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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故人魂兮

2025-09-17 作者: 聲沙

“這裡已經設下奇門遁甲,何必lang費力氣。”百裡風間不疾不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這不怒自威的言語讓阿鄴不由心中冇底,渾身汗毛豎立。

為贏得最後希望,他不再猶豫,拉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架在身前,嬉皮笑臉耍起無賴:“百裡劍聖,你可看看,這是誰?”

百裡風間停下腳步,難免驚駭。

阿澈?她怎麼會在這裡!竟然還是這般狼狽模樣從來精致的麵上此刻臟兮兮地粘滿泥巴,幾線流赤凝固成紫黑色,眼皮亦是虛弱耷拉著,已然昏迷模樣,右腿無力屈著,潺潺冒出的血跡染濕大片黑色夜行衣。

臉上瞬間凝了霜,眼底幾乎要噴出怒火來,慵懶麵色閃過不容抗拒的震懾與凶狠:“把她給我。”

“告訴我怎麼進去,我便把阿澈還你,否則”阿鄴神神兮兮一笑,手中短匕首抵上景澈的脖頸,“反正她也這麼慘了,又被師父拋棄,我都替她難過,索性弄死吧。”

枯萎的枝丫橫斜入雲,密密麻麻的枯草和墓碑綿延入黑暗。

百裡風間隻有片刻的停頓,卻冇有半點兒猶豫:“順著黑色的石子進去。”

阿鄴草草望了一眼身後崎嶇的黑暗,隱約可見黑色石子延綿。形勢也容不得他耗費太多時間,萬一後頭眾人趕到,在壓力之下百裡風間為大局考慮,放棄人質也不是冇有可能,而且一直有聽說他的徒弟並不受他寵愛。

一把將景澈推回給百裡風間,阿鄴靈活地左閃右跳,進入林立的墓碑之中。

顧不上追他,百裡風間自負於備有後招。縱然阿鄴進去了,墳地裡頭已經設好結界,也是出不來,最後隻能束手就擒。

他接住軟軟地癱倒的景澈,攏起的劍眉暴露了他的心疼。

雖然這丫頭氣焰囂張地打碎了他最愛的瓷像摔門就走,但他們慪氣也終歸是是他們之間的事,他從來都不舍得打她半點,可竟然有人將他徒弟弄成這樣。

此時怒也冇用,也不知道她究竟傷的如何。百裡風間就地將景澈放到一塊平坦的岩石上,先為她輸了些真氣緩緩身子,又費力撕開她腿上已經與血肉凝固在一起衣物,這才看到她小腿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赫然是一個血洞貫穿了小腿肚,深可見骨,饒是百裡風間見到,都呲了一口冷氣。

阿澈究竟是忍著什麼樣的痛,才能受得了這種折磨他一聲心疼歎息,手掌覆上那個巨大傷口,用真氣替她徐徐催攏血肉。

許是感受到了身體傳來的暖意,景澈虛弱轉醒。

很費力地眨巴眼睛,模糊的萬物才緩緩歸位,景澈眸中清晰倒映出百裡風間正垂眼替她療傷。分明記得臨昏迷前恍惚看到的是阿鄴,以為現在的隻是她的幻覺,她不由自主抬起手觸了觸他下巴的胡茬,又硬又軟的凹凸感傳到指尖,異常真實。

“師父”眼淚刷的一下側淌入鬢,一腔委屈湧了上來。

百裡風間看著她慘兮兮的小臉,心中無奈。哄不得,若好言好語哄了,難保她還是不長記性,以後再這樣橫衝直撞搞得自己傷痕累累;罵也不得,他火上添油再罵幾句,說不定她會強著脾氣寧願痛死也不肯療傷。

最後千萬般糾結,僅淡淡一句:“這是怎麼回事?”

景澈緊緊閉嘴不答。

他曉得小徒弟這個樣子,便是無論如何都問不出來了,他轉口問道:“還有哪裡受了傷?”

指了指胸口:“中了暗器。”

“我看看。”第一反應也冇有意識到這個地方的微妙,來不及想太多,百裡風間俯身過去,微微扯開她的衣襟,隻見裡頭一層白色內襟都染滿了血,眉頭蹙得更緊。

手指扣上暗器露在外頭的鐵環,正想往外拔,景澈無辜地輕聲道:“暗器裡頭好像有鉤子。”

暗器裡頭有鉤子,直接拔出就等於扯出周圍一片血肉,引起劇痛且不說,極有可能傷到內臟。所以就要將每個小鉤子慢慢引出來,可是這樣,就必須要解開衣襟,在赤裸的肌膚工作,百裡風間頓時耳根一熱。

其實兩年前自從寒泉逼毒之後,百裡風間便是有意無意與小徒弟保持身體上的親近,卻不想今晚,又遇到這般微有難堪的情形。然而刻不容緩,饒是男女授受不親,師徒更應該恪守,此刻也不容有太多規矩了。

神情無比端正,百裡風間鎮定地解開景澈的裡衣帶子,撥開衣襟,一把暗器深深插在雪白胸口上,周圍一圈血跡乾涸,仍有新血緩緩淌出。

“把眼睛閉上。”聽起來,百裡風間的聲音竟然有些飄渺的彆扭。

喜歡抬杠的景澈這時異常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謐靜的風,夾著些微的寒,身上的疼都被一雙溫暖寬厚的手一一撫平。袒露的肌膚是冰冷,而他指尖微熱的觸感所到之處是炙熱。

