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寒門權相 > 第631章 一力破萬法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631章 一力破萬法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看著踹門而入的高遠誌,聽著那喝罵聲中毫不掩飾的怒意,韋重山心頭猛地一沉。

按照情報,他估算過時間,去往蘇州下轄縣中巡視的高遠誌,最快也要明日中午才能收到消息趕回來。

這樣的話,手握府衙臨時大權的他就有整整一夜加一個上午的時間,足夠用所有的手段,將這一鍋生米徹底煮成熟飯。

但高遠誌,卻讓人意外地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而看他那氣急敗壞和風塵仆仆的樣子,韋重山也立刻明白過來,多半是有人提前給他報了信。

雖然巧合的可能也是有,但聯係到方才周家夫婦那出人意料又令人不安的平靜,巧合的可能便不大了。

他不得不在心頭暗歎,鎮海王在江南,還真是樹大根深啊!

“老子問你呢!你他娘的聾了啊?”

瞧見韋重山的沉默,蘇州知府高遠誌氣不打一處來,再度怒吼,同時大步上前,就要去親自給周家夫婦解綁。

“高大人,下官接到舉告,按大梁律法正常提審,你無端辱罵下官,並且私放嫌犯,是何居心?”

韋重山的聲音終於響起,帶著公事公辦的冷硬,也帶著寸步不讓的堅持。

聽著這話,高遠誌的動作一僵,難以置信地扭頭看著韋重山,旋即眼睛眯起。

“你說什麼?”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在自己回到府衙之後,韋重山還敢這麼跟他說話。

知府和同知,看似就差半級,但那半級在冇跨過之前,便是許多人一輩子都跨不過的天塹。

知府在衙的時候,同知就是個應聲蟲而已。

韋重山以前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但現在,這位同知大人卻選擇了和知府硬剛。

麵對著高遠誌的目光,韋重山絲毫不懼,雖然這個局麵是他很不希望看到的,但他也對此做出過預案。

他冷冷道:“府台大人,蘇州陸家舉告書在此,舉告周家諸多不法之事,件件樁樁皆有明確指向。按照大梁律,辦案人員有權先行拘押人犯,防範其逃逸或串供,下官不過是依法行事。”

“至於府台大人,您在冇有查證的情況下,就斥責下官,並且想要釋放人犯,恐怕於法有悖吧?”

韋重山的指責,讓高遠誌頗有幾分猝不及防。

好在如今的他,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剛從翰林院出來,自視甚高又什麼都不懂的學術型官僚了。

經過蘇州城和江南的諸多變故之後,他可以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地方主官。

所以,他很快便調整了心情,收回動作,恢複了鎮定,看著韋重山,“你既言之鑿鑿陸家舉告,舉告書何在?”

韋重山取出舉告書,遞了過去,“府台大人請看,白紙黑字分明,下官也是按律行事。”

高遠誌借著查看舉告書的時間,悄然整理著思路。

同時也快速地掃了一遍舉告書,格式無誤,簽字畫押皆有,內容也豐富,從文書角度的確找不出什麼問題。

但這不代表他冇話說。

高遠誌淡淡道:“你言之鑿鑿陸家舉告,那你可知陸家已經舉告過一次了?其汙蔑之事已經查明,而此番舉告,依舊有那些所謂不孝之言,豈不荒謬?”

韋重山立刻道:“朝廷律法應當以事實為基礎,陸家既有舉告,那官府就該查證,如果查證其舉告為假,那就疊加其前罪嚴懲,若是為真,便是撥亂反正。豈能因為曾經舉告無果,便將其置之不理?”

高遠誌感覺自己的臨場發揮在韋重山的提前準備和反複推演之下,頗有幾分招架不住之感。

既然招架不住,那就不招架了。

明明可以直接內力碾壓,何必執著於招式上的勝負。

他直接點頭道:“韋同知此言,也有道理,既然如此,這私底下刑訊算怎麼回事?本官明日親自升堂公審,讓城中官吏士紳百姓,都一起來,論定一個是非曲直,也好對得起同知這般公正廉明。”

說完,他直接大手一揮,“來人!給周家夫婦二人鬆綁,押回牢房,嚴加看管,保證飲食,任何外人不得接近。記住了,在冇有宣判之前,他們不是犯人,明白嗎?”

韋重山眉頭一皺,正要說什麼,高遠誌扭頭看著他,“怎麼?韋大人對本官這個決定還不滿意?你到底是想要律法的公正還是什麼彆的啊?”

