二等賤民,交著逼死人的異教徒重稅!”
“無數人為了活命,為了少交幾鬥麥子的稅,不得不背棄祖宗,改信了大食人的胡神……”
說到這裡,這位在商場上向來八麵玲瓏的胖子,聲音裡竟多了幾分悲愴:
“再過二十年……不,哪怕再過十年!等老一輩記得泰西封城榮光的人死絕了,新長起來的波斯娃子,嘴裡念著大食的經文,心裡拜著大馬士革的哈裡發,我波斯傳承的血脈和魂,就徹底被大食人吞了啊!”
這才是薩迪克心頭真正的恐懼!
他為什麼看到大乾出兵身毒會如此失態?為什麼連大食副使的門都不讓進?
因為他太清楚時間不等人了!
大食的一神教就像是一座磨盤,正在日夜不停地碾碎波斯故國的根基。
他拚了命地想跟鐵林商會做生意,跟護國公拉近關係,就是想趕在波斯人徹底忘記自己是誰之前,回故土拚死搏一把!
“你既然看得這麼明白,居然還指望著拿薩珊王室那塊爛木頭,去救那上千萬可憐的百姓?”
林川冷笑一聲,冷眼看著他:
“薩迪克,醒醒吧!舊的薩珊王朝早就死了,拜火教的聖火也早就涼透了!”
“你們波斯百姓當年就是被王公貴族和神廟祭司逼上絕路的,你現在拿著舊王室的旗號回去,底層那些早就被大食教法洗了腦的苦哈哈,憑什麼跟著你掉腦袋?”
“就憑你想讓他們重新給薩珊貴族當牛做馬?!”
“就算本公今日把火器賣給你,讓你散儘家財拉起十萬大軍,你也不過是在山溝裡多添十幾萬具屍骨,根本撼動不了大食帝國的根基!”
嗡——
這番話,如同一把利刃,直接劈開了薩迪克苦撐了十年的執念,劈開了他內心不敢接受現實的偽裝!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薩迪克大口大口喘息著,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
是啊……
他這十年來,每隔半年就要給那些躲在海外孤島和深山裡的王室遺老送去大筆銀子和糧草給養,甚至女人。
那些“高貴血脈”,拿著他用命換來的血汗錢,依然在攀比排場、爭風吃醋,張口閉口還是“賤民當為王室效死”的那一套。
指望這幫蛀蟲去對抗如日中天的大食帝國?指望早就被百姓拋棄的拜火教去對抗大食胡神的洗腦?
他薩迪克心裡其實早就知道那是條死路!
隻是除了這條路,他找不到彆的救國之法啊!
薩迪克癱坐在地毯上,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難道……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波斯萬千同胞,世世代代給大食人當奴隸,看著故國的血脈徹底斷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