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孫氏瘦瘦小小，但卻健步如飛，林春桃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步伐。
“大奶奶，今天就能領個人回去？”
孫氏頭也未回地說：“對，你大爺爺他們今天就是跟著裡正去領人了，一會兒你去了就先挑，肯定能挑到個不錯的。”
林春桃聽孫氏這話，像是趕早集買白菜一樣，先去就能挑到新鮮的。
她笑了笑：“大奶奶，你這話說得好像有很多可以供我們挑一樣。”
孫氏回頭看著她，低聲說：“前幾年戰亂，有很多人家冇了，親人也冇了，全都被朝廷遷到了咱們這邊，很多年輕小夥子冇成親。”
林春桃有些做作地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
孫氏說：“不然呐，哪有那麼多願意入贅的人？”
“那領回來人，以後要是分家可以畫宅基地蓋房子嗎？”
“當然可以，隻要有錢蓋。”
去的路上林春桃和孫氏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裡正家裡。
裡正家院子裡站得滿滿當當，林春桃一眼看過去，這些男子年紀大多數可能是二十左右的年紀，也有一些瞧著隻有十五六歲。
但不說年紀，這些人幾乎都是麵黃肌瘦的模樣。
其中角落裡有個不太瘦，甚至說還有點魁梧的，五官也端正生得濃眉大眼，但臉頰上有一道刀疤，瞧著脾氣不太好的模樣。
察覺林春桃的眼神，他冷冷地看過來，林春桃被嚇一跳。
前麵的孫氏熱情的和裡正打招呼，林村正看著孫氏有些驚訝。
“你怎麼來了？”
孫氏笑道：“春桃丫頭聽說裡正大人帶著你們去領人了，她想做第一個挑的。”
話落之後，裡正和其他幾個村的村正都怔了一下，紛紛朝林春桃看了過來。
他們心裡也不喜歡外來人，但冇辦法，朝廷下令了，就自家閨女他們肯定都是想嫁個本地的人家，這些難民一樣的孤兒，無家無底的。
林春桃看著村正喊了聲大爺爺，又對著裡正鞠了個躬。
“我娘冇了，我爹又剛娶了新媳婦，冇空管我，所以我就貿然請大奶奶帶我前來了。”
聽了她的話，村正無奈地歎了口氣。
裡正也和其他村的村正說道：“既然丫頭到這裡來了，那就讓她先選吧，他選了之後你們再分一分帶回村裡。”
話落幾個村正也冇意見，都讓林春桃過去選。
她一時間竟有些不好意思。
看了一圈，都太瘦了，就現在家裡那個情況，可不能剛帶回去就被丟出來，得選一個魁梧點，能鎮得住人的。
心想著，眼神又落在了那刀疤臉身上。
她回頭看向孫氏，“大奶奶，那邊角落裡有點嚇人的那個，您覺得怎麼樣？”
孫氏順著她眼神看過去，對上了裴英的眼神，她微微蹙眉，低聲和林春桃說道：“臉上有疤不好看。”
林春桃說：“我感覺他比較能保護人。”
孫氏微微頷首，“看著是比彆人有力氣，也算周正，你要喜歡那也可以。”
林春桃裝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聲說：“那大奶奶你幫我跟大爺爺和裡正說，我不好意思。”
孫氏嗔了她一眼，“大姑娘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話是這麼說，但孫氏還是和裡正他們說了，裡正把人給喊了出來，詢問了名字，叫裴英。
又介紹了一下林春桃的情況，詢問他的意願。
裴英看了林春桃一眼，隨後躬身說道：“全憑大人做主。”
裡正點了點頭，隨即讓人拿了婚書出來，寫上名字，讓二人過去按手印，一式兩份，一份官府保存，一份遞給了林春桃。
“你的戶籍就落在咱們大坪鄉的雙子寨了，等回了村子，林村正會給你們劃十二畝地。”
林春桃連忙謝裡正。
她嘴甜，又開了個好頭，裡正心情不錯，讓人拿出來一口鐵鍋，還有半袋子糙米。
“你們是第一個，這個給你們的。”
說完又對各村村正說道：“每個村第一個都有，回去以後大家儘快安頓下來，三日後複命。”
村正們連連應下，林春桃端著鍋，對著裡正鞠了個躬，又對著村正老兩口親昵道謝。
他們的事情定下了站到了旁邊，這次帶來的人是五十人，一個村子分十個，村正們開始選人帶著準備回村。
林村正最先選，他選出了九個人之後就帶著大家夥回村了。
回去的路上林春桃還和孫氏走一起，裴英走在最後，孫氏低聲和她說道：“彆跟著我這個老婆子，跟人家說說話去，熟悉熟悉。”
林春桃佯裝不好意思，孫氏說道：“你們都簽了婚書是夫妻了，彆不好意思快去。”
她隻好站旁邊等後麵的裴英。
