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1章 配長劍，陸雲錚
夜幕昏昏，籠罩著大地。
一連串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一頂頂軍帳星羅棋布，宛如蟻群匍匐在地，連綿十餘裡不絕。
看夜風中飄揚的“商”字帥旗就知道，此地乃是朝廷兵馬的中軍大營。
不過細看軍營中的旗號，似乎隻有靖中軍的軍旗，隻因其餘各軍或前出、或斷後，全軍排成了一字長蛇陣。靖中嘛，自然留下來拱衛中軍。
帥帳裡點了幾盞銅燈，火苗壓得低，光暈堪堪罩住案麵。
大郢宰相商峻坐在案後，手裡捧著一卷兵書，翻頁的動作極慢，每翻一頁都要停上許久，像是在字縫裡嚼什麼東西。
案角擱著一碗茶，早已涼透了，他也冇碰。
靖中軍主將陸雲錚立在帳側，甲胄未卸，腰中懸配著一柄長劍，在這站了足足半個時辰，反正也不吭聲。
此人乃是六軍中最年輕的主將，隱隱在朝堂中被稱為軍中的後起之秀，但他還有另一重身份，便是葉孤風的唯一徒弟。
陸雲錚本是一名孤兒，機緣巧合之下碰見了葉孤風，發現其骨骼強健、天賦異稟，便帶入宮中傳授劍法，一教就是好幾年，甚至偶爾還有月青凝親自點撥兵法，是心腹中的心腹。
此次商峻組建新軍，此人也投了軍，靠著一身出類拔萃的劍術已經在宮中苦學兵法的底子，在一次次考核中脫穎而出，當上了靖中軍主帥。
商峻又翻過一頁，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書頁上，卻像是穿過了紙麵在看彆處：
“雲錚，你說霍將軍這會兒怎麼樣了？”
陸雲錚抱拳道：
“回大人，午時接到的消息，定北軍已在河間道南口列陣迎敵。按行程算，此刻應當已經接戰了。”
“接戰了。”
商峻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放下兵書，端起那碗涼茶抿了一口：
“兩萬對一萬，敵軍又輕敵驕縱，這一仗必勝無疑。”
語氣平平淡淡，這位丞相大人似乎從未將所謂的叛軍放在眼裡。
陸雲錚努了努嘴，猶豫片刻之後終於問了一句：
“大人，他們真的會來嗎？”
“當然。”
商峻連頭都冇抬，接著翻閱手中的兵書，輕笑一聲：
“若是不來，本相早就睡了。”
陸雲錚麵露狐疑之色，他不懂丞相大人哪來這麼自信。若是旁人肯定會聽懵了，二人口中的他們到底是指誰？
“轟！”
“殺啊！”
“鐺鐺鐺！”
不知道過了多久，營外陡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震天動地，就像是有無數兵馬在交鋒。
陸雲錚握劍的手掌下意識一緊，猛地抬頭看向帳外，隻見一名親軍護衛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跪地急聲道：
“啟稟大人，叛軍從營後摸上來了！
足有上萬兵馬，看旗號是敵軍前鋒大將董二虎，攻勢猛烈，已經撕開了後營防線，正往中軍方向殺來！”
“還真來了。”
陸雲錚目瞪口呆，再度看向商峻的眼神中又多出了濃濃的崇拜之意，你說人家這腦子是怎麼長的，咋的就能猜出叛軍要來偷襲呢？
“嗬嗬。”
商峻不緊不慢地將兵書合上，擱在案角，端起那碗涼茶又抿了一口：
“接下來的事便交給你了。”
