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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真龍醒,滿殿驚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回春殿中,百官身前,許忠攜身後的雄壯軍威,擦著護主與悖逆之間那模糊的灰色地帶,強勢喝問當朝太後。

太後聞言,臉色一沉,立刻厲聲道:“哀家豈會有此意!”

許忠再度上前一步。

這一步,比方才那一步更大,更不留餘地。

“既然如此那就請太後娘娘,立刻下懿旨,領著我等一道,擁立太子殿下登基,以安朝野,以定人心!”

白圭神色驟變,身形一動,便要上前。

但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手,卻從旁伸出,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白圭錯愕扭頭,對上了宋溪山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

宋溪山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那姿態,不是怯懦,而是一種看透了局麵之後的隱忍。

此刻的許忠,手裡握著兵權,口中占據著大義,他們若強行與之硬碰,哪怕是政事堂相公的身份,也隻會白白搭上當前的權力甚至性命,更會徹底喪失與之周旋博弈的最後一絲餘力。

鎮海王聞訊之後,定然已在折返的路上。

他們要做的,就是一旦事情真到了那一步,在鎮海王回朝之前這段最艱險的時間裡,想儘一切辦法與許忠周旋,守身以待,便是最大的作為。

熱血是很簡單的事,但看透局勢,算準後手的隱忍才是真正的智慧。

在鎮海王回歸之前,他們隻能忍辱負重。

太後望著許忠那張看似悲憤的臉,聽著他那幾乎已圖窮匕見的話,胸中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意,試圖做最後一搏。

她將臉猛地一板,沉聲嗬斥道:“大位更替,國之根本,豈是由你區區一個巡防營統領,隨口便能定奪的?如此草率,如此狂妄,怎麼?你許忠是想造反不成!”

許忠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再不掩飾的狠厲。

他迎著太後的目光,一字一頓地開口。

“局勢已是如此分明,太後娘娘卻死死壓著不讓太子登基。我看,造反的不是我等,而是太後你吧?”

一言既出,滿殿死寂。

殿中絕大多數人都在驚駭中張大了嘴巴。

一位代掌朝政的太後,被彆人說成謀反,這種話的荒唐程度不亞於東魏高澄那句【陛下何故反耶】。

許忠的輸出還在繼續,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太後,嘴角竟挑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讓臣想想,您阻攔太子繼位,莫不是怕失掉了這垂簾聽政的資格?亦或是您還有什麼彆的,不可告人的打算?”

“放肆!”

太後霍然起身,伸手指著許忠,手指因憤怒而微微發抖。

麵對著這雷霆之怒,許忠寸步不讓。

他隻是微微欠了欠身,勉強而敷衍地守著禮節。

他緩緩直起腰來,看著太後,聲音平淡而自信。

“太後娘娘,群情如此,還請體麵些吧。”

冇有血腥而暴力的恐嚇,冇有聲色俱厲的威脅,隻有一句看似誠懇的請求。

但結合著雙方的地位,以及此刻的形勢,卻透出一股一切儘在掌握的自信。

太後的臉色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溪山與白圭、李紫垣站在原地,找在袖中的手悄然握成了拳頭。

那些低著頭的大臣中,有人悄然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許忠的眼中,透出篤定。

今夜之事,必成!

不論是眼前的太後,還是殿中的群臣,誰敢攔在他的麵前,阻撓他的目標,他都不介意讓他們好好知道知道他的刀有多快。

他自然是希望這條路能夠走得更穩妥些,更和平些,更不留後患些。

但一旦事有不諧,他絕不會為了那些虛名,自縛手腳!

就當許忠看著終究不敢再開口的太後,嘴角勾起了一絲得逞的笑容之際,殿內那濃得幾乎凝固的空氣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大,也不急,甚至還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漫不經心,悠悠地從回春殿某個角落裡傳了出來。

“許忠,若太後不想體麵,你得如何?”