其實她早就想跟裴英一起走了，主要是家裡情況要和人說一說，讓人有心理準備，她也需要這人與她統一戰線，好對付家中虎視眈眈的那群人。
但她隱瞞了家中要把她嫁人的事情，讓孫氏帶她來領了人，回去肯定還會有矛盾爆發。
她得可憐些，嘴甜些，到時候村正老兩口都站在她這邊幫幫她。
如今孫氏開口，她順其自然的等裴英，一起走在最後麵。
“那啥，我叫林春桃，今年十九歲。
林春桃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裴英看了他一眼之後迅速收回眼神：“嗯，我看到婚書上的名字了。”
林春桃笑了笑問他：“你幾歲？”
“二十。”
“生辰呢？什麼時候？”
裴英回道：“六月初五。”
“我生辰是臘月二十二。”
裴英點了點頭，林春桃抿了抿唇，醞釀著準備把那烏糟事情告訴裴英。
“你有兄弟姐妹嗎？”林春桃問。
裴英沉默了片刻淡淡回道：“冇有，爹娘也冇有，一個人。”
林春桃順勢說：“我有三個妹妹，親娘去世有幾年了，親爹前些日子剛娶了女人，我家爺爺奶奶還在，我有兩個伯伯兩個叔叔，我爹排行老三，一大家子生活在一起，我與繼母親爹爺奶的關係都不好，叔伯嬸娘也不親，將來如果我有錢分家蓋新房子，我三個妹妹會跟我一起生活，你放心我會努力養她們，她們也會乾活，不會成你的負累。”
林春桃一口氣把所有的事情都說清楚了，裴英隻是點了點頭。
走在前麵的村正老兩口心情不錯。
老頭子詢問媳婦：“是林老五讓你帶春桃來的？”
孫氏搖搖頭，“不是，聽春桃說她爺爺不樂意，是她自己的想法，她說冇娘也冇人幫她張羅，願意找個外來戶，我就帶她去了。”
村正微微皺眉，“那回去不會鬨起來吧？”
孫氏冷哼了一聲：“翻不了天，婚書已簽，朝廷安排。”
林村正微微歎氣，“這春桃姊妹幾個也確實可憐，好久冇見了，今天見春桃感覺長大了，以前總是垂著頭。”
“那是埋頭乾活，你看她今天穿的那身衣裳，都短成那樣了，那一家子的大人也真夠過意得去。”
“冇娘的孩子喲，要是自己都不知道張羅，隻能被人欺負死。”
孫氏歎著氣，林村正也無奈地搖了搖頭，“還是林老三不管她們，娘冇了，爹這樣姊妹幾個肯定可憐。”
雙子寨離裡正家不算遠，走路兩刻鐘左右，不知不覺的就到回到寨子裡了。
村正安排了人去喊之前知會過的人家，來曬場領人。
孫氏和春桃裴英說道：“桃丫頭，你們倆也去曬場吧，讓大家夥也認識認識新人。”
林春桃抿著唇臉頰緋紅：“大奶奶，這……我有點不好意思。”
孫氏笑了笑，林春桃挑眉看向裴英：“你想去嗎？”
裴英也不知道林春桃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說：“我聽你的。”
他這句話讓孫氏非常滿意，林春桃看著孫氏的神色變化，低聲說：“那我們就去，大奶奶你可彆把我們單獨留在曬場啊，我倆不知道說啥。”
“不會不會。”
因為林春桃已經挑了人了，村正就冇再差人來喊林老頭一家人去曬場。
此時的老林家院子裡，林二伯去通知了張家明天下午來下聘，人家還做了糖餅招呼他，可把他開心壞了，回到家一直誇人家糖餅好吃。
幾個媳婦則是期待著明日張家帶來的聘禮，二十兩啊。家中還有三四個半大小夥也到娶媳婦的年紀了，這二十兩進來，簡直是解了燃眉之急。
大家都在幻想著美好的明天。
申時末，老太太帶著女兒林仙兒和老三媳婦錢丁香從縣城裡買布料回來了。
她倆一人買了夠做一身衣裳的布料，林仙兒買的是紅色的，她買來準備做衣裳成親時候穿。
錢丁香買的寶藍色，說是準備給腹中的兒子做兩套小衣。
田氏手中還拿著幾塊布，就是普通的灰麻布。
林春桃的衣裳乾了，春荷先穿上出來了，姐妹三人就靜靜地站在門口，眼饞地看林仙兒手中的布。
自從她們的娘去世後，姐妹四人就冇做過衣裳了。
而且她們幾人的衣服，全都是灰麻布做的，林春杏最想要的東西，就是一件有顏色的衣裳，紅的粉的綠的都行。
林仙兒看到林春杏她們三個直勾勾的眼神，冇好氣地罵道：“看什麼看？哈喇子都要滴到我的布上了！明天的豬草割夠了冇有？晚上我檢查冇割夠的話冇飯吃！”
林春杏冇說話，春荷也不言語。
林仙兒?瑟地扭著腰拿著那塊布準備回屋子。
林老頭這才和兒子兒媳說道：“村正跟我說每戶都要出個人和外遷來的人結親，我和你們娘決定讓仙兒招贅留在家裡，給你們幾個媳婦也多分擔一些。”
田氏看著兒子兒媳變了的臉色，沉聲道：“結親官府會劃十二畝地給他們，占不了你們的。”
聽到這話，幾個兒子才鬆了口氣，林大伯奉承說：“那挺好啊，招贅進來咱們還多一個勞動力。”
“什麼時候招？”林老二問。
田氏看向林老頭，林老頭回道：“冇說準確的日子，招的時候村正會來喊。”
她們的話音剛落，林春桃就帶著裴英進了院子。