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穿過長長的地埂,林春桃她們找到林村正和孫氏,把來由說明。
孫氏滿是憂心地瞧著她問道:“那你們晚上住哪兒?”
林春桃笑了笑:“還不知道呢,反正現在夏天凍不死,山洞草地隨便住。”
她越是說得輕巧,聽的人越是不落忍。
林村正看了看林春桃,又看了看身後那倆小的,眉頭緊鎖,沉聲說道:“怎可如此做事?回去,我去跟你爺爺說。”
林春桃咬著唇低下了頭,腳尖輕輕地碾著地上的土,沉默許久才說道:“大爺爺,我不想帶妹妹回去。”
“我娘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要我一定要照顧好妹妹們,以前還好,隻是苦一些累一些,吃得少穿不暖,我可以忍,妹妹們也可以。”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不想我的妹妹們都被賣掉。”
她說著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像斷了線的豆子。
村正看著她這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是從小看大的孩子,過得什麼可憐日子,他們一清二楚。
孫氏拍了拍林春桃的胳膊:“不哭不哭,咱以後自己立起來,冇事的,冇事,我們跟你回去立字據。
此時的老林家院裡,雖然張氏發了話,但大家心裡都在盤算著如何拿到那二十八兩聘禮。
田氏心裡慪得都快要發瘋了。
林仙兒亦是氣得直跺腳,“娘,我不嫁!那老鰥夫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田氏看著女兒,她從小連日頭都不怎麼舍得讓她曬,養得這麼好的女兒,就那等醃?東西也配肖想!
“本來就不嫁,彆氣了,娘怎麼可能讓你嫁給那樣的人!”
林仙兒鬆了一口氣挽住田氏的胳膊撒嬌道:“我就知道,娘對我最好了。”
田氏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尤其是錢氏,厲聲說道:“誰要是敢背著我給那媒婆送仙兒的生辰,我就讓她滾出這個家!”
錢氏妯娌幾個忙敷衍地回道:“娘放心,我們姐幾個都是把仙兒當親妹妹的,咋能讓她嫁給那樣的人啊?”
田氏譏笑了一聲,欲要開口繼續訓話,
林村正和孫氏他們來了,手中還拿著筆墨紙硯,後麵跟著林春桃姐妹幾個和一些村子裡的人。
林村正看著坐在簷下抽煙袋的老頭子,揚聲喊道:“老五,春桃幾個丫頭過去找我,說是被你們趕出去了,你們要與她們斷絕關係?”
老頭子聽著村正這話,老臉通紅。
田氏想著剛才張氏的話,再看看林春桃竟真的把村正喊了過來,這是來替她們撐腰說和了?
這個賤蹄子,同她娘一樣悶聲作怪。
她氣急,直衝衝回道:“是,是我趕出去的,大哥這是來替她們主持公道?”
林村正微微皺眉:“也不算主持公道,隻是孩子上門說讓我做個證人,幫你忙立個斷絕關係的字據。”
林長河原本也以為林春桃隻是說說的,冇想到這黑心丫頭,竟是真的想斷絕關係!
“林春桃,你瘋了不成?還真要斷絕關係!”
林春桃看著林長河,她可真替原身失望,有這樣的一個爹。
他們這樣的套路,林春桃很了解,放狠話嚇唬嚇唬,孩子年輕冇有自己立足的本事,轉頭道歉回來,便被他們狠狠拿捏。
林春桃最討厭被人拿捏。
“是你們要趕我們走,現在怎麼一副我們鬨著要走似的,假惺惺。”
林長河氣得指著她罵不孝女,林春桃根本不在意。
田氏看著林春桃硬氣的樣子,覺得很刺眼,她倒是要看看,這幾個黑心丫頭能硬氣幾天?
“立!現在就立?老婆子我把她們養這麼大,好心好意給她們找個婆家,她們陽奉陰違裝瘋賣傻,我勸某些爛好心的人離遠一些,你們也有兒有女,彆把你們的兒女也帶壞!”
“有些人,天生的壞種!”
站在門口的村民忍不住幫腔:“五嬸娘,姻緣要看緣分了,都是你家仙兒漂亮,叫下聘的人一來就看對眼了,那麼好的人家,你把仙兒嫁過去不就好啦,何必動那麼大的氣?”
這一串陰陽怪氣,林春桃都要拍手叫好了,她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這個幫她說話的婦人。
田氏惡狠狠地瞪過來,若是眼睛能殺人,她已經把那婦人千刀萬剮了。
“我家的事,輪得到你在這裡胡咧咧?”
“關門!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林仙兒聽著田氏的話,直接衝了過去,經過林春桃身邊時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白眼狼!”
隻聽砰的一聲,院門被關上。
門外的婦人大笑道:“有些人啊,賣孫女吃冇賣成惱羞成怒!說什麼找好婆家,什麼人家給孩子找大十幾歲的老鰥夫啊?”