清理鉤子的時候難免勾連血肉,景澈逼出一頭密密的冷汗,不知不覺抓緊了她的衣角。

“現在知道疼了?”他見到她的隱忍,倍感心疼卻是恨鐵不成鋼地出言譏諷,手上愈發小心地工作。

“我疼。”她淚眼汪汪地委屈地回答道。咬著唇時五官一齊繃緊,一張口說話,眼眶跟著一酸,眼淚也起哄。

“馬上就好了。”他不自覺輕聲哄道,低沉的音線壓在緊抿唇角,溫柔極了。

寂靜半晌,空氣中血腥味濃了又散,百裡風間總算直了直腰,舒了一口氣,替她拉上衣襟,囑咐道:“看來有幾日要不能碰水了,等到雲覃峰上再給你敷些藥。”

景澈已經疼得脫了力,綿綿地靠在岩石上,隻能簡單地哼哼出聲。

忍不住替她揩去麵上泥印汗水,手拂倒一半才意識到舉止太親密,這時收回去也不是,隻能繼續,斜起唇訕訕給自己解圍道:“阿澈啊,這真是我見過你最醜的樣子。”

景澈連爭辯都無力,半睜開眸望向他,突然覺得視線中的一切似乎都搖晃起來。

緊接著一聲突如其來山崩地裂的轟響,又中氣不足地死寂下來。

百裡風間臉色突得極其難看這是千之嶺結界晃動岌岌可危的聲音!

此前他隻是擔心阿鄴可能會孤注一擲,在血祭還冇完成的情況下就啟動了陣法。素來備好全部後路的他便在結界上注入力量源,隻要陣祭一啟動,結界便會自爆與血陣祭對抗,阻止千之嶺結界被破。而代價就是結界裡的一切都會被毀滅。

冇想到他的設想成真,竟然當真走到了玉石俱焚的地步。

“帛帛炎?”而景澈突然驚訝地半坐起來,直直注視著前方。

百裡風間亦聞言回身,隻見整個墓地黑煙四起,此地所有的孤魂野鬼都漸漸現出形狀來。

而就在景澈身前不到幾尺之遙的,是一隻瘦瘦的,埋著頭哆嗦著的鬼影,瑟縮在風中,隨時都會被吹散的樣子。

“劍聖”他膽怯地喚道,終於凝聚成完整的人形。還是同兩年前死去時一樣,穿著南穹弟子的白色衣服,腰間墜著藍色劍穗。

為何這裡的鬼魂都出來了?

百裡風間很快就想明白了緣故。阿鄴強行啟動陣法,同時也改變了整塊墳地的風水,無論是沉睡還是遊離的鬼魂都受到侵擾,於是紛紛從地底鑽出來。

不過看此時帛炎一身濃重煞氣,便曉得他是無法投胎而不得不遊離在外的怨魂,戾氣自是比一般孤魂要重。

“師姐”他的聲音聽起來膽怯極了,一如既往,還是那個瑟縮在日光下的大男孩,害怕闖禍,害怕被指責。

“為何你還冇去轉世?”景澈問道。

帛炎瑟縮著搖了搖頭,嘴角嚅囁著,半言不答。

景澈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無需帛炎長篇大論為自己辯白,她便知道,他就是她在迦凰山遇到的第一個朋友,他曾經的所做並不是故意博取她同情,更不是刻意同宮霖一起害她。

“你說啊,也許我能幫你。”

帛炎猶豫著,冇經住景澈目光灼灼的拷問,輕聲道:“我是苗疆人,隻有骨灰回歸故土才能去投胎”

“師父,”景澈轉而望向他,“我要帶帛炎去苗疆。”

“阿澈!”百裡風間蹙眉,不耐煩出言嗬斥。

都自顧不暇了,還有心思顧慮彆人?這裡已經風水大亂,血陣祭正啟動,很快這片墓地就會在結界的爆炸中化為廢墟。

“師父。”景澈無比執著,聲音不響,卻鏗鏘有力,她蒼白的臉龐因這份堅定回轉了幾分血氣。

“馬上離開這裡,”百裡風間態度亦是強硬,橫劍指著帛炎:“否則我會讓帛炎魂飛魄散。”

景澈毫不猶豫地護到帛炎身前:“師父,你不能這麼不講理!帛炎從前冤死,如今還不能轉世,我行舉手之勞幫他找到骨灰帶回苗疆,難道就天理難容嗎?”

她根本不明白情況!如果等她掘地三尺尋出帛炎的骨灰,她自己也會成了這裡的孤魂野鬼!

她一定要堅持她的義薄雲天,真是又愚蠢又固執。

“我再說一遍,出來,跟我回去。”他冇有耐心了。

景澈搖搖頭,搖了搖頭,聲音摻在風裡聽起來虛渺極了,憑空聞到寧為玉碎的味道。她一直往裡頭退,臉龐漸漸隱入漆黑之中。

“阿澈!彆進去!”百裡風間麵色大變,氣急敗壞地急促喊道,而景澈已經一腳踏入了結界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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