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3章，天子壯行
甲板上，陡然陷入寂靜。
史超表情僵住了，采石磯一眾將官更是瞪大了眼珠子，誰也冇料到，這個在江南地界凶名赫赫的盛安軍劉大將軍，竟會當眾給自家老太君跪下！
鄭四更是傻了眼，縮著脖子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混賬東西！還不給老太君跪下賠罪！”
奎三眼疾手快，照著鄭四的後腿彎就是一腳。
噗通！
鄭四本就心虛，被自家三哥這一腳踹的結結實實，雙膝砸在了甲板上。
鄭四倒也光棍，頓時反應了過來，二話不說，直接一腦袋磕下去。
“老太君息怒！俺老四是個冇讀過書的粗坯，嘴裡噴糞，衝撞了老太君！您老大人有大量，就把俺當個屁放了吧！”
艙房廊下，頭發花白的吳老太君雙手拄著拐杖，往甲板上重重一頓！
咚！
老太太雖然年過六旬，可早年也是跟著丈夫在亂世裡逃過荒、在亭山寨子裡見過血的硬骨頭，她的目光掃過劉大，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鄭四，咧開冇剩幾顆牙的嘴，笑出了聲。
“好漢子！都快起來！”
“老婆子我還冇老糊塗！這位將軍方才的話雖然難聽，可理兒卻不糙！”
“打仗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買賣，我兒吳山既然領了朝廷的將令，統兵萬裡出海，那這船上，就隻有大乾的將兵，冇有他吳家的私眷！”
說到這兒，老太君顫巍巍站起身，指著滾滾大江：
“今日老婆子把話撂在這兒，給好漢們吃顆定心丸！”
“這趟出海，若是半道上遇著風浪海寇，或是到了那身毒國撞上硬仗，我兒吳山要是敢為了護著我們這幾個老弱婦孺，往後退了半步，誤了朝廷和公爺的大事——”
“不用將軍動手，老婆子我第一個跳進海裡喂魚，絕不拖累兩軍將士半分！”
轟！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重重砸在一眾驕兵悍將的心口！
盛安軍那十幾名原本還帶著幾分傲氣的將官，臉色瞬間變了，一個個肅然起敬，齊刷刷抱拳躬身：
“老太君高義！！”
吳山眼眶一熱，上前一步，一把托住劉大的雙臂，將這位老冤家扶了起來。
“劉大哥，你這一跪，可是折煞兄弟了！”
“咱們兩家在江南鬥雞似的掐了三年，說到底，都是為了爭口氣！”
“今日出了這采石磯，往後在萬裡之外的番邦，咱們就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親兄弟！”
劉大直起腰，臉上的刀疤扯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吳老弟這話對老子胃口！在江南掐架，那是自家兄弟搶肉吃，出了海，那就是合起夥來宰外頭的肥羊！”
他回過頭，凶光畢露地瞪了剛爬起來的鄭四一眼，“老四，聽見冇有？等到了恒河口，搶灘登陸的先登軍，你小子他媽的給老子頂前頭去！”
“要是慫了，你就自己抹了脖子跳恒河，彆回來丟咱們八兄弟的人！”
“大哥放心！”
鄭四哈哈笑道：
“那幫喝牛尿的身毒番子要是能擋住俺老四一斧子，俺把名字倒過來寫！”
一旁的奎三眯著小眼睛，湊上前來，衝著吳山拱了拱手，笑嗬嗬道：
“吳大將軍，來之前兵部的方略，咱們弟兄幾個都已經看過了，這一趟南下，盛安軍主攻，專管砸爛那幫土王和祭司的烏龜殼，你們采石磯主建，負責修碼頭、築屯堡、清田畝。”
“不過吳大將軍，咱們親兄弟明算賬，首批一萬名軍屯骨乾名額，可得從咱們兩家考核裡頭挑！”
“你們采石磯會種地築寨，咱們盛安軍砍人頭那也是把好手！到時候在恒河平原上，咱們兩家就憑真本事較量一番，看看是你們修城快，還是咱們砍人快！”
吳山聞言，仰頭大笑：
“好！奎三兄弟快人快語！那就看看這頭一份的彩頭，到底落進誰家的碗裡！”
三言兩語間，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軍主將，已然在甲板上把萬裡之外的身毒諸國，當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熟肉！
就在此時：
“嗚——嗚——嗚——”
雄渾的牛角號聲，穿透漫天江霧，衝天而起！
原本號子聲震天的碼頭棧橋，轉眼間安靜了下來。
甲板上，正談笑風生的兩軍悍將，臉色同時一變。
“陛下來了！”
“快，下船迎接陛下！”
一陣雞飛狗跳。
眾人慌慌張張下了船，一路疾奔至岸邊的點將台前，按品級飛快列陣站定。
一炷香過後。
隻見明黃色的九龍華蓋破開滾滾江霧，三千禁軍護衛著天子鑾駕，浩浩蕩蕩的停在了岸邊。
年輕的天子趙珩一身玄金龍袍，單手按著天子劍，迎著獵獵江風，一步一步踏上了點將台。
在他身後，兵部尚書張維、戶部尚書徐文彥、吏部尚書李若穀等六部重臣魚貫而上，分列左右。
而在點將台側下方，錢承禮帶著三百餘名華夏學社年輕學子，也已列隊完畢，迎著撲麵而來的江濤水汽，目光灼灼。
“陛下駕到——！！”
司禮監太監的唱禮聲借著江風，瞬間傳遍十裡水寨。
刹那間！
以吳山、劉大為首的數十名南路將官，連同岸上、戰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水陸將士、船工、醫官與匠人，成片成片轟然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
高台之上，趙珩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黑壓壓的鐵甲雄師，掃過江麵上那三百艘海船。
這三百艘大船裡，不僅裝著大乾的虎狼之師，裝著格物監日夜趕工鑄造的數百門新式火炮，更裝著他趙珩親政以來，向四海萬邦揮出的第一劍！
看到這一幕，年輕的帝王心潮澎湃，豪情直衝雲霄。
“平身！”
趙珩借著台前架設的黃銅擴音筒，高喝一聲。
“謝陛下——！”
嘩啦啦一陣甲葉碰撞，七萬軍民依次起身，無數道目光落向高台。
趙珩從內侍捧著的托盤中端起一支赤金龍爵，各營與各船的酒甕早已依照名冊分置妥當，此刻見天子舉爵，軍需官立即揭開封泥，將一碗碗燒刀子遞到將士手中，仍在桅杆、船舵與錨機處值守的人，則由同袍封碗代領，待換值後再飲。
吳山與劉大站在隊列最前方，雙手接過粗瓷大碗，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諸位大乾的兒郎！”
趙珩環視四方，朗聲道：
“大黑天邪教派來番僧，向我大乾索要黃金百萬兩，還要我大乾三千名童男童女，獻給他們的邪神！”
“三千童男童女”六個字一出，無數出身農家的老卒頓時紅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