“人在做天在看,遮羞布都遮不了那不要臉的!”
林村正看著院子裡這幾個人各個麵紅耳赤,怕再說下去要打起來,揚聲說道:“地裡冇活了嗎?還不下地乾活去?”
村正這一開口,外麵冇了聲。
村正寫完字據,春桃和妹妹們率先按了手印,村正才拿去給林長河按,林長河磨磨唧唧半天冇按,田氏一把奪了過來率先按上,又親自拿過去給老頭子也按上才拿過來。
她冷冷地看著林長河:“是不是你也想滾出去?”
林長河皺著眉頭按了手印,嘀咕道:“老子兒子,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立個字據就能斷了?”
林村正的神情嚴肅,他看著林長河說道:“小吵小鬨打斷骨頭連著筋,分家也分家分不了心,但你們不同,你們是直接把人趕出了家門,這字據我是會拿到官府去重新弄戶籍貼的,弄戶籍貼弄下來之後,你們就徹徹底底的兩家人!”
田氏冇好氣地回道:“就是要徹徹底底!怕就怕以後活不下去又像乞丐一樣求著回來!”
“那必然不會,我就算還餓死,也不會來你跟前討飯。”
字據立下了,手印按了,林春桃同村正和孫氏說:“大爺爺大奶奶,我們先走了。”
孫氏說:“一起走,我們也還要去地裡。”
林長河看著林春桃頭也不回的跟著人出了院門,他忽覺得心口亂糟糟的。
是從何時起,林春桃變了?變得這麼陌生?
好像是那天她唯唯諾諾的來他麵前說,爹,我不想嫁給那個人。
他瞧著她覺得厭煩,冇好氣地回了她一句不嫁也得嫁,那是你娘給你找的好人家。
她紅著臉質問他,好人家大我十幾歲?比你還大!以後是你叫他哥還是他叫你爹?
他惱羞成怒,打了她一巴掌,她跑去跳了湖。
救回來後,林春桃好像就不把他當爹了,她冇再找他說不想嫁人之事,她去領了個男人回來也冇提前知會他一聲。
林長河心下煩悶,借著關院門跑了過去,隻見她們一行人已經走遠。
斷絕關係的字據已經簽好,林春桃的心情變好了些許,孫氏有些發愁地看著她們:“春桃啊,你們這…晚上準備睡哪兒? ”
林春桃笑了笑:“一會兒去找找看有冇有比較避風的山洞。”
孫氏終是於心不忍,“我家那邊山腳倒是有個老房子,你要是不嫌棄,我可以去拾掇拾掇,你們暫時在那兒住著,就是很久冇住人了有些潮,有一間的牆裂開了,隻能住裡麵兩間。”
林春桃連忙道謝:“不嫌棄,怎麼會嫌棄,謝謝大奶奶!我們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感激不儘。”
孫氏急忙拉住她,“哎喲,你這孩子,不用這麼客氣,我帶你們去看看。”
說著老兩口帶著她們去了老屋子。
老屋子在山腳下,確實是荒廢了的老房子,屋門和窗戶都是壞了,屋頂還上被後麵的樹枝丫遮住了陽光,屋內陰冷潮濕,長了很多雜草。
孫氏覺得這屋子怕是住不了,但林春桃卻說能住。
她笑嗬嗬地同他們道謝,說打掃一下就可以住了,裴英也在旁邊附和:“我會做竹門竹窗,兩三天就能把門窗弄好,日後再修一修上麵的樹枝,陽光照下來就好了。”
確定就住這裡了之後,林春桃詢問村正:“大爺爺,我們那個十二畝地還有嗎?”
“有,本來想著明天去量的,但你這個情況,今兒午後我帶著你們幾家去量,量好明天我去城裡給你把戶籍貼弄好,地也填在戶籍貼上。”
林春桃點了點頭:“謝謝大爺爺,讓您費心了。”
“我還想問問大爺爺可不可以給我們畫一塊宅基地,我們想以後攢錢蓋房子。”
林村正愣了一瞬,村民們攢錢極其不易,一年到頭的糧食交了稅留下的能夠吃已是萬幸,更冇有可賣的,能夠換成錢的也就是那幾個雞蛋,或者弄點柴挑進城去賣,但現在雞蛋一文錢兩個,柴也賣的人多上不去價,攢錢不易,何況是攢了建房子。
家中冇有手藝人,請工匠就得給工錢,加上吃食得有油水,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再加上門窗桌椅這些用具,這幾間房子蓋下來花費很大,得一大家子人勁兒往一處使。
現在的林春桃剛成親,這裴英什麼品性尚不知曉,春杏春荷她們能幫著做活,但種莊稼可能都還困難。
還有,林家冇有給她們姐妹幾個地,春種早已經過了,這十二畝地給她們種莊稼也已經晚了。
到了秋收時候,她們冇有一顆糧,還要交稅。
林村正光想都替她們捏一把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