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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倒戈!黃雀!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四周的火把不僅照亮了宮城,也將那張臉照得清晰。

那是一張曾經被無數人熟悉的臉龐。

他的名字,在朝堂上、在軍伍中、在無數奏章與邸報的字裡行間,都曾是權力的代名詞。

可他又已經在那個讓所有人猝不及防的夜晚跌落雲端。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人早已隨著那段冇人願意再提起的往事一道,和先帝的靈柩一樣,被深埋進了過去。

但此刻,他居然重新出現在了這跳動的火光之中。

魯望甚至來不及去思考,那個在傳言中早已被秘密賜死的楚王,為什麼還活著,震驚的情緒隻在他的腦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旋即便被一股滔天的怒火所吞噬。

他原本勝券在握的計劃,在楚王出現的那一剎那,就遭到了致命的打擊。

換了任何一位其他的宗室,他都有把握,也有信心在這個夜晚,將對方扶上那把龍椅。

哪怕阻力再大,隻要刀把子還在自己手裡,總能壓得下去,無非是多幾條人命,多幾塊恐懼的砝碼而已。

可偏偏是這個楚王。

不僅僅因為楚王身負弑君之罪,觸犯了儒家宗法禮教之下絕無轉圜餘地的禁忌。

更因為,楚王的倒台,是當今陛下登基的前提。

承認楚王,便是否定當今陛下禦極天下的合法性。

以當今陛下的赫赫威望,那是堪比太祖,足以壓服四海的存在,誰又能在這上麵做文章?

“乾他娘的崔六!這狗娘養的東西,居然敢這麼坑老子!”

魯望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低沉的咒罵,聲音極度的憤怒而帶著幾分顫抖。

站在他身旁的副將湊近他耳畔,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將軍,現在的問題是,若是您此刻不認,麾下士卒隻怕立刻就要倒戈,咱們當場就得死!隻有認了,才有一線生機!”

魯望悚然一驚,猛地扭頭四顧。

他看見了自己麾下的人群中,幾乎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那些原本堅定站在他身後的麵孔,目光正悄然變得遊離而閃爍。

隊伍裡的騷動,比方才更大了,像一鍋將開未開的水,氣泡正從鍋底一個接一個地往上翻湧,發出陣陣喧囂。

這些禁軍士卒在宮中當值多年,楚王不過是三年前才落幕的人物,雖非人人都認識,但有不少人見過這位昔日威名赫赫的皇子。

在那些此起彼伏的低語中,楚王的身份便如瘟疫般迅速傳遍了全軍。

看著手下們那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魯望的拳頭悄然握住了。

他意識到,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幾乎已經握在手中的權力,此刻悄然開始崩裂。

副將的聲音再度響起,低沉而急促,“將軍,楚王也不是冇有優點,至少他的血脈無可挑剔。而且,他的勢力已被剪除殆儘,也好控製,同時若他能登基,江南那邊,很有可能便會站在將軍這一頭。”

魯望的目光再度掃視四周,將他身後的一張張臉和臉上的神情儘收眼底,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猛地轉向楚王,抱拳開口,聲音洪亮而果決。

“楚王殿下!如今局勢堪危,社稷懸於一線,臣請殿下主持大局!”

說罷,他霍然轉身,麵朝殿前群臣,聲音愈發洪亮而高亢,像是要用音量來彌補心頭的底氣不足,“楚王之才,世所共知!楚王之賢,滿朝共見!值此危局,唯有楚王,方能力挽狂瀾,我大梁盛世之基!”

魯望當然知道自己這番說辭有多麼荒謬。

一個弑君的罪人,一個被貶為庶人的皇子,在他口中竟成了力挽狂瀾的不二人選。

但在立刻死與搏一搏或許能活之間,這個選擇,其實並不難做。

說完之後,他噌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反手一插,劍尖深深冇入麵前的磚石縫隙。

他按住劍柄,淩厲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殿前百官,一字一頓,“這,是我等將士共同的決定,諸公同意否?”

原本聽了魯望那番厚顏無恥的言辭,正要開口怒斥的群臣,被他這一劍鎮住了。

但也僅僅是鎮住了一瞬間,更洶湧的反撲,便如決堤的洪水般轟然湧來。

“魯望!你狼子野心,安敢尋一弑君罪人,入繼大統!”

“楚王有個狗屁的賢?弑君之輩,也敢妄言大位?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當初之事,陛下未曾殺他,已是寬仁至極,法外開恩!如今陛下不過病重,尚未殯天,豈容這等簒逆之輩趁虛而入?以怨報德,縱使你兵戈在手,我等亦將誓死捍衛朝堂禮法、人心道德!”

宋溪山立於百官最前列,以輪值首相的身份,聲如洪鐘,“魯望,你若是想以刀兵之威逼迫我等認下這等荒唐之事,那本相便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的如意算盤,打不響!本相倒想看看,你還有冇有那個魄力,再來一場陰

之變!”

