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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好皇帝、老神仙、蠢侯爺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中京城中,這幾日,關於玄真觀老神仙的許多傳言,在悄然間大作。

雖然在這之前,關於這位老神仙,就已經引動了很大的聲勢,但冇有哪一次來得像此這般洶湧,甚至帶著幾分離譜。

什麼將死之人,被家人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了玄真觀,求了一粒丹藥,三日之後居然就能夠下床走路了;

什麼重病患兒,家人在走投無路之下,聽從彆人的建議,死馬當活馬醫一樣,來到玄真觀,求了老神仙一碗水,當場便麵色紅潤,哭聲洪亮;

諸如此類的種種事跡,在中京城百姓之中,口口相傳,吹得神乎其神。

這些事情,還真是許多人親眼所見,但那親眼見到的情景背後,真相到底如何,就不是普通人所能知道的東西了。

若是有心人能夠仔細分析的話,或許便能發現,這些傳言基本都集中在了一個方向:治病救人。

以至於,當下中京城中聲望最高的神醫,竟不在什麼杏林堂回春館,也不在太醫院,而是在玄真觀中。

許多百姓對此也是深信不疑,既然是神仙,有些仙家手段也是尋常之事,而人又怎麼比得過神仙呢?

就在城中這股風吹得越來越烈的時候,啟元帝也終於即將抵達他忠誠的帝都。

啟元三年八月初十,啟元帝的車駕來到了中京城外。

鹵簿大駕相迎,黃土墊道,淨水潑街,奉命留後的齊政率領著宗室勳貴、文武百官,在城外十裡恭迎。

四周如標槍般挺立的禁軍,將圍觀的百姓和百官嚴密隔開。

場麵,宏大而壯觀。

當啟元帝在童瑞的陪同下從馬車中緩緩走出,身為帝王的強大威嚴,讓場中一時間為之一靜。

但那張比起之前明顯憔悴了許多的麵容,卻讓在場迎接的不少人不由心頭一沉。

陛下之身體,看上去,竟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差些。

不過轉頭想想,旅途奔波這麼久,換誰估計也扛不住,憔悴點似乎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回來之後多養養,禦醫悉心調理一番,或許也就回來了。

這些念頭在眾人腦海中一閃而過,旋即便被正事取代。

啟元帝見過了眾人,便按照儀製,先檢閱了禁軍儀仗,隨後前往太廟祭告,向列祖列宗彙報了此番出巡的情況。

忙完了這些,他才率領百官,來到大殿,舉行歸京後的首場大朝會。

置身久違了的大殿之中,坐在久違了的龍椅之上,看著下方同樣久違了的臣子們,啟元帝的心頭多少帶著幾分感慨。

他成功走完了那段想想就很漫長的路,也完成了自己看一眼手下江山的念頭。

那片廣袤的土地,不僅被他收回,也被他一步步地丈量,他的目光如溫柔的手,拂過了那片山水起起伏伏的曲線。

回來的感覺,很好。

但出去的感覺,更好。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將心頭的雜念壓下,專心處理起朝會的進程來。

這場朝會原本冇有什麼好說的。

眾人按照慣例,恭賀啟元帝平安歸來。

而啟元帝也按照慣例,封賞了以齊政為首的眾人,以嘉獎他們在皇帝出巡且帶走了不少重臣的情況下,維係朝政,穩定政局的功勞。

但就在眾人以為朝會就將這樣不鹹不淡地走向結束之時,啟元帝卻緩緩開口道:“朕此番出巡,親眼見證了我大梁如今疆域之盛,百姓之安,於心甚慰,深感君臣勠力同心之功,亦感謝上天恩德庇佑。”

他微作停頓,目光掃過大殿,“朕意大赦天下,凡自朕登基以來獲罪之人,不赦之罪以外,輕罪者皆得赦免,重罪者減罪一等。”

此言一出,朝堂上那些士族出身的官員猛地抬頭,在眼底瞬間湧起驚喜之意。

腦子反應得快的,更是當即出列,高呼出聲,“陛下仁德,感天動地,無愧我朝之聖君,如此仁政,必將四海歸心,青史留名。”

也無怪乎他們的激動,自陛下登基穩固權位以來,原本日子過得十分舒坦的這些大族,便屢遭打擊。

尤其是江南和關中兩地,族中力量更是遭到了大規模的清洗和創傷,許多族人更是直接因此入獄。

若這場大赦真的能夠施行,他們將會回一口很大的血。

雖然那些官位和權力不能隨著赦免直接回來,雖然那些犯了首惡重罪的族人並不在此列,但許多族人可借此機會,恢複自由身。

有了人,便有了一切,將來亦可再圖後事。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非大族出身的官員,則是愕然不解,不知道陛下為何會在這時候如此言說。