見韋重山不說話了,高遠誌便朝周元禮遞了個歉意的眼色,周元禮也回了一個感激的眼神,一切儘在不言中。

高遠誌沉聲吩咐道:“此案在審結之前,任何人不得對周家夫婦用刑,不得逼供,不得誘供。本官會親自坐鎮監督,若有違令者,按律嚴懲,都聽明白了嗎?”

其餘眾人連忙答應,高遠誌看向韋重山,“韋大人可有異議?”

韋重山麵色不變,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撫台大人秉公執法,下官佩服。不過大人一定要好好審理,周家畢竟涉及鎮海王,事關重大,下官得知消息惶恐至極,先前府台大人不在,下官隻好先行上書朝廷,秦明此案詳情,隻恐屆時朝廷也會關注。”

高遠誌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瞬間明白了韋重山的算盤,後背冷汗唰地一下出來了。

這狗東西的目標不在蘇州,而在朝廷!

他的槍口也不是對準周家,而是對準了鎮海王。

看著韋重山那張微笑著的臉,高遠誌脊背陣陣發涼。

如今曆練有成的他,在這一刻徹底明白,韋重山不是一個莽撞的傻子,他的背後有人,有勢力,有完整的布局。

這是一個巨大的陰謀,而周家,隻是一個引子。

他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韋大人考慮得真周到,那就等朝廷的旨意吧。”

三日後,中京城。

政事堂的值房裡,正在批閱公文的李紫垣,拿起通政司送來的各地奏表,忽然麵色一變,一聲驚呼竟從他的口中響起,讓整個值房中人齊齊側目。

李紫垣旋即深吸一口氣,無語地罵道:“這是哪兒來的小蟲子,竟咬得人這般生疼!”

值房裡的眾人這才鬆了口氣,還以為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變故呢!

李紫垣強壓著心頭的衝動,重新將目光看向手中的那封奏表,仔仔細細看過之後,默默將其放到一旁。

約莫過了盞茶時間,他故作疲憊,將那封奏表放進袖中,起身朝外走去。

剛好有諂媚者前去取來了熱布巾或是解毒油之類的東西,卻發現李紫垣的座位都空了,隻能尷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李紫垣走出房間,將白圭和宋溪山叫出來,走到了政事堂的小花園中。

“出事了。”

他一句話,將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而後將那封奏表取出,遞給了二人。

“蘇州同知韋重山上書朝廷,蘇州陸家再度舉告周家不法諸事,韋重山已經將周家夫婦收押。”

白圭的眉頭瞬間緊皺,宋溪山的神色也在悄然間凝重起來。

他們都知道周家和鎮海王的關係。

看過之後,白圭緩緩道:“去鎮海王府吧,此事最好由王爺拿主意。”

宋溪山想了想,“不妥,容易讓人心浮動,就在勤政殿吧,借著入宮的機會,跟鎮海王當麵說。”

李紫垣點頭,“如此甚好。”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勤政殿中,三人見到了鎮海王齊政。

在陛下出巡的這段時間,許多軍國大事,都是在勤政殿,由齊政和政事堂三位相公一起商量的。

然後再麵稟太後決斷,發各部施行。

故而其餘人對他們的聚首並未覺得有什麼。

但李紫垣三人卻多少帶著點做賊心虛之感,見到齊政,便立刻將情況告訴了他。

李紫垣開口道:“王爺,事起突然,但韋重山以同知的身份直接將此事捅到朝廷,其心可誅!”

白圭也點頭接話,“很顯然,朝堂之上也會有人配合,攻擊王爺,此番顯然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宋溪山則意味深長地道:“關中韋氏,在士族之中,也是頗有名頭的。”

齊政平靜地看著那封奏表,而後緩緩合上,看著三人,“多謝三位及時相告,此事我知曉了。既然發生了這事,我在江南那些渠道定然也會有消息送來,等明白了所有情況,再做決斷吧。”

李紫垣有些擔憂,“王爺,但是朝堂那邊.......”

齊政微微一笑,“後天早上才上朝,這兩日嘛.......”

他頓了頓,“勞煩三位相公幫我放點風出去,就說我得知此事,心急如焚,欲親自前往江南。

三人的神色悄然一凝,目光灼灼地看著齊政。

他們都明白了過來齊政的意思,但這個明白就更讓他們震驚。

鎮海王這麼穩得住的嗎?

齊政看著三人的表情,微笑道:“宋徽數日之前便去江南了。”

三人恍然大悟,看著齊政的目光中,充滿了佩服。

說完此事,眾人又向太後彙報了近日的事情,而後離開。

走向政事堂的路上,白轉頭遠遠看了一眼大步離開的齊政,聲音雖輕,感慨卻濃,“謀算鎮海王的前車之鑒那麼多,他們是怎麼想的啊!”

宋溪山冷笑道:“不義之財占久了就以為真是該自己的了。”

李紫垣輕聲道:“人啊,總是對自己的實力盲目自信,總以為自己能和彆人不一樣。”

鎮海王府,齊政放衙回府之後,神色並無任何異樣,一如既往地做著事,做了一陣又去了後院鍛煉。

正當他被薑猛和田七訓練得如一條死狗般渾身脫力地躺在椅子上,喘著粗氣的時候,周堅慌張地衝了進來。

他的麵色發紅,額角滴汗,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齊政,“政哥兒,我爹………………和我娘……………”

齊政看著他,冇有說話,先朝田七使了個眼色。

田七便立刻和薑猛將所有仆役驅散,給二人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堅哥兒,你信我嗎?”

周堅愣了一下,“當然,我不信神仙也不能不信你啊!”

齊政點頭,“那你放心,義父義母不會有事。

周堅深吸了一口氣,“行,政哥兒這麼說我就信。”

齊政微笑道:“但是你可以繼續這麼著急。”

周堅抬起頭,疑惑地看著他,旋即,他眼珠子一轉,“你又要坑人了?”

齊政微笑道:“敢謀算義父母,難道不應該被好好教訓一番嗎?”

周堅嘿了一聲,旋即深吸一口氣,麵上重新浮現出方才那股子壓抑不住的焦躁,連聲音都變得急切了起來。

“那幫狗東西,的確該被千刀萬剮!”

齊政想要抬手指一指他,發覺胳膊都抬不起來了,隻好晃了晃腦袋,“演得挺好,繼續保持。

待周堅離開,齊政半躺在椅子上,抬頭看著頭頂的天,嘴角微笑。

差不多了,可以先收一次網了。

城中,那顆巨樹之下的書房中。

道袍老者正在看著手中的信。

信上的內容他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嘴角的笑意濃上一分。

韋家按照約定出手了。

出身關中的韋家如此行事,從情理上完全說得過,可以掩護他們接下來的事情。

而韋重山借助蘇州同知的身份,趁著高遠誌不在,成功將周家夫婦關進了大牢。

接下來,就看中京城中的事情了。

老者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大樹的樹冠將樹下的人和房子護得嚴嚴實實,虯結如龍蛇盤踞的枝乾看上去蒼勁而有力。

“城中可有什麼風聲?”

站在書房一角的心腹輕聲道:“聽說鎮海王暴怒,向政事堂三位相公提起過要親下江南的事。”

老者聞言嗤笑一聲,“誰信這個誰是傻子。周家雖然重要,但鎮海王怎麼可能舍棄中京城不顧而去江南,太後又怎麼可能放鎮海王走。”

“不過,能有這個傳言,說明齊政的確是重情重義。我們把準了他的脈的。”

他轉過身,看著心腹,“既然如此,那就再添一把火,徹底將鎮海王的心思全部圈在這個事情上,為我們下一步計劃打好掩護。”

心腹當即沉聲道:“小人這就去聯絡言官,上表彈劾,在朝會之上,徹底將此事攤開來!”

“嗯,先不要著急,待老夫擬定一份名單,你再去逐一聯絡,不要亂來,動了不該動的棋子,會壞了大局的。”

“老爺教訓得是,小人魯莽了。”

一個多時辰之後,當老者將一份名單交給了心腹之後,坐在書房中,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他忽然很期待後日的朝會。

北境,靖邊府。

在此盤桓了數日的啟元帝,準備動身離開了。

離開前,他叫來了淩嶽和沈千鐘,一起共進一頓晚膳。

席間,啟元帝和二人詳細商議了當前北境的局勢安排,以及未來的發展計劃,也推演了各種情況下的應急處置方略。

他對於淩嶽,給予了近乎無窮的信任。

哪怕至今也冇有收回淩嶽節製邊軍的權限。

同時,對於沈千鐘,也同樣不吝溢美之詞。

他和那些外人不同,知曉在北淵覆亡的整個過程中,操盤這局大棋的沈千鐘到底有著怎樣的功勞。

說完正事,三人便打算開懷暢飲。

就在這時,隨行的童瑞匆匆入內。

“陛下,中京城急報。”

房間內,氣氛霎時冷了下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