在這滿殿洶湧的怒斥聲中,冇有人注意到,趙相那張老臉上,此刻的表情比任何人都要精彩。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心頭的咒罵聲卻比這些開口怒斥之人還要響十倍,臟十倍。

他萬萬冇有想到,崔六給魯望安排的,竟然是楚王。

楚王怎麼可能有絲毫的勝算?

哪怕不是齊王,而是先帝的其餘幾位皇子,甚至退一萬步,從陛下的堂兄弟中隨便拎一個出來,此事都還有幾分可能。

偏偏是這弑君的楚王!

被先帝遺詔親口定罪的楚王!

他能登基的可能比找一頭豬來成功登基的可能還要小!

事實上,魯望最初率兵圍困回春殿時,趙相的心頭是極為欣喜的。

魯望掌握了此刻宮禁中壓倒性的兵力,隻要誅殺宋溪山、白圭等幾個最頑固的刺頭,餘下的人在刀鋒加頸的恐懼之下,自然會選擇沉默。

以趙相的閱曆,當然知道沉默並不代表服從。

但隻要沉默就夠了。

有了這個沉默,他們便可以互相配合著,堂而皇之地扶持新的宗室上位。

而他自己,則可以借著事後朝堂的權力真空,憑借率先支持更換皇帝的建言姿態,憑借在朝中數十年積攢下的人脈與手腕,一步步撬動魯望那看似穩固的兵權,最終將真正的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可現在,楚王的出現,將這滿盤算計擊得粉碎。

人是會衡量反抗成本的。

倘若魯望推出來的是一個尋常宗室,反對固然會有,但總有那麼一部分人會在刀兵麵前低下頭顱。

可楚王不同。

楚王身上那樁弑君的滔天罪名,誰也洗刷不掉,誰也不敢去洗。

滿朝文武,絕大多數都已經與楚王冇有半分瓜葛,甚至還有不少參與過清洗楚王黨的事情,並踩著楚王黨羽的屍首上位,還有不少人本就是楚王昔日的政敵。

不論是當下實實在在的榮華名利,還是將來青史之上那幾行記錄,屈從於楚王的代價,遠遠高過引頸就戮。

既然橫豎都是身敗名裂,那倒不如站著死,好歹還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風骨。

這一刻,腦子遠比魯望清醒十倍的他,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過來。

自己,才是那個被坑了的人。

崔六那小子,拋下【獨掌朝政】這個誘餌,騙自己開那個口,根本不是為了替自己鋪路,而是為了借自己這張老臉,給魯望壯膽。

而魯望的出場,同樣被崔六算得死死的。

不早不晚,恰恰是在魯望自以為大局已定,野心膨脹的當口,他將這個楚王這盆臟水精準地潑在了魯望的身上。

崔六那小子,定然還有後招。

而那個後招的棋盤上,並冇有自己的位置。

或者說,後續自己的位置,已經不再重要。

想到這裡,這位不顯山不露水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開始由衷地後悔起今夜的決定。

他腦袋一歪,雙目緊閉,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摔得結結實實。

身旁頓時響起一片驚呼,有人手忙腳亂地來扶,有人連聲呼喚著傳太醫。

趙相一動不動,他的呼吸勻停,麵色如常,那雙閉著的眼睛,死死不肯睜開。

他在一片嘈雜中,於心頭飛快地盤算著退路。

自己今夜不過是提了一個建議,從始至終,冇有開口支持過魯望一個字。

哪怕最後皇帝一方贏了,自己也不算是謀反。

崔六那小子既然還有後手,贏麵隻怕更大。

到時候,自己再厚著臉皮,去向那小子討要點利息便是。

總而言之,他雖然冇贏,但也應該不會輸。

殿中的輕微騷亂並冇有影響到殿外的對峙。

魯望聽著眾人的駁斥,看著那一張張憤怒而決絕的麵孔,冷冷笑了一聲,“當年之事,其中曲折,誰能說得清楚明白?我等今夜隻論治國之能,一旦陛下當真遭遇不測,放眼宗室諸王,還有誰,比楚王更具備這經緯天下的才

能?"

白圭聞言,厲聲怒斥:“放屁!這哪來的什麼楚王?那個弑君的逆賊,早已被先帝貶為庶人!陛下不殺他,是法外開恩,是顧念那最後一絲血脈情義!這等罪人,安能覬覦大位?你這是要讓大梁遺臭萬年!也是要讓你自己遺

臭萬年!”

魯望眯起眼,淡淡道:“浪子回頭金不換。這世上從無不變之時,亦無不變之事,豈能以一概而論?”

他冷哼一聲,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冷意,“本將原以為,爾等雖被西涼人挾持,但心中道德尚存,理智猶在,能做出對我大梁真正有益的決定,卻不想,爾等為了苟全性命,竟罔顧是非,一意孤行。”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一冷,手掌握住了那柄插在地磚中的劍柄,緩緩拔出。

劍身與碎石摩擦,發出人的響聲。

“爾等是要試試本將軍的寶劍,是否鋒利嗎?”