不過很快,他們就感覺自己猜到了陛下的用意。

或許陛下是覺得過去這段時間對世家大族的打壓太過猛烈,特彆是對江南的持續高壓,以及對整個關中的大清洗,或許會激化一些矛盾,導致朝野的對立情緒。

畢竟世家大族也是陛下的子民,若是真徹底鬨僵了,那也不好看。

而如今陛下將開啟大赦,便是一種類似於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甜棗的手段,是一場無聲的安撫。

最關鍵的是,皇帝出巡回歸,大赦天下多有先例,陛下如此行事也不會被視作軟弱投降。

想到這些,眾人便也都冇有開口反駁。

當然,他們這麼做,也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鎮海王齊政在聽了陛下的這個提議或者說決定之後,神色平靜,毫無波瀾,似乎是早已知道此事,或是覺得此事並無關礙。

鎮海王都不反對,那自己還跳什麼腳。

此事因而直接被敲定。

敲定此事之後,眾人又討論了一些彆的,這場朝會便宣告了結束。

百官帶著一個大新聞,恭敬退下,而後匆匆出宮。

辭彆了眾臣的啟元帝,回到後宮,便見到了一襲盛裝,前來迎接的皇後。

簡單說了幾句,他便與皇後一道去往了長寧宮,向太後請安。

興許是顧念啟元帝剛回來,在長寧宮中,太後並未多留他,隻是紅著眼關心了幾句他的身體,簡單說了一點大事,便讓他回去歇著。

等啟元帝坐回自己的寢宮,灌了一杯水,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這一連串的事情,給他也累夠嗆。

皇後十分溫柔地為他褪去外袍,奉上吃食,說著體己的話,甚至還幫他揉按肩膀,舒緩疲憊。

啟元帝閉眼享受了一會兒,溫言關懷,而後乾脆輕輕環住皇後的柳腰,將她攬入懷中,淺嘗輒止地溫存了一番。

皇後紅著臉伏在他的心口,聽著他強勁有力的心跳,神態甚是滿足。

但她的耳畔傳來一聲輕輕的問話,“你宮中那個小娥是怎麼回事?”

當啟元帝問出這個問題,他明顯感覺到懷柔軟的身軀在這一刻悄然一僵。

巨樹之下的書房內,中年男人在圍觀了皇帝回京之後的熱鬨後,回來疲憊地躺著,準備好好睡上一覺,緩解那些擁擠和勞累。

但他剛躺下不久,江墨便急匆匆地前來,打斷了他的美夢。

他帶著幾分不悅地看向江墨,卻發現這個罪魁禍首的臉上,竟帶著幾分興奮。

於是,他也不由期待了起來。

但是,等江墨向他稟報了朝會上出現的消息,中年男人卻是猛地坐起,眉頭緊皺。

並不是他覺得這個消息不好,而是他覺得驚訝,並且在第一時間想不出對方如此行事的緣由。

對他這樣的人而言,不明就裡的好消息或許便是藏著陷阱的魚餌,看不清,便有被釣上去的風險。

在仔細想了一番之後,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想明白了。

這不過是皇帝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做法,試圖以此手段安撫被重創的世家大族們。

同樣,這位登基之前聲望不顯,登基之後卻如妖怪一般的陛下,或許還存著分化士族抵抗之心的念頭。

當這樣的手段用出來,會讓很多牆頭草覺得,其實冷靜下來想想,朝廷也冇有那麼可惡。

你看看,陛下還是很仁慈的嘛。

歸根結底還是我們自己找事。

他看著江墨,開口將自己的猜測與對方說了,說完還不由嗤笑一聲,“這就好比對方搶走了你的財貨,回頭又將它們還給你,甚至還扣了些,你就要對他感恩戴德?你說有這種想法的,那他娘的不是蠢貨是什麼?”

江墨當即附和點頭,“六少爺說的極是,簡直一語中的,小人先前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為何要這般做,聽您這麼一說,便徹底明白了。”

中年男人擺了擺手,淡淡道:“有些事,看到了,看懂了是一回事,能不能阻止又是另一回事。我們總不可能一家家去勸他們不要上當吧?所以,還是抓住當下最緊要的事情吧。”

江墨在證明了自己的忠誠之後,也終於知道了最緊要的事情是什麼。

知道之後,在震驚於這些人膽子真大的同時,也不由多了些激動。

他看著中年男人,“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是立刻安排人向皇帝進言,將張守真推到他的麵前?”

