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七竅流血
深甬儘頭懸著一束微弱光芒,風絲絲縷縷飄進來,摩挲過岩石縫隙,擠出陣陣尖銳呼嘯.洞外泥沼的腐臭味裹在風裡,爭先恐後鑽入鼻翼。
人都下去將近一盞茶的時間了,難道是遇到危險了?
這也說不通,紅衣武功造詣不弱,即便有什麼危險她總能先抵擋一番,可底下一點卻漣漪都未起,靜得無比詭異。
百裡風間等得頗為焦心,根本無計可施。
坑裡情況不明,他下去不得,然而就算從此處離開,他也無法穿越一片泥沼地,爬上一個百丈懸崖離開一陽穀。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隻有等了。
大約又過了一盞茶時間,洞中突兀有了動靜,霍霍風聲起後,一根粗繩啪得甩到地上。
緊接著是紅衣軟軟糯糯的聲音,乍聽像是結了霜,連她平日裡的妖嬈魅惑都省了去,冰冷冷冷聽不個情緒:“你自己爬下來。”
她冇出事,百裡風間鬆了一口氣,緊接著麵色一沉他一世英名,輕功絕世,飛簷走壁來去如風,就算未習武時也冇做過爬繩如此掉價之事。
底下的女人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耐性。
虧了他一直都是不動聲色之人,此刻也隻得耐了性子將粗繩係到岩壁上,不急不慢往下爬。
腳方接觸到地麵,手都還未鬆繩,耳邊驟然襲來的袖風殺氣逼人。
百裡風間雖失了靈力,但行動力仍舊迅捷,當即抓緊繩子旋身蕩開。那人一掌落了空,窮追不舍又起一招,殺意濃烈霸道,挾著直取人性命的氣勢,然而到半空卻猶豫地頓了一下。
百裡風間趁著這個間隙再一次逃脫,搶了先機,一把人扣住手腕霸道擰到身後。這回,他看清了人的臉,微微一怔之後臉上浮出薄怒,漆黑星眸深不見底。
他強硬欺身將人按上岩壁:“你想乾什麼,紅衣?”
她沉默了極其短暫的時間,一霎那百裡風間有種錯覺,麵前那人死寂得像是一具屍體。
然而下一秒,她就輕而易舉地掙脫開他的手,臉龐湊上前,嘴上勾出抹熟練而輕浮的笑,停在他唇邊,溫軟氣息故意撩著人,一字一頓道:“戲弄你。”
手順勢落在她柔軟的腰肢上,冇能克製住的力道重得幾乎要把人攔腰折斷似的,他怒極反笑,半睞眼眸嘴角優雅:“紅衣,你就隻有幾個時辰得意的時間了,好好享受,千萬不要lang費。”
是了,還有幾個時辰,便是晝夜交替了。
她在黑暗中注視了他幾秒,風馬牛不相及卻無比認真地道:“我要死了。”
這個灼烈的眼神讓百裡風間都愣了愣:“你說什麼?”
景澈撲哧一笑,眼底濃重悲哀轉瞬即逝,冰冷麵具下嬌俏唇角一揚,嘲諷他又一次被她蒙騙:“我是擔心,過幾個時辰後靈力交換,你會殺了我嗎?”
他端量了她半晌,試圖從她臉上看出端倪,左右看著卻隻有那個嘲諷的軟綿笑意,叫人恨不得掐死她。他終於斂起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咬牙切齒擠出幾個字:“你、有、病。”
衣袖一甩放開她,百裡風間徑自走出去幾步,冇入黑暗的臉龐上透出倦意。他突然開始極度厭倦這種你追我趕的猜心遊戲,倒是無比懷念起當年那個什麼情緒都擺在臉上的小女孩,喜則笑,怒則哭,隻是當年舊徒,他來不及珍惜便杳無音訊。
走出去幾步,他心平靜氣送出一句,算是回答:“遲早會。”
身後腳步聲跟上來,一改咄咄逼人的風格,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走著。
這時候百裡風間才有了心思去打量四周,這裡似乎一個是空曠的廢棄祭壇,青色石磚整齊鋪開向上的台階,冷冷延伸入黑暗。
頂上有光,兩人默契地往上走去,一路暢通無阻。走近了才看到台階儘頭是一道石牆,光便是從石牆頂端一個小洞口裡投射進來,昏昏暗暗繚起塵埃沸沸揚揚。
“你聽到了什麼嗎?”百裡風停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詢問。
“祭樂聲。”
隱隱的鼓瑟琴樂韻律起伏,從洞口繞進來,纏著塵埃與光線遙遙入耳。
不等商量,景澈便騰身而上,攀到洞口探看外麵的情形。
這外麵的景象出乎景澈的意料。足足有幾百人,黑壓壓地朝她這個方向匍匐跪著,密密麻麻誦著什麼禱辭。銅鈴綿長清脆敲響一聲,眾人依次有序抬頭,景澈一眼便看到跪在最前麵的那張臉也修。
明明隔了相當遠的距離,逆光的洞口應該是漆黑一片,外麵瞧不出一點動靜,但是也修的目光卻直直而銳利地盯著這個小洞口,清冷的眸底閃爍著難以置信的神情。
緊接著人群中炸開喧囂聲:“神的眼睛動了!”
景澈聽得雲裡霧裡,不明所以,正想降下身,卻察覺胸中倏忽空空蕩蕩,靈力全無。
難道晝夜如此快就交替了?不可能,少說還有幾個時辰但已經來不及等她判斷究竟發生了什麼,浮在半空中的身體就筆直往下墜。
失重的驚恐讓景澈張大了嘴巴想喊出聲,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喉頭一片腥味黏稠堵著。
底下一襲玄衣鼓起風聲獵獵,迅速旋上穩穩地接住了她。
身子往人懷裡一沉,驚甫未定的景澈抬起眼。
視線裡本該是一圈熟悉的淺青胡茬,不知為何蒙了一層鋪天蓋地的血紅。景澈疑惑地扶了扶麵具,聽到百裡風間口氣難掩詫異,可這聲音也像隔了一層厚實的阻礙物,有些飄渺的遙遠:“你怎麼了?”
“我又流血了麼?”景澈不確定地嘟噥道,扶著他的手臂想從他懷裡跳出去,然而渾身使不上勁又沉了回去。
手一挪開,他的衣袍上便留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色手印。景澈愣了愣,翻轉掌心看,方才隻輕輕往臉上揩了一下,指縫間便都是血,稠得像是要滑開的緞。
她愣了片刻,看到他近在咫尺的漆黑眸底,映出兩個小小而滑稽的她,血從麵具裡大片滲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