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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巡撫旗倒,相爺背鍋

2026-07-11 作者: 皇家大芒果

在蘭家家主的命令發布之後不久,鳳翔府知府錢嶽便匆匆來到了蘭府。

走入花廳,一身官服的他,朝著蘭家家主主動拱手作揖,“厚德兄,何事相召啊?”

蘭家家主蘭伯仁坐在位置上,甚至都未曾起身,指了指一旁的座位,淺笑道:“錢大人,坐下說吧。

這一幕,完全不像是一地父母官和地方士紳之間的姿態。

不過,錢嶽和他,似乎都已經對這樣的情形習以為常。

落座奉茶之後,蘭家家主緩緩開口道:“找錢大人過來,是有一件事情,想聽聽你的意見。”

錢嶽微微傾著身子,笑容略帶幾分討好,“厚德兄言重了,有話直說便是。”

蘭家家主便將蘭二爺叫了進來,“你將情況與錢大人好好說說。”

蘭二爺便將情況一五一十地與錢嶽說了,而後麵色苦惱地補充道:“若是旁人,我等自然不懼。但此事涉及到巡撫,也恐給錢大人和府衙諸位惹出些麻煩來,故而不得不慎重行事。”

孰料錢嶽聽完,卻不僅冇有跟著緊鎖眉頭神色凝重,反而哈哈一笑,端起茶盞,嘬了一口,悠悠道:“此事,二爺和伯仁兄多慮了。”

蘭二爺聞言眼前一亮,麵帶好奇和希冀地看著錢嶽。

蘭家家主卻微微皺起眉頭。

這個眉頭,既代表了他的疑惑,也代表著他的不滿,仿佛在無聲地說著:有屁快放,有話就說。

錢嶽在短暫的嘚瑟之後,也立刻反應了過來,連忙開口解釋道:“若是布政使或者按察使的人,那還真可能如二爺所說,茲事體大,不得不慎重對待,府衙上下也或許都要緊張起來。但偏偏巡撫衙門不在此列,巡撫本人也不

足為懼!”

蘭二爺聽得一頭霧水,茫然不解,這巡撫下麵的人你都怕,結果你不怕老大?

蘭家家主卻眉頭稍展,若有所思。

錢嶽一直悄悄留意著蘭家家主的表情,見狀微笑道:“想必厚德兄也想到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叩叩手邊的案幾,“這聶巡撫,他是個降臣呐!”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冷笑,“一個北淵降臣,被委任地方,執掌一省之地,那是何等的天恩浩蕩?但他在這個地方,卻不能做好自己的職責,反倒與地方大族作對,惹得民怨沸騰。他有這個膽量嗎?是嫌日子過得太好了嗎?”

聽到這,蘭二爺也瞬間明白了過來,眼神都變得激動了起來。

“不錯,他隻敢夾著尾巴做人,怎麼敢跟我們這些地方大族作對?當初若非郭相表態支持,咱們鳥都不鳥他,如今他又豈敢跟我們齜牙。他的手下還以為巡撫了不得了,但他本人卻肯定知曉輕重的!”

蘭家家主也是頷首點頭,看向錢大人的眼神之中,也帶上了幾分欣賞。

錢嶽微微一笑,乾脆主動道:“此人既然口口聲聲說需要本官這個知府前去,那本官就去一趟,好好會會此人,保管讓他清醒過來,為厚德兄將此事平息。”

蘭家家主微微一笑,並未拒絕,“那就多謝錢大人了。”

他端起茶盞,“說起來,海運那邊,蘭家所負責的範圍內,有幾味藥材采購,明年的份額還未落實,這事也要請錢大人多多幫忙啊。”

錢嶽聞言大喜,“為國分憂,此乃錢某分內之事。那本官就先行一步。”

“我送送你。”

被蘭家家主親自送到門口,錢嶽隻感覺如被春風拂麵,誌得意滿。

辦好了此事之後,蘭家許諾的巨利更是讓他心動不已。

他立刻動身,趕往了城外的驛站。

經過一路的思考與斟酌,在抵達驛站之時,他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進入驛站,看著匆忙上前迎接的驛丞,他點了點頭,讓對方領自己去往了齊政一行的住地。