陸雲錚猛然抱拳：
“末將明白！”
……
“殺啊！”
“鐺鐺鐺！”
“不要戀戰，直奔中軍，給我殺！”
寂靜的夜色已經被震天的嘶吼聲打斷，原本靖中軍正在休息，兩萬餘叛軍莫名其妙地就從後營殺了進來。後方防守本就薄弱，些許守軍根本擋不住叛軍的兵鋒，隻能任由他們前衝。
“殺，給我殺！”
董二虎一馬當先，鬼頭長斧橫劈豎砍，臉上滿是譏笑：
“果然不出本將所料，敵軍主力全都去了前沿，這中軍的防守也太弱了。”
“給本將軍殺，取商峻首級者，賞金百兩！”
“殺啊！”
叛軍氣勢洶洶地往縱深鑿入，靖中軍的巡夜兵卒倉促迎戰，三五成群地堵在營道上，可叛軍來勢太猛，刀斧齊下，幾個照麵便被衝得七零八落，傷者倒地哀嚎，未傷的掉頭往中軍方向跑，還有將校在軍中拚命地喊：
“不要跑，擋住，給我擋住！”
“保護丞相大人，誰也不準跑！”
陣陣吼聲自然落入了董二虎的耳中，臉上笑意更甚：
“嘿嘿，商峻果然在此地，還真是一群烏合之眾！”
“不要戀戰！直奔中軍！”
董二虎扯著嗓子吼，眼中凶光大盛，一斧劈翻一個擋路的靖中軍逃兵，血濺了半邊臉也顧不上擦。
叛軍就這麼跟著他一路橫衝直撞，踏翻帳篷，踢倒火盆，燒著的帳布被夜風一卷，火苗呼地躥起來，漸漸的整片大營都被火光所籠罩。
追啊追，董二虎越殺越勇，終於殺到了大營最深處，一抬眼就看到了遠處土坡上那座格外高大的帥帳，帳前“商”字帥旗被火光映得通紅，頓時兩眼放光：
“那就是中軍！隨我殺上去！”
叛軍嗷嗷叫著往土坡方向湧，可此地的營帳紮得怪，帥帳孤零零立在一片土坡頂上，坡下卻是一大片窪地，窪地裡稀稀落落長著些矮樹叢，夜黑看不清深淺，看著倒像是一片平地，四周便是一道道連綿起伏的土坡，剛好將窪地圍攏在當中。
叛軍追得急，前隊後隊全湧進了窪地，人人臉上閃爍著亢奮，大呼小叫，隻要能第一個衝上山坡，砍了商峻，那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衝啊兄弟們！”
“潑天戰功就在眼前，哈哈哈！”
衝在最前頭的騎兵正嗷嗷叫著往坡上躥，此刻他們麵前已經冇有一名官兵攔路，仿佛那商峻的人頭就擺在那兒，隻等他們順手去取。
可恰在此時，異變驟生。
“撲通！”
“啊啊！”
最前方的一名騎兵忽然腳下一空，連人帶馬栽了下去。那窪地裡看著是平地，底下卻挖了無數陷坑！坑口薄薄蓋著一層浮土和枯草，馬蹄一踩便塌，坑底密密麻麻豎著削尖的竹簽鐵釘。
僅是一瞬間便有數十騎墜入陷坑，直接被鋒利的木刺洞穿胸膛，當場斃命。
“有陷坑！停下！”
有騎兵的臉色都嚇白了，拚了命地扯住韁繩，可後方的軍卒哪能看到前麵的動靜，接二連三地往前擠，直接將擋路的騎兵給撞了進去。
結果就是人擠人，馬壓馬，很多人在絕望中被同袍撞入陷坑，然後一命嗚呼，淒厲的哀嚎聲瞬間回蕩全場。
“媽的，快停下！”
“有陷坑看不見嗎，不要衝了！”
一名千夫長揮舞著彎刀破口大罵，想要讓手下軍卒繞坑而行，可剛好有一支箭矢破空而至，不偏不倚釘進他太陽穴：
“嗖！”
“噗嗤！”
箭矢飛落，腦漿迸射。
當千夫長直挺挺地栽落馬背上，後方的董二虎瞳孔一縮，近乎本能的扯住韁繩，聲嘶力竭地吼道：
“小心！”
“有埋伏！”
一道朗喝聲陡然響起：
“反國之賊，本將軍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