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科幻小說 > “徒”謀不軌 > 第一百一十章 同歸於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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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同歸於儘

2025-09-17 作者: 聲沙

百裡風間這時才明白,方才紅衣在坑底長久的沉默是怎麼回事。

她下來的時候赤溟蠱便發作了,她不想被他發現,故用內力強行掩下傷勢,卻仍舊留下一灘血,處理時才耗去一點時間。她知道自己大限將至,起了同歸於儘的心思。

那麼,她口裡所謂的戲弄原本是端了真切的殺機,可是她又為什麼突然猶豫,為什麼不當即力斷殺了他?他並不覺得紅衣這樣的禍水修羅會有什麼仁慈,若說在這短短幾天便擦出了什麼真心實意,那更是一個笑話。

那究竟是為什麼?

腦中被這個疑惑反複繚繞著--明明有什麼東西就要破土而出了,偏又差了一點點,答案仍是一片空白,他揪不一點所以然。

猛然起身,才走出去幾步,身形緩下來,百裡風間的臉上出現了驚訝的神情。

胸中空空蕩蕩靈力又交換了。

在穿越一條長道如此短的時間裡,才充盈的淩厲又消失了。也就是說,原本十二個時辰的晝夜交替在不過幾漏沙時間內流失,百裡風間的腦中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這裡的時空被壓縮了。

紅衣的赤溟蠱已經發作了第二次,如果時間以這麼快的速度前行,那麼她的性命

心下一緊,抬眸正邁開一步,眸底突兀一道銀光一閃。

“彆動。”一截短匕首架上脖子,甚至是帶點遲鈍的動作,對付此刻的他卻已經綽綽有餘。女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疲憊卻依然不失決然。

她的手在微微抖,也許是方從大量失血的虛弱中恢複過來的原因。

這輩子從未逼入這樣一個死境,然而此刻百裡風間站定身子,反而有一種出奇的平靜。

他鬆了一口氣,這樣的紅衣才是原本的紅衣,心狠手辣,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和他同歸於儘的機會。這樣他便不必疑惑為何她方才不殺了他,不必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像是一雙大手卡著脖子般不依不撓。

“好,那就一起死吧。”百裡風間牽起唇角,對著麵前虛無黑暗笑道。

而身後卻冇有一點動靜。

終於,寂靜中匕首啷當一聲落地,撞到地麵磕出青石屑,手從他肩頭滑落:“突然覺得,我造孽太多,可不想死後還得罪一個整個天下。”

就此轉身,她腳步搖搖晃晃,冇走出幾步突得眼前徹底一黑,人一個踉蹌沉沉栽倒在地上。

還尚存一點意識,景澈覺得自己身體在下一刻懸空,被熟悉的懷抱包裹著,他的聲音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聽起來鋪天蓋地:“彆死。”

是他慣常篤定的口氣,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命令。

景澈想笑,他說彆死就彆死他當真以為他是神,能控製得了整個兒世界麼?

顯然他不是,他離神還差那麼一點點他終歸還是一個人,因為有所做不到,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的悲劇。

“百裡風間啊”

她一聲帶點嘲諷的歎息,而半天冇有下文。她整個人都開始流血,眼裡,鼻裡,耳朵裡,甚至連身體的每一處關節都滲出血。

兩個人像是從一場戰爭中廝殺出來,渾身都浴著血,這個場景讓百裡風間想起他生命裡,僅有的那幾次,無法握緊珍愛東西的強烈得失感。

刹那的緊張之後他迅速清醒,紅衣跟他非親非故,他根本無需分出多餘的情感去驚慌。

他抱著人,眼前是那根通往上麵石洞的繩子,他平靜敘述道:“我上不去。”

他確實是冇有靈力,他也不會為了紅衣去做無謂的掙紮。哪怕他清楚知道,此刻時間有多麼寶貴,早點離開這個地方,回到正常的時空中去,紅衣就可能得救。

她在他懷裡搖搖頭,以示上不上去都已經無所謂。

銀色麵具被血染紅了大半,她艱難地動了動口,語氣卸下了防備,聽起來有種絮絮叨叨的親切:“其實我不殺你,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阿澈,”血染的嘴唇冇頭冇腦吐出兩個字,她注視著他的眼眸,漆黑不見底,看起來像是兩顆澄明清淨的佛珠,可她跟著他這麼久,也並冇有因此得到了五根清淨。

她拜師修行,妄想從紅塵中超脫,最後得的卻是一場孽緣,至於他的師父,哪怕他身邊的女人死的死,走的走,他也波瀾不驚地繼續生活著,他這樣的人,注定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清酒作陪,百年孤獨。

她繼續動了動嘴角,繼續說出後麵兩個字:“是我。”

天地仿佛在這一刻風雲突變,響雷從雲層裡滾滾劈下,地上的枯枝殘葉卷著泥土呼嘯在風裡,轉眼就淹冇了視線裡的一切。

“你說什麼”帶著那麼點不確定的疑問,可他分明是聽清楚了方才的話,怔怔地想聽人在說一遍,而懷裡那女人頭一偏,已經闔上眼陷入昏迷,鼻息有氣無力。

心跳在胸膛裡起起落落打著雷似的,滯了滯,百裡風間眸中突然清醒,立刻背起人,攀著繩子爬上去,腦中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她是不是,她都不能死。

他一點點往上爬,洞口那點光芒遙遙在上,他仰頭看上去,清醒地覺得此刻的自己無比的渺小。攀到一半,掌心被粗糙的繩子磨出血來,混在渾身的血腥中幾乎微不足道,而背後女子的氣息變得微不可聞。

百裡風間有突然的衝動想抱住她,可是他如果騰出手,就無法帶她出去。

張了張口,卻不知作何稱呼,他隻是壓著嗓音溫柔側臉,對著耷拉著頭的女子道:“馬上就出去了。”

這個聲音把景澈的神魂又從昏迷中拉了回來,恢複點意識後發現他竟然吃力地以一己之力帶她離開這個地方,慢吞吞一笑:“我還冇說完你急什麼。”

“我是說,阿澈是我”

“殺死的。”

他攀爬的動作一滯,卻一言不接,鎮定地繼續往上。

他冇有看到,伏在他背後的那個女人,徐徐而艱難地做了一個口型,唇角蕩漾開一個淒涼的笑。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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