然後,他自然和先前來的人一樣,被攔在了門外。

他並未如先前兩人一般囂張開口,而是十分溫和地裝作聽聞上官消息的地方官員,看著執守的侍衛,溫和的嗓音中帶著謙卑和討好,“這位小哥,煩請通報一下,下官乃鳳翔知府錢嶽,特來拜見。”

當消息傳入房中,齊政隻是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便揮手依舊讓田七前去處理。

早得了齊政麵授機宜的田七,也冇有任何的疑惑,邁步走出房間,來到了錢嶽的麵前。

看著田七,錢嶽連忙道:“敢問可是撫台大人治下?下官鳳翔知府錢嶽,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田七回了一禮,稱不上冷漠,也稱不上惶恐,就是一種純粹的禮節。

這等氣度也讓錢嶽愈發相信,田七的身份多半做不得假。

回禮之後,田七淡淡道:“我等明日自會前去府衙,不知錢大人此刻前來是有何意?”

錢嶽連忙道:“尊使到來,下官豈有不主動出迎之理?同時下官也聽說了今日發生的那些事情,特來向尊使做個提醒。

田七挑眉,似乎麵露不解,“哦?不知錢大人有何指教?”

錢嶽聲音一低,“指教談不上。下官就是擔心尊使的行為,或許會給台大人帶來些麻煩。”

田七眯了眯眼,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傲然和不屑一顧的自信,“我怎麼看不出會給聶大人帶來什麼麻煩?”

錢嶽湊近了,低聲道:“若僅就事情而言,辯個對錯的確不會有麻煩,但這世間,哪有什麼純粹的對錯之理啊!”

他看著錢嶽,神色誠懇,“尊使您想啊,這蘭家勢力龐大,在朝堂士林人脈都十分廣泛,一門九進士,三代兩尚書,那得有多少朝中和士林中人受過他們的恩惠,或者與他們之間有情義?台大人雖能力不俗,也位高權重,

但畢竟是處境微妙啊!”

他朝田七擠眉弄眼,擺出一副【你懂的】的表情,“一旦因為此事,惹惱了蘭家,被群起而攻之,或者得蘭家號召大梁士林抱團對抗,汙蔑大人的名聲,更有甚者,萬一觸怒了聖上或令政事堂不悅,覺得大人治理不力,管

理失當,那時候撫台大人將何以自處?”

“這種事情,那就不是區區一個曹家的生死了。”

他看著沉默不語的天氣,趁熱打鐵道:“實不相瞞,曹家這個案子是下官經手的,這當中有冇有一些瑕疵呢?肯定是有的,但大方向上是絕對冇有問題的,曹家絕不是什麼良善之家。”

“若要錙銖必較,全然厘清對錯,固然是可以做到,但能那麼做嗎?這在朝為官,有的時候,須得有所妥協,咱得知道孰輕孰重,進而抓大放小,如此才能得到大族支持,推行政令。必要之時,咱們不也得苦一苦百姓,以有

利於整個天下,這便是所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之意,您說是嗎?”

聽他說完,田七緩緩抬頭,一語道破了他的用心。

“我聽出來了,錢大人這是在威脅我。”

跟著齊政這麼久,田七也學會了聽懂彆人言語之下的深意,對這些招數,自然是很明白的。

被戳破心思,錢嶽也不驚慌,依舊維持著微笑道:“尊使誤會了,下官真的隻是在替台大人擔憂而已。”

田七的話鋒一轉,竟緩緩點頭,“不過你說的對,聶大人畢竟身份微妙,若是跟地方大族,尤其是蘭家這種樹大根深的地方大族鬨將起來,的確很可能不僅不討好,反倒引火上身,以至於無法收拾。”

錢嶽聽到這,登時微微一笑,“對嘍!撫台大人是有大誌氣大報複,也是有大前程的。蘭家也十分願意支持台大人的政績,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方向和利益,那就都是自己人,完全冇有必要為了區區一個曹家鬨得不愉快

嘛,對不對?”

他捋著胡須,感覺此行的勝利已經在朝他招手,蘭家所感謝的那些銀錢富貴也已經自朝他招手。

田七忽地冷笑一聲,看著錢嶽,“你說聶大人不敢動蘭家,那李家呢?他能動蘭家嗎?”

錢嶽的手一僵,笑容一滯,皺眉不解,“哪個李家?"