滿殿的人齊齊一震,慌忙扭頭四望。

所有的目光都在拚命搜尋那個聲音的來源,最終,齊刷刷地釘在了大殿右側那幾扇屏風之上。

然後,他們看見了讓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

一道光影在屏風之後隱隱約約地立起。

接著,那道光影便緩緩移動向了屏風的邊緣。

當影子走出屏風,在殿中的燈光和眾人的目光中,緩緩凝實。

燈火落在他的身上,在身後的牆壁投下高大而暗沉的影子,像是權力光環的具現。

他就那麼站著,穿著一身素色的中衣,外麵隨意罩了一件明黃的常服,衣帶係得鬆鬆垮垮,多少有那麼點缺少帝王的威嚴。

可那雙眼中,卻冇有絲毫重病之人的混沌與渙散,而是如巨龍睜眸,威嚴而淡漠,平靜地掃過了殿中每一張因他而變得驚駭的麵孔。

傳言中病重將死,即將駕崩的啟元帝,竟然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百官的眼前。

帶著和過去如出一轍,乃至更甚的威嚴。

大殿之中,連燭火的搖曳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了。

啟元帝微微眯眼,語氣淡然,“你們看見朕醒了,似乎不太高興?”

這平靜的一聲,直接將滿殿的人從魂飛魄散的狀態中拽了回來。

無需誰帶頭,眾人幾乎是應聲拜倒,雙膝砸在磚石上的聲響此起彼伏,轉眼間便齊齊跪倒。

山呼萬歲的聲音從喉嚨裡高喊而出,有激動者甚至老淚縱橫,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楚王跟著跪下,時至今日,他早已冇了那些不服和競爭之心,瞧見啟元帝果然現身,反倒是鬆了口氣。

借著下跪的空當,他朝著李仁孝和聶鋒寒的方向,飛快地挑了一下眉。

那挑眉裡冇有得意,隻有一種放鬆和慶幸。

李仁孝微微垂下眼簾,嘴角細起,臉上卻長出了一口氣。

聶鋒寒低下頭,將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掩了下去。

啟元帝並冇有看眼前這些跪伏在地的身影。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腦袋和腦袋上的官帽,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許忠,你還冇回答朕的問題。”

啟元帝的聲音平淡,是看似隨意的提醒,但更是不依不饒的追殺。

許忠跪在地上,忍不住渾身一顫。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熟悉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壓垮的威壓,劈頭蓋臉地將他整個人罩住了。

帶著巡防營入宮,搶占了兵力的絕對優勢,又有世家大族官員從中策應,許忠原本是信心十足的。

不管對麵是政事堂的老狐狸,還是辛老太師這種朝堂的柱石,抑或者什麼宗親勳貴,他都不放在眼裡。

逼急了,他都敢一刀砍了便是。

但這是陛下,是自繼位以來,南征北討,複漢地,西涼,戰無不勝,一手打下這煌煌盛世之基的一代雄主;

是登基之後,內鎮豪族,外禦強敵,計滅北淵,勢壓西涼,聲威震於四海,天下歸心的一代聖皇;

更是開海運,清吏治,任用賢明,天下皆安,萬民景仰的一代明君。

這樣的人,隻需要一個名字,就能讓邊疆胡馬裹足不前;

光是一道眼神,就能讓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而他,此刻卻要一個人直麵對方的質問與聲討。

他隻覺得渾身一冷,如墜冰窟,心驚膽戰之際,差一點就要徹底投降,將所有的事情和盤托出,祈求陛下的原諒。

可就在話即將出口的那一刹那,另一個念頭猛地生出,刺入了他的腦海:

就算他現在束手就擒,以他方才那大逆不道的言行,他還能有活路嗎?

陛下雖然有仁德,但卻從不是一個濫好人,該死的人,冇幾個能活的。

想到這兒,他將那幾乎湧出喉嚨的求饒,咽了回去。

同時,他又想起了崔六告訴他的話。

他說陛下已經中了丹毒,深入骨髓,太醫院的脈案,張守真那數月如一日的投毒,兩相印證,絕無差池。

皇帝的身子,早已是一根即將燃儘的蠟燭。

若非如此,哪怕鎮海王離京,哪怕崔六那邊做了那麼多的準備,他也不敢在這個晚上,做這麼冒險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那麼眼前這個昂然而立,目光如電的人,恐怕隻是在徹底熄滅之前,熬儘最後一絲燈油,迸發出的回光返照罷了

想到這兒,他決定賭一把。

他抬起頭,仔細端詳著啟元帝的麵色。

燈火下,那張臉確實泛著一種和傳言不太相符的紅潤。

若是希望啟元帝恢複的人,或許會覺得這是陛下病體初愈的象征;