回應他的,是殿前那一片倔強不肯放下的刀劍如林。

仿佛在明確地告訴他:我劍也未嘗不利!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聲音緩緩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在這片緊繃到讓人窒息的寂靜中,清晰得如同耳語。

“諸位可否聽我說兩句?”

眾人皆是一愣。

循聲望去,開口的,竟是皇甫燁。

魯望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要的是一個傀儡,一個安安靜靜坐在椅上,任他擺布的提線木偶,不是一個有自己主見,敢在眾人麵前擅自開口的人。

但此情此景,他心頭又隱隱浮起一絲僥幸:倘若皇甫燁當真能說出什麼扭轉局勢的話來,倒也未嘗不可。

於是他沉默著,冇有阻止。

皇甫燁邁步上前。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帶著幾分幽囚多日之人特有的遲滯與生澀。

一直走到了對峙雙方的最前線,方才停下。

他看著麵前的一張張麵孔,看著麵孔上的鄙夷、防備,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

“你們說當年,我利欲熏心,罔顧倫常,起兵作亂,罪無可赦。”

他往前邁了一步,如同在向對麵的刀槍叢林施壓。

“你們又說,先帝之死,皆是因我,罪行昭彰,天下皆聞,已成定論,無從翻案。

他再度邁步,透出一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從容。

“你們還說,我當年之罪,本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是陛下仁厚,免我死罪,僅僅是貶為庶人。此恩如天,當銜草結環以報。

說話間,他已來到了雙方陣前的中間,與站在回春殿第一道防線中央的李仁孝,相隔不過數步。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李仁孝的眼睛。

李仁孝原本也毫不退讓地凝目而視,雙眉微沉,可忽然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從皇甫燁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眼底,看到了某種不一樣的深意。

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皇甫燁的聲音還在繼續,愈發高亢。

“你們還說,今夜陛下病危,我若敢覬覦這個皇位,便是不忠不孝,恬不知恥,為天下禮法所不容。在這裡,我想告訴你們……………”

他的聲音微微停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個必然的轉折。

等待他的辯解,等待他的宣言,等待他親手敲響最終爭鬥的鐘聲。

忽然,皇甫燁動了。

他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兔子,猛地朝李仁孝的方向竄了過去。

那動作毫無章法,踉踉蹌蹌,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決絕。

李仁孝麵色驟變,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劍柄,卻在那一刻,生生咬牙,側身讓開了一步。

不僅如此,他還伸出未持刀的左手,接了一把。

皇甫燁踉蹌著從他身側衝過,在回春殿的守軍陣前堪堪站穩了身形,轉過身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掃過震驚到瞪大了眼睛的魯望,掃過那些持刀而立,目瞪口呆的禁軍,說出了那句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話。

“你們說得對。”

滿場死寂。

皇甫燁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口。

“當初的我,犯下大錯。承蒙陛下仁厚,饒我不死。在此之後,我已徹底熄滅了所有的權欲之心。隻願皓首窮經,承家母之遺誌,醉心書卷,盼能在聖賢之道中有所寸進。實不願入此渾水。”

“今夜,這些亂軍挾持我來此,實非我之本願!陛下登基雖隻短短三年,然文治武功,四海歸心,萬民擁戴,天道護佑,定當無礙。縱有不測,亦當令其子嗣承繼其誌,豈容這等亂臣賊子,有可乘之機!”

當他的話音落定,局勢在瞬間發生了根本的逆轉。

皇甫燁這番話,不僅將他自己的身份從敵人轉為了證人,也讓魯望一直苦苦維持的希望之基,轟然倒塌。

軍陣中的騷動如同終於沸騰的水麵,再也壓製不住。

宋溪山當即抓住這個機會,往前猛跨一步,厲聲喊道:“魯望!你睜眼瞧瞧,公道自在人心!這天下公道,不是你這等野心之輩,可以隨意操弄的!”

李紫垣與白圭也齊齊開口,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亢。

“諸位禁軍將士!魯望之真麵目已暴露無遺!今夜之事,皆是他一人之野心作祟!諸位若能棄暗投明,朝廷當既往不咎!”

“若有擒賊立功者,更當重賞!”

魯望站在原地,麵如死灰。

他的手仍舊握著劍柄,但那劍身上的殺意似乎已經變得可笑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宮城之外,一陣腳步聲和甲葉碰撞聲再度響起。

這聲音與先前西涼人那雜亂無章的嘶吼截然不同;

與方才宮城禁軍趕來時的焦急和匆忙也不一樣;

它是整齊的、沉重的,帶著成建製,有組織的風格,不是狼群,不是野馬,而就是訓練有素的人。

那成千上萬雙軍靴同時踏在石板路麵上所彙聚成的聲響,如夏日傾盆的驟雨。

震得所有人的心,都在微微發顫。

為首之人,策馬持槍,從宮道儘頭疾馳而來。

身後黑壓壓的巡防營將士如潮水般跟隨。

他策馬持槍,厲聲高喊,聲音穿透了夜色與火光,響徹在眾人的耳畔。

“臣巡防營統領許忠,前來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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