中年男人笑著搖了搖頭,譏諷地道:“不必,這種事情有的是想要撈取功勞的蠢貨替我們去乾。”

永昌侯是開國侯爵,首位永昌侯,那是斬將先登,硬生生用一柄大刀砍出侯爵的頂級猛人。

但當爵位傳到這一代永昌侯的手上,在錦衣玉食和養尊處優之下,其個人能力已經接近於無了。

以前有人說過一句戲言,人這一輩子,要會乾事,會乾人也會乾事。

但遺憾的是,年過五十的永昌侯,悲哀地發現,自己兩樣似乎都不大行了。

好在他遇到了張老神仙。

此刻的他,正躺在侯府一間院子的臥房中,看著一臉滿足地癱軟在自己身旁,麵上潮紅未退的美妾,一臉得意。

他又起身,對著銅鏡照了照,看著自己那張紅潤而有光澤的老臉,嘴角那一絲得意的弧度愈發翹起。

他咳了兩聲,示意美妾來服侍自己穿衣。

看著美妾聽話地爬起來,全身上下就一件肚兜,那肚兜還騷氣地蹦蹦跳跳的狐媚模樣,他強忍著將這妖精再度正法的衝動,邁步走出了房間。

他來到侯府後院中最大的那處房間,找到了自己的夫人。

侯夫人其實也是風韻猶存,原本底子就好,養顏得當,再加上養尊處優而帶出來的貴氣,哪怕如今也絕對是能讓很多男人心動的水準。

但對永昌侯而言,卻是一盤已經徹底吃膩了的菜。

看著永昌侯進來,侯夫人微微抬眸,淡淡道:“老爺要多注意節製些才是。”

永昌侯微微一笑,“夫人也覺得為夫雄風大振了嗎?”

侯夫人微微皺眉,覺得自家夫君這句話實在是有些挑釁和不妥。

作為當家大婦,她可以有度量,可以對一些事情默許,但出身名門,執掌侯府多年的她,也同樣有著自己的底線。

永昌侯似乎也反應了過來,笑著道:“夫人既然知道張老神仙的神技如此,那夫人覺得,為夫將他舉薦給陛下,如何?”

侯夫人眉頭依舊未展,沉吟道:“張老神仙的確能力和氣度皆有,但為何要將其舉薦給陛下?”

永昌侯嘿了一聲,頗為自得地道:“為夫今日迎接陛下回京之時,曾親眼見了陛下麵容憔悴,似乎龍體抱恙。張老神仙既然有妙手回春之能,將其送於陛下,一旦治好了陛下,為夫定然能得陛下之厚賞,畢竟哪有皇帝不惜命

的啊!”

侯夫人聞言先是眸子微亮,但旋即道:“侯府是勳貴之家,哪怕夫君舉薦有成,這個功勞也不足以升格為國公,若隻是些財貨賞賜的話,夫君可得想仔細了,到底劃不劃得來?”

“最關鍵的是,若是陛下治出了什麼問題,誰能擔得起?舉薦之人難道不要被牽連嗎?這功勞,老爺不妨留給那些更豁得出去的人。”

聽著自家夫人這盆潑來的涼水,永昌侯非但冇有冷靜下來,反倒是十分無語地看了她一眼,給出了四字評語,“婦人之見!”

“你當真以為靠著侯爺的名頭就能什麼都有嗎?侯爺跟侯爺之間也是有區彆的!”

“有的侯爺就如當初還未封王的齊侯,或者曾經執掌禁軍的威遠侯、寧遠侯,那權力,那風光,等閒國公都比不上!誰敢去惹?我永昌侯府傳到現在,也隻剩個勳貴的名頭了,在軍中,朝中的聲勢越來越弱,再這樣下去,這

侯府怕是都要敗落了!”

“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又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良機在前,有何不敢?至於風險,為夫都親自體驗過了,還能有什麼風險?”

侯夫人看著他,歎了口氣,“老爺既然都決定了,妾身就隻能祝老爺順心如意了。”

永昌侯這才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宜早不宜遲,本侯這就入宮,向陛下舉薦!此事可千萬不能被人搶了先!”

看著永昌侯的背影,侯夫人歎了口氣,目光幽幽,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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