但在許忠看來,這就像是被什麼藥物強行提起了一口精氣。

他的心中愈發篤定了幾分。

他在心頭不由暗自感慨:太後說的果然冇錯,陛下這心智,是真他娘的堅韌。

就這副風中殘燭的底子,居然也能生生撐著起來,硬撐著打完這一局。

他差一點就被這頭垂死的真龍給住了。

若真如此,恐怕自己前腳束手就擒,陛下後腳就能龍馭賓天。

正當他微微抬起膝蓋,打算撐起身來,和陛下硬抗一次的時候,他的腦子又被另一道靈光所壓製了。

這些層出不窮的想法,其實也是他在啟元帝威壓之下,恐懼又不甘的具現。

他發現,如果自己這個時候,和陛下拉開架勢地對抗,以陛下的威望,恐怕隻需要一句話,他麾下的將士就得有大半倒戈的。

而原本在朝堂上配合自己的世家大族官員,恐怕也冇幾個敢開口附和自己的。

魯望的前車之鑒還擺在那裡,被副將割了頭顱跪地求饒的一幕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事情在這一刻已經很明白了,認罪是死,策動兵變也是死,那唯一的解法就隻能是和先前的太後一樣,拖!

拖到皇帝的回光返照結束,最後一口氣落下去;

拖到皇帝的無上威望隨著他的性命歸零;

拖到自己重新成為這個殿中,手握絕對權力的人。

到時候,百官群龍無首,太子尚不知事,皇後短視,隻剩太後一個婦道人家,壓根不足為懼。

鎮海王又還在狂奔回京,屆時,誰還能攔他?

一切就都重新回到正軌。

看似紛繁的念頭,實則隻是在腦海中飛快的幾個呼吸而已。

念頭落定的許忠深吸一口氣,伏跪在地上,將頭深深埋了下去,屁股撅起,恭敬與謙卑顯露無疑。

同時,他的聲音裡也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陛下明鑒!末將今夜率兵前來,實是聽聞西涼叛賊作亂,憂心如焚,趕來救駕!末將忠心耿耿,天地可表,絕不敢有半分悖逆之心!方才末將與太後所言,或許憤懣之下,有言行

過激之處,但句句皆是為社稷考量,為人心安定著想,絕無半分私念!請陛下明察!末將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天誅!”

看著先前囂張跋扈的許忠,跪在地上,磕頭不止,謙卑恭順,不少人的心頭都生出了一股【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的暢快之感。

啟元帝卻冇有回他。

他緩緩邁步,走向大殿正中。

人群主動分開一條路,像是眾人甘心為其鋪就的紅毯。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靴底落在地磚上的聲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許忠的心頭。

當他來到太後身前,太後已經紅了眼,看著他的臉,淚花翻湧。

啟元帝輕輕朝著自己母後遞去了一個放寬心的眼神。

皇後慌忙從座椅上起身讓座,戰戰兢兢地退到一旁,啟元帝卻連一個眼神都未遞給她。

他徑自坐了下來,將後背靠在椅背上,換了個頗為舒適的姿勢,然後側過頭,對一直跟在身後的童瑞吩咐了一句。

“叫禦膳房送一碗熱粥來,朕有些餓了。”

殿中眾人愕然抬頭。

冇想到啟元帝在麵對許忠這種帶兵逼宮的人時,竟還能如此雲淡風輕。

仿佛一個領著數千將士,將回春殿團團圍住的野心之人,在陛下的心頭,竟不如填飽肚子來得重要。

而那份慵懶隨意的語氣,也讓許忠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他方才的猜測是對的,陛下應該快刀斬亂麻才對。

為何竟然要主動拖延時間?

在他身後的那些黨羽和世家大族的官員們,此刻也是麵麵相覷,而後抬起頭,眼珠子瘋狂地轉動著,拚命想要從皇帝那張臉上看到氣色衰敗,重新萎靡的症狀。

但他們的願望注定是落空的。

啟元帝好像這才想起還跪在地上的許忠,他輕笑一聲,“許忠,你方才的桀驁與跋扈,和此刻的謙卑恭順,是不是差距太大了些?”

他身子微微前傾,看著跪在地上的許忠抬起的頭,“朕想想,難不成你以為朕是回光返照,故意你,於是你打算拖延時間,等朕重新躺下去?”

他淡淡一笑,在許忠駭然的表情中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玩味與輕蔑。

“你不至於這麼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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