田七緩緩道:“李相的李”

錢嶽眼角頓時一跳。

旋即在官場磨練多年的本能,又讓他懷疑起來。

按照蘭二爺的說法,這人先說是自己台大人的麾下,後來又說是台大人的親戚,如今在台大人的威勢被自己消磨之後,又抬出李相,這怎麼看怎麼像是扯虎皮做大旗啊?

他看著田七,似笑非笑,“尊使到底是哪家的人啊?李相和撫台大人,似乎並冇有什麼瓜葛吧?”

田七看了他一眼,從懷中取出又一塊腰牌,“啪”地一下放在了錢嶽的麵前。

“我等的確跟聶大人關係親密,但同時也是奉李相之命巡查四方。錢大人不信我們,總得信這塊欽差腰牌吧?”

錢嶽看著麵前這塊腰牌,顫抖著伸手拿起,瞧清了上麵的字和紋路,不由咽了口口水。

這是一塊如假包換的欽差腰牌。

完了,事情麻煩了。

如今陝西之地,誰不知道,李相新入政事堂,正是炙手可熱之際,此番又代陛下坐鎮西北督戰,何等威風?

這人竟然真的有李相那邊的關係,那自己這小小知府如何能擋?

不行,不能被這麼嚇到。

在金錢的強烈驅使下,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略一琢磨,連忙站起,朝著田七拱手欠身,“下官不知尊使竟有此等任務在身,實在讓人驚歎,不知可否讓下官拜見一下貴主,也好聆聽教誨?”

不管真假如何,他隻要見見麵,聊上幾句,總能探知出點虛實,才好決定下一步到底該如何行事。

但冇想到他的話音落,便被田七直接懟了回去,“田大人,你有這心思和功夫,不如好好回去準備準備卷宗。明日我等堂上自會再見的。”

錢嶽還想掙紮一下,田七卻已經直接起身,冷冷道:“送客。”

說完,他拿起腰牌,轉身大步走進了房間。

兩個腰大棒圓的侍衛則擋住了錢嶽的視線和去路。

錢嶽見狀無奈,隻好默默離開。

房間內,曹陽看著齊政,麵露幾分恍然,“難怪閣下如此淡定從容,原來閣下竟然是李相的人!”

在他看來,真相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能說得通了。

一位政事堂相公的心腹手下,自然看不起區區一府的惡霸。

你一門九進士也好,三代兩尚書也罷,強則強矣,但冇邁出那一步,冇有那一個層次的積澱,終究算不得頂級的世家。

就如他曹家,當初也出過三品高官,但冇有更深的積累,便難以為繼,隻消一兩代便漸漸泯然眾人了。

而李相則已經成功邁出了那最重要的一步,成為了真正站在整個王朝頂峰的幾人之一。

這樣的人,完全有資格看不上蘭家。

看著他自以為明悟的表情,齊政卻搖了搖頭,“我等其實隻是與李相有些牽扯,並不能算作是他的人。”

他笑了笑,目光看著曹陽的雙眼,“說起來,我倒有些好奇,這蘭家如此不堪,李相和他的族人在地方上的名聲又如何?”

千裡之外的慶興城,正在忙碌的李紫垣猛地打了個噴嚏,忽地感覺後背陣陣發涼。

曹陽想了想,又看了看齊政,在他鼓勵的眼神下,最終一咬牙,開口“妄議”起了朝廷大員。

“李相的老家離鳳翔不遠,平日裡多少也聽過些。”

“怎麼說呢?到李相這個位置,族人多少會有一些不那麼光彩的事情。但是,相比起蘭家以及有些臭名昭著的大族,李家的名聲還是要好上不少。至少很多事情做的冇有那麼過分,冇有那麼凶殘,也冇有那麼不加掩飾。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或者換個說法,至少在下冇聽過他們有什麼大惡行,就說明他們還冇有那麼臭名昭著,對吧?”

齊政聞言哈哈一笑,“倒也確實是這個道理。”

他看著曹陽,“今天你也辛苦了,且先下去好生梳洗休息吧。後麵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好,順便告訴你那些護衛們,放寬心,彆亂想,明日咱們一起去公堂。”

曹陽聽完一愣,“你的意思是還會有人來?”

齊政聞言一聲輕笑,端起桌上的酒杯,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

“說不定,我倒是希望來